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8-河流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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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8-河流如血-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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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良看得出来,父亲很高兴,对娶到杨阿姨心满意足。杨阿姨是搞过文艺的,现在又在市里的园林局搞行政工作,场面上的礼数还比较周到熟练。那个婚礼上的主角,反而是她的宝贝女儿,高兴时大叫大笑,一句话不高兴了,又嘟着嘴要两个大人不停哄劝。父亲说嘟嘟怪不得叫嘟嘟,一嘟嘟嘴巴可真是好玩。嘟嘟说以后不许叫我嘟嘟,我有大名!来宾中一位年龄颇大的领导也喜欢嘟嘟撒娇的样子,问:你大名叫什么?嘟嘟说:我大名叫杨月娇!大人们都笑,说:唔,像个明星的名字,挺好挺好。    
    杨月娇?保良想,有多俗气!    
    来宾们送了新娘新郎不少贺礼,从毛毯到手表手机,多是家用或实用的东西,其中有一只爱立信的新款手机,还有一只很酷款的潜水表,父亲后来都送给了保良。那只潜水表是保良拥有的第一件奢侈时尚的装饰品,比权虎过去送给姐姐的那只伯爵表还要吸引人。这只其实并不值钱的时装表让保良高兴了好久,而且第二天就拿到李臣那里炫耀。    
    李臣找到工作了,他在市中心的焰火之都夜总会里当上了KTV包房的服务生,既挣钱又见世面。每月花三百元租一间地下室旅店的房间独住,花五百元供自己日常吃用,花三百元添置时髦的衣服皮鞋,还能剩三五百元存在卡中。在这种夜总会当包房服务生是没有工资的,全靠客人用小费照顾,干得好或碰上大方爽快的客人,一个月挣三四千小费并不太难。    
    不知是不是受了李臣“发财”的诱惑,刘存亮也退学到省城来了。和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名叫菲菲的漂亮女孩。不管刘存亮自己怎么解释,保良很快就察觉出来,刘存亮还差两个月就不顾家长强烈反对,把寒窗数载马上就要挣到的中专毕业证书弃之不要,义无反顾地来到省城,多半是为了这个菲菲。    
    既然李臣这样一个只学过汽修专业的人,在夜总会干服务生一个月也能挣到三千四千,那么刘存亮这个专学外事服务的,干这个岂不比他更加在行。    
    不管怎么说,“鉴宁三雄”在省城提前会合,对保良来说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尤其是现在,现在保良是多么多么地需要朋友!    
    现在,在杨阿姨和嘟嘟搬进他家以后,家里真的从此干净起来。但保良每次回家,一听见杨阿姨不停地在屋里和父亲说笑,听见他们哄劝嘟嘟的声音,他反而失去了家的感觉。他把母亲和姐姐的照片摆在自己床头,也难却心中孤独寂寞的侵扰,这时见到少年时代的结义兄弟,那种生死与共的友情立刻迸发出来,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地感受到朋友的重要与珍贵。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姐姐,与他最亲的人都来到了这座城市,他因此而对这个城市多少产生了一点归属感,不知不觉当中,认同了这里的一切。    
    刘存亮来到省城,他和他的女朋友菲菲,都在李臣包租的那间小屋里住下。在那种小旅馆里,旅客来来往往,人流五方杂处,男女同居没人管的。好在李臣和刘存亮是多年的兄弟,坐怀不乱的男儿本色,李臣还是有的。    
    菲菲长得不错,如果她不开口,不把那点从鉴宁带来的土腔俗调随意暴露,你也许会以为她是个在省城长大的本地女孩。特别是她在省城落脚的第二个月后,她已能迅速模仿出都市的各种摩登,从衣着到谈吐,都很有点那个意思了。女孩子的变化真是快得惊人,任何新的刺激都会让她们为之兴奋。对于菲菲来说,新生活的刺激除了大城市物质世界的繁华之外,还有一样,那就是刘存亮的这位眉清目秀的“三弟”。    
    在菲菲自小到大接触的男孩当中,保良是个另类。    
    保良面目平静,喜怒无形,长于倾听,短于倾诉,既不吝啬,也不铺张,既平易近人又神秘难测,既不像李臣那样满口脏话,也不像刘存亮那样“满腹经纶”,在“鉴宁三雄”中既像一个弟弟,又像一个实际上的中心。    
    而且,最让菲菲心动的是,保良从不主动和女孩亲热。    
    保良不仅对菲菲不苟言笑,他对所有女孩都是如此。他对女孩有着天然的挑剔,不像对同性那样宽容。    
    比如对嘟嘟。


