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宫暖流-女子监狱纪事 作者:季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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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宫暖流-女子监狱纪事 作者:季仲-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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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身边发生的事情,不也是这样!她洪月娥凭什么评上‘优秀’,凭什么加薪晋级?你啊,章姐,就是‘放得不香又不臭,说明你的知识学问还不够’啊!”
  章彬彬噗哧一下笑起来:“听你这样胡说八道,这些歪词脏曲还有教育意义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不同意把它说得太严重。这支新童谣只是不健康的社会现象的一种反映,对小学生肯定是有害的。
  但是,作为家长,打骂孩子不能解决问题。”
  “哈,看你说得一套一套的,”章彬彬笑了一下,“就你能!
  你去把小黛动员出来吃饭吧!”
  我进了屋,见章黛躺在床上似睡非睡的。我叫醒了她,又哄又逗,章黛破涕为笑,毕竟是孩子,不怨她妈了,出来吃饭。吃过饭,我就说:“小黛,你妈说你们刚才唱了一支新童谣,能唱给阿姨听吗?”
  章黛忸怩着:“不!我妈说不好听,我就不唱了!”
  我说:“那支童谣的确不健康。都像那词里唱的,教授吃不开,知识不重要,我们还学习干啥?再说,镇上也不光是你们看到的捡破烂的老头呀,富起来的农民有多少?买了汽车住进大楼的市民有多少?你想想,那支小曲唱的词儿健康不健康?”
  章黛低头说:“不健康。”
  我说:“阿姨来教你唱一支真正的童谣吧!”
  章黛脸上就有了笑容。
  我说:“这支童谣我是听当地小孩子唱的,可有意思了。”
  我唱了一遍:
  月光光,
  照四方,
  四方圆,
  卖铜钱,
  铜钱豆,
  卖乌豆,
  乌豆乌,
  卖香菇,
  香菇辣,
  卖鞋拔,
  鞋拔节节断,
  街头卖鹅蛋,
  鹅蛋孵出鹅公仔,
  担起担子送大姐,
  大姐不收,
  送给乌溜,
  乌溜不管,
  送给卖碗
  我说:“这才是真正的童谣,用儿童的眼睛来看待他们熟悉的东西,只要把这些东西的特点抓住,用一两句话表达出来,又注意押韵,可以自编自唱,一直唱下去。”
  这时天上挂着一轮满月,亮光光地照着茫茫旷野和连绵起伏的山峦,正附合童谣起句的情景,章黛唱得很来劲,很快把这支童谣背熟了,才回房里去做作业。
  我又向章彬彬提起年终考评和晋级的事。
  章彬彬说:“算了,加一级工资,能有几个钱?”
  我说:“章姐,也不光光是几个钱的问题,这里有个是非问题,公道问题。都像洪月娥这样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我们管教干部今后谁还敢去关心有病有痛的女犯?”
  章彬彬想了想说:“咳,洪队就是那么个人,几十年养成的老观念,能叫她一个早晨就改变吗?我们凭自己的良心,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吧!”
  章彬彬真是个宽宏大度的女人。但是,我暗暗观察,这次年终考评,洪月娥可真伤透了章彬彬的心。我发现,足足有一周多时间,章彬彬和洪月娥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很少来往,很少说话,关系明显地疏远了。说实话,我并不为洪章关系存在危机而着急和担忧,相反,我希望她们的裂痕愈来愈大,愈来愈公开化,好引起总部的重视,或是把洪月娥调走,或是把章彬彬和我调走。我几乎不愿和这种小人在一块蓝天下生活!

