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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连长高兴地通知我们说:“上级与藏民交涉好了,买下了方圆几十里内的青稞麦,大家可以割麦了!”
讲到这里,杨人照深情地说:“这一次藏族同胞躲起来,那是对我们红军还不了解,他们一旦了解我们,就会像亲人一样对待我们。”接着,他又讲起了自己的另一段难忘的经历:
那一年,连队在芦山、天全一带与敌人周旋。在芦山县的草鞋坪,我患了伤寒病。卫生员见我的病情日渐严重,便要求把我寄放在老乡家里养病。部队天天行军打仗,药品又极其缺乏,没有别的选择,连长只得同意卫生员的建议。
这天,卫生员把我背到一个茅草棚里。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见卫生员同一位藏族同胞的对话:
“老乡,求你照料一下这位重病员。他姓杨,是我们连的机枪射手,得了伤寒病。这五块银洋作为伙食费。待他的烧退下去后,请你把他送到天全县红军医院。这里有一包西药丸,每次大的一粒、小的两粒,一日四次。这事得劳累你老人家了。”
“行呀!红军和藏民是一家,你们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他。”
没能听完,我就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才苏醒过来,稍一挪动就感到周身酸痛。这时,我听见一位姑娘的惊喜叫声:“妈妈,他醒了!醒了!”接着,又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阿弥陀佛,到底醒过来了!”我用力睁开眼睛,见一位满脸皱纹的大娘和一位面目俊秀的姑娘正坐在床边。她们向我点点头,脸上洋溢着欣慰和喜悦。大娘摸着我的额头,心疼地说:“看见你昏迷不醒,我们一家人都急得团团转。幸亏我的老伴懂点草药,赶紧给你灌了两碗药汤。他刚才又去找草药了。”
我挣扎着说:“大娘,多谢你们……”
藏汉同心“小地牛”美丽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4)
“都是自己人,红军为我们打仗,流血牺牲,多不容易啊!”大娘给我盖好被子后,又端来一碗大米稀饭,“喝点米糊,长点力。”说着,就用汤匙喂我喝。
傍晚,大伯挖草药回来,一进屋就来看我。我挣扎着要坐起来,他按住我:“躺着,躺着。”又摸摸我的额头、诊诊我的脉、看看我的舌头,安慰我说:“杨同志,安心在我家住几天,病能好。”
我高兴地说:“多亏大伯一家。”
晚上,大伯躺在我住的房子的地上,铺着草秸,盖一条薄毡子。我多次要求大伯同我合睡,盖一条被子,大伯都不同意,说那样我会睡不好。夜里,大伯惦记着我,睡一会儿就起来摸摸我的额头。大娘带着女儿在外间灶上为我熬药、热药,几次扶我起来吃药。天没亮,大伯就起床,说是要挑柴去芦山卖,中午才回来。
清晨,大娘给我端来一碗稀饭、一碗苞米糊,说:“杨同志,趁热吃下去,长点力气。大娘拿不出好东西,只好委屈你了。”我喝完稀饭,大娘又把苞米糊捧到我手上,硬要我吃。直到我吃完,她才端起碗走向外间。我扶着墙走到外间,看见大娘和姑娘在吃苞米NFDD1饼、喝野菜汤。我怔怔地望着她们,不知该说什么好。大娘和姑娘赶紧放下碗,把我扶回房。
我拉着大娘的臂膀,哭着说:“大娘,你真像我的亲娘。”
大娘抚摸着我的头,安慰着:“孩子,大娘身体好,吃点粗粮没什么,你别难过。我拿不出好东西养你的身子,真对不起你。”
中午,大伯回来了。他买回来一袋大米、两斤羊肉、六个鸡蛋。从此,一连七天,大伯家顿顿给我煮大米饭、炒羊肉或鸡蛋吃。他们自己却餐餐吃NFDD1饼、野菜。又过了三天,我的烧退了,考虑到在这里继续住下去,大伯一家负担很重,就决定到部队医院去。我流着眼泪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伯一家,大娘用衣襟边给我擦眼泪边说:“孩子,我们舍不得你走啊!”