第一部分对亲人的一份怀念之心

    和嘟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两个月了,他也没能和她建立半点兄妹之情。嘟嘟太任性了,每天的饭菜要按她的口味去做,每天看电视要按她的爱好换台。以前父亲在客厅里看电视的位置,也都由嘟嘟占了,父亲则坐了保良的位置。保良从那时起索性不看电视了,一吃完晚饭就回自己屋去,把整个晚上消磨在电脑桌前,上网发帖或玩儿“刀剑封魔”什么的。父亲以前一直严格控制他动用电脑的时间,生怕他玩物丧志误了学习,现在也只能放宽管理,由他去了,以平衡家里新的利益格局。本来嘟嘟看上了保良的这台电脑,好几次跟她妈吵着要到保良屋里来上网游戏,于是杨阿姨就跟父亲嘀咕。父亲反复权衡,最后决定花钱给嘟嘟买了一台更新型的电脑,没让嘟嘟侵犯保良的东西。但父亲后来还是和保良商量,让保良把那只爱立信的手机交了出来,理由是避免外界干扰过多,影响保良的毕业成绩。后来保良很快发现他那只心爱的手机随后就成了嘟嘟的掌上玩物,这件事让他气闷了很久,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已经退至从属,已经无足轻重。    
    显然,父亲看出了保良的不快,保良在家越来越少言寡语,缺乏笑容。保良的情绪,明显破坏了这个新建家庭表面应有的欢乐与和睦。于是,父子之间便有了一场私下的交谈。    
    说是交谈,其实就是父亲利用杨阿姨带嘟嘟上街的机会,主动走进保良的卧室,对保良进行的一次严肃而又恳切的谈话教育。    
    父亲说:“保良,爸爸现在就剩你一个亲人了,爸爸全部希望都在你的身上,你说爸爸能不爱你吗。可爸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确实需要找个老伴照顾生活。爸爸也是人,也怕寂寞,爸爸也不能让你整天陪着爸爸,所以爸爸就找了杨阿姨。爸爸找杨阿姨,是征求过你的意见的,你是同意的。不管怎么说,你也看到了,杨阿姨对爸爸很好,现在爸爸的生活有人管了,身体也好多了。可两个家庭并成一个,生活习惯肯定不一样的,你可能不喜欢杨阿姨,不喜欢嘟嘟,可你是大人了,爸爸养你这么大,现在是需要你回报爸爸的时候了。爸爸只求你两件事,第一,你无论如何要考上公安学院,今后当一名尽职尽责的人民警察,干出成绩,把爸爸没有实现的理想给实现了。第二,你以后考上大学,按公院规定都得搬到学院去住,一星期也就能回来一次,和杨阿姨嘟嘟她们,不会接触太多。可你现在在家,能不能对杨阿姨和嘟嘟有个笑脸?你总板着脸不说话人家看了多难受。嘟嘟有点小性子,可她还小,又是女孩儿,又不是我亲生的,我不能说她太多,我只能说你,只能要求你让着她,就算是你为了爸爸受点委屈吧。你要是能对杨阿姨和嘟嘟好一点,就是对爸爸最大的支持,最大的孝顺。爸爸以后万一为了杨阿姨和嘟嘟骂你,你就忍一忍,我要求自己的孩子严一点,也是做给她们看的。你能理解吗?”    
    保良无言以对,他发现父亲还是很爱他的,他承认自己很多地方确实做得不对。他低头吭了一声:“能。”    
    父亲点头,看看保良的床头,又说:“保良,你能不能不把你妈和你姐的照片摆在这儿,你这样让杨阿姨和嘟嘟看了很不舒服,以为你是故意不接受她们……”    
    保良开口说话:“我想我妈、我想我姐,我连这点权利也没有了吗?芽”    
    父亲说:“这不是权利不权利的问题,我也想你妈,可你妈已经不在了,想也想不回来。杨阿姨现在天天给咱们做饭收拾屋子,爸爸有个头疼脑热她那么尽心尽力地照顾爸爸,可咱们这边老是把你妈的照片摆在家里,那这个家杨阿姨还怎么待呀?芽人家给我带来幸福,我也得让人家幸福,我不能让杨阿姨和嘟嘟在我这里受委屈。你要是能理解爸爸,愿意配合爸爸,你就把你妈你姐的照片收起来,你要是不理解……那你就看着办吧。”    
    如果父亲是强迫命令的口气,保良可能会硬抗到底,可父亲最后这句话,说得老气横秋,有气无力。保良看着父亲起身离去的背影,他梗梗的脖子,那一刻也突然变得有气无力。    
    那天晚上保良收起了母亲和姐姐的照片,他把她们的照片从床头柜上拿下,从镜框里取出,压在了自己的床褥下面。    
    收起了母亲和姐姐的照片,保良更觉得这栋宽敞明亮的房子,不是自己的家,今后也不会属于自己。他那时也真心实意地盼着能尽快考上公安学院,然后好住到学生宿舍去,一个星期顶多回家一次,和杨阿姨和嘟嘟她们,什么习惯合不合的,眼不见为净得了。    
    那时候最理解他的只有李臣和刘存亮,还有刘存亮的女朋友陶菲菲。    
    但李臣每天在夜总会上夜班,白天要睡一整天觉。刘存亮忙着找工作,也没时间与保良共鸣。他这个学旅游服务专业的,在这类需要服务技能的行业中,却反而不如学汽车维修的李臣,能很快找到一份施展拳脚的职位。    
    唯一愿意,也肯花时间待在保良身边,担任倾听者角色的,只能是那位刚刚相识不久的女孩菲菲。保良那时放学后总是不愿早早回家,总要在街上或者河边闲逛到天黑,菲菲便成了他的一个聊伴儿。保良几乎把自己的一切苦闷和思念,全都倾诉给了菲菲,直到听完菲菲充满同情的感慨与声援,心境才稍稍得以安定。菲菲还带他去了一家美容院,找那里的熟人在保良的左耳垂上打了一个耳洞,让保良把母亲留给他的白金耳环戴上。菲菲和美容院的师傅都说,现在男孩戴耳环可流行呢,更何况你戴这个不光图个时尚,也是对亲人的一份怀念之心。


第一部分结局都该团圆美满

    保良戴着耳环回家这天父亲很不习惯地看他半天,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也许因为保良自觉地收起了母亲和姐姐的照片,现在戴上母亲留下的这只耳环,似乎不便再加干预。但晚饭后保良听见杨阿姨在客厅里小声跟父亲搬嘴弄舌,说现在正经人家的男孩哪有戴耳环的,保良又不是搞艺术的,突然戴这个左邻右舍准会背后议论。半小时后父亲果然敲了保良的房门,进来坐在保良的床上,半天才说:保良,你一个男孩子,马上就要考公院了,耳环这个东西都是女人戴的,你这样怪里怪气,人家公院还怎么收你?芽保良不看父亲,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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