  任思嘉——
  不久,章黛患了一场重病。在护理章黛的时候,洪章的矛盾得到弥合,而且和解如初。
  章黛患的是一种怪病,叫登格热。我想与麦当劳、肯德基、可口可乐、咖啡等等一样,这登格热也是一种洋玩艺儿的音译。
  这正印证了一位大人物说的话:“改革开放,打开窗子以后,鲜花会引进来,蜜蜂会飞进来,苍蝇蚊子也会飞进来。”在引进许多有益的好东西的同时,能致人于非命的艾滋病和登格热不是也随之长驱直入了吗?我们在门户洞开的时候,实在不能麻痹大意。
  据说,登格热发源于非洲。一发病就持续高烧,传染性极强,如不及时救治,两三天内即置人于死地。
  清水潭小学是地处于荒山僻壤中的一所小学,这里的几名小学生包括章黛怎么突然会患上登格热,我至今也弄不明白。
  那天傍晚,章黛背着书包从小学回家,饭也不吃,衣也不脱,身子一歪,就躺倒在小床上。章彬彬叫她,她痛苦地哼哼:
  “妈妈,我头痛!”章彬彬把孩子抱在怀里一看,糟了!孩子脸色煞白煞白,再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孩子的额头,哟,火烫火烫的!随即又发现章黛脖子上、胳膊上、小腿上长满了紫红色的麻疹。章黛是个身体不算强壮的孩子,头痛脑热的小病犯过不少,但章彬彬还从来没见过章黛犯这种怪病,突然一个惊吓,魂儿也吓飞了!她立马就开上北京吉普,飞快把章黛送进西源市医院。
  我前头说过,我们清水潭女监的干警宿舍区,是标准的“女儿国”,男人们除了探亲来小住度假,平时几乎是看不到男人影子的;与此相关,女警官们身边有孩子的也就极少。章彬彬的宝贝女儿章黛,理所当然的就成了姐妹们共同疼爱的宠儿。章黛一病,把五大队女警官们的心都牵动了。第二天,我和王莹、董雪、林红等一下了班,都陆续赶到西源市人民医院。
  医生把登格热的传染性看得非常可怕,给了章黛一间单人病房,除章彬彬在里头护理,医生护士可以自由进出,其他人严禁入内。我们刚刚出现在病房门口,章彬彬就站起来阻拦:“别进来!医生有交待的。”
  我说:“章姐,我跟你换个班吧,你一夜没睡觉了!我们大人怕啥传染的。”
  章彬彬犹豫着,章黛却哼哼唧唧叫喊起来:“不!妈妈你不要走!妈妈你不要走!我怕!我怕!”
  已经八岁的章黛,开始有生命和死亡意识了,她知道自己这回病得不轻,紧紧抱着坐在床沿的妈妈,深怕她一下子飞走。看她脸上没有丁点血色,小脸蛋儿一下子就瘦成三指儿宽,呼吸也像拉风箱一样急促,我心里痛得阵阵发紧。
  章彬彬哀哀地说:“你们回吧!谁也帮不上忙的。”
  我们退到病房门口站着。看一眼就走,哪有这个道理?可是,连病房的门也不让进,还能帮上什么忙?真把我们急坏了!
  就在这个时候,洪月娥风风火火赶来了。她可不管什么医生吩咐,也不管章彬彬阻拦,左手一下,右手一下,把挤在门边的王莹、董雪和我等几个人拨拉到两边,大步就闯进病房去。
  “哎呀!章彬彬呀章彬彬!”洪月娥虽然尽量压低嗓门,但她一开口,就是队前训话的大嗓音。二十来年她都这样高门大嗓说话,啥时也不会轻声细语。“小黛病成这样,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章彬彬说:“我走得很急,谁也没告诉,开着车就走了。”
  洪月娥问:“小黛现在怎么样?要紧吗?”
  章彬彬把章黛的病情说了说,眼里泪汪汪的。
  洪月娥说:“甭急,没有过不去的沟沟坎坎!你已经一夜没合眼,三餐没吃饭,现在,你快回去歇一歇,把小黛交给我。”
  洪月娥说着,一家伙把章彬彬拽起来,自己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把章黛轻轻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儿:“小黛,小黛!