姑娘接着说:“杨同志,你的病还没好,怎么能走呢?”
大伯看看我,又望望老伴和女儿,说:“我也舍不得杨同志离开,可是他是机枪射手,部队需要他……”
第二天清晨,大娘煮了两个鸡蛋,送到我手上,说:“孩子,吃下去,暖暖身子。”
吃过早饭,大伯拿来一个背篓,叫我坐在里面试试。背篓有两尺高,我坐进去,刚好露出头。要走了,我解开衣服,取出仅有的两块银元,双手捧给大娘,说:“请收下吧。”
当天,大伯把我背到芦山县住了一宿。第二天,又背着我走了50多里路,把我送到天全红军医院。
讲到这里,杨人照眼圈红了,他深情地说:“多么想去看看那一家藏族亲人啊!”
在场的战士也深深感动了,都相信这一次藏族同胞一定能回来。
果然,下午的时候,藏族老人带着全村男女老少回来了。在村口,战士们像迎接亲人一样,帮助藏族同胞抱小孩、拿行李。藏族老人拉着儿子、媳妇的手走到杨人照面前,说:“就是这位红军给我治好了病。”
“红军和藏族同胞是一家人,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杨人照说。
老人的儿子说:“红军,耶莫!红军,耶莫!”又把杨人照拉到屋内,要炒羊肉款待红军。
邱连长和20多名战士都被藏族同胞拉到家里当贵客款待。当晚,藏族同胞们把藏在窖里的青稞麦搬出来,一袋袋、一担担汇拢到老人的一间屋里。
邱连长委托两位识字的藏民过秤、记数,共筹集了3600多斤青稞麦。
第二天早上,邱连长赶回军部汇报,上午,军供给部的干部和邱连长牵来了十多匹骡马,向藏族同胞付清了全部粮款。然后,军民欢欢喜喜地把一袋袋粮食搬到骡马背上。
红军离开村庄时,全村的藏族同胞像欢送亲人远征一样,牵着奶羊,提着茶壶,把一碗碗新鲜的酥油茶捧到红军手上:
“喝吧,亲人,多喝几碗。”
邱连长捧着热气腾腾的酥油茶,激动地说:“亲人,谢谢!”
队伍走出好远了,藏族同胞还站在村边,不住地招手。
苗岭热血郭连长握着老龙大伯的手,合上了眼睛(1)
1930年11月上旬,红七军各路健儿近万人,在河池整编后,向东南方向挺进。一路上,英姿勃勃,势不可挡,接连夺取德胜、怀远两城。后又转战庆远(今宜山),旋即挥师东指,准备在庆远附近渡过龙江河,进逼柳州。桂系军阀头子李宗仁惊恐万状,急忙调部队从柳州方向前来阻挡。时值秋汛,龙江水涨,浪高流急,大队人马一时难以渡河。红七军只好放弃柳州,回戈攻打大小长安。路经罗城四把镇时,又遭到李宗仁派遣部队拦截,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山地战。这时尾随之敌追了上来,军前委立即下令十九师击溃尾追之敌,主力部队扑向西北方向的天河县城。第二天,又起程向黄金、龙岸进发,翻过一座大山,到达三防,进入广西有名的苗族聚居地区——大苗山。
大苗山群峰叠翠,景色秀丽,苍松翠柏遮天蔽日,奇花异草遍地生长。这里主要居住着苗族人民。
苗族历史悠久,族属渊源和远古时代的“九黎”、“三苗”、“南蛮”有着密切的关系。
“九黎”是距今5000多年前生活在我国长江中下游和黄河下游一带的部落联盟,以蚩尤为首领。他们被黄河上游的黄帝部落打败后,其势大衰,但仍据有长江中下游一带的广阔地区。到尧、舜、禹时期又形成了新的部落联盟,即史书上所说的“三苗”,又称为“有苗”或“苗民”。三苗人多势大,又有着洞庭、鄱阳诸湖和汶山、衡山等地理方面的优势,实力雄厚,曾和尧、舜、禹为首的部落联盟进行过长期的抗争。
商、周时期,三苗的主要部分仍在长江中游地区,与其他各族一起,被称为“荆楚”,有时也被称为“南蛮”。
九黎、三苗、南蛮、荆楚之间有着一脉相承的渊源关系,而且都包括苗族的先民。三苗是九黎的苗裔,他们不但共同信奉鸟的图腾,而且都居住在我国东部。《周书·吕刑》的“蚩尤对苗民制以刑”,《国语·楚语》的“三苗复九黎之德”,“三苗,九黎之后也”等记载,即显示出“九黎”和“三苗”的亲缘关系。《礼记·衣疏·引甫刑·郑注》“有苗,九黎之后。颛顼代少昊,诛九黎,分流其子孙,为居于西裔者三苗”等语,也直接指出“三苗”是九黎的遗裔。至于“南蛮”,从“放NFDD2兜(三苗首领)于崇山以变南蛮”,和《帝王世系》关于唐尧时“诸侯有苗氏处南蛮而不服”等记载来看,可知“南蛮”是被驱逐到长江以南地区的部分“三苗”的别称,实际上只是“三苗”的一个支系。而“荆楚”则是商、周时期对两湖地区这部分“南蛮”的称谓。
许多史书都认为苗族和三苗有亲缘关系,如:“苗人,古三苗之裔也”;“苗者,三苗之裔”;“考红苗蟠据楚、蜀、黔三省之界,即古三苗遗种也”;“按湘楚之俗尚鬼,自古为然,《周书·吕刑》:昔三苗错乱相当听于神”。这些说法并非无稽之谈。苗族人民较普遍地将蚩尤视为自己的先祖。湘西、黔东北的苗族祭祀时,须杀猪供奉“剖尤”,并传说“剖尤”是远古时代一位勇敢善战的领袖。“剖”按湘西苗语意思是公公,“尤”是名字,“剖尤”就是“尤公”之意。湖南城步的苗族有祭“枫神”为病人驱除“鬼疫”的习俗,装扮“枫神”的人,头上反戴铁三脚,身上倒披着蓑衣,脚穿钉鞋,手持一根上粗下细的圆木棒。这位令人敬畏的“枫神”就是蚩尤,与《山海经·大荒南经》所载的“蚩尤所弃其桎梏是为枫木”的传说有关。黔东南的《苗族古歌》中有一首叫《枫木歌》,歌中唱道:“枫树生妹榜,枫树生妹留……榜、留和水泡,游方十二天,成双十二夜,怀十二个蛋,生十二个宝”,其中从黄色的蛋里孵出了苗族的祖先——姜央,因而这里的苗族将与蚩尤有直接关系的枫木作为始祖看待。川南、黔西北一带有“蚩尤庙”,受到苗族人民的供奉。
由于苗族先民与中原部落间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关系,苗族社会发展虽有自己的轨迹,但不断受中原文化的影响,并与之不断融合。至清康熙年间改土归流后,苗族地区的社会经济状态几与中原地区同步发展、演变,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亦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20世纪30年代以后,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势力,逐渐取代了湘西军阀陈渠珍、贵州军阀王家烈、四川军阀刘湘等人的统治,将其势力深入到苗族地区。首先,是加强军事控制,分别设立“绥靖公署”和“保安司令部”,以便控制和镇压各族人民。其次,是在行政机构中,大力加强保甲制度,实行联保连坐法,一家有事,全甲牵连,一甲有事,全保受累。在苗族地区,把这种联保连坐法贯彻到苗族内部的议榔组织中,作为榔规固定起来,强迫人民遵守。贵州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