  你看干妈真该死,我来晚了!乖乖,你看你看,你烧得多厉害!哦,孩子,别怕别怕!有干妈来陪你,让你妈歇一歇,让你妈回家喝口水,吃碗饭,好不好?”
  怪了,刚才除了妈妈谁也不要的章黛,对洪月娥却特别的亲近,躺在洪月娥怀里一点也不动弹,娇声娇气说:“好,好,干妈!我要干妈!”
  章彬彬走出病房时,我把她拉到一旁悄声说:“章姐,你去歇一歇,我也留下来吧!”
  章彬彬说:“有洪队呢!”
  我说:“洪队她一个人”
  章彬彬从我眼里看出我对洪月娥不大信任的意思,坦然一笑:“哦,没关系的!小黛自小认洪队做干妈,洪队也把小黛当亲闺女疼的。回吧,我们一起回吧!”
  显然,章彬彬已经完全忘却刚刚过去的考评风波。一个亲妈,一个干妈,为一个垂危的小生命紧紧地联结在一起了。
  章黛住了十天医院。章彬彬和洪月娥两人倒着班儿在床前照顾。洪月娥根本不把登格热的传染病菌看得有多么可怕。章黛发了高烧,洪月娥用自己冰凉的脸颊贴在她的脸上,给孩子降温;章黛怕冷了,洪月娥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为她取暖。有几次章黛烧得大小便失禁,把床上身上弄得尿粪狼藉,洪月娥打来热水,把章黛全身擦洗得干干净净。
  这十天时间,压根儿把医院的医生护士弄糊涂了,一个章彬彬,一个洪月娥,到底谁是章黛的亲妈,谁是章黛的干妈呀?
  章黛出院那天,是我开着吉普车去接的。走进病房,我看见章彬彬正在往行李包里收拾用品,洪月娥坐在床上,给已经穿上整洁衣服的章黛梳头。章黛的头发显然刚刚洗过,发梢上散发着香波的气息,脸蛋儿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多了。洪月娥一下一下梳着章黛柔细的头发,然后,给她在脑后扎了两根羊犄角冲天小辫儿,又用梳齿尖儿,在前额挑出一片刘海,章黛就像年画里的小人儿一样好看而可爱了。
  那一瞬间,我觉得“铁拳头”洪月娥还是个充满母性的女人。长期以来,男性激素在她身上恶性上扬,母性激素受到压抑,慢慢地,命运把她塑造成一个女人的一半是男人的那种女人。
  回到家里,洪月娥对章彬彬说,春节快到了,她已经给章彬彬请好了探亲假,明天女监有一辆车要去省城,章彬彬正好可以搭便车带着章黛去省城休假。孩子大病初愈,让她爸爸给她补一补身子是非常必要的。
  章彬彬非常高兴地领了这个情。看来,洪月娥在年终考评中给章彬彬留下的不快,随着章黛的大病一场,早烟消云散。
  可是,真没想到,章彬彬走后由洪月娥独揽五大队一切事务,这期间就出了一桩无法挽回的重大事故。

  任思嘉——
  三中队值班员突然来报告,说梁佩芬病了。我陪同洪月娥去9号号房一看,梁佩芬的病情还挺厉害:她病快快躺在床上,出气不大均匀。最可怕的是脸色蜡黄蜡黄,连她那拉过双眼皮的眼珠子也黄不叽叽的。
  洪月娥问道:“这病啥时候起的?”
  同号房的女犯谢芳、关飞鸾等说:“昨晚起的吧,她昨晚就不吃饭了,一宿哼哼唧唧,闹得大家都睡不踏实。”
  洪月娥把我叫到走廊上,交待说:“小任,我看梁佩芬八成是患了急性肝炎,挺可怕的。你在这里照看一下,别让其他女犯跟她接触。我这就去总部汇报。”
  半小时后,洪月娥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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