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一直没忘记她的复仇计划,她一直装作不在意地向她的丈夫提到:“这个特雷克里德斯,你有没有又看到他?”
“不,再说我怎么会再看到他呢?”他每次都会这样回答,用这样的谎言来避免粘西比大发雷霆,或是避免她又采取什么危险行动,就像上次她去竞技馆威胁那些运动员一样。
直到孩子们困得直揉眼睛时,粘西比才决定回家。她看过了庆典,甚至还在那些跳舞的人面前笑了出来,尤其是那些玩杂耍的。但是她还是不习惯这样寻欢作乐。
“当你看着这些人时,”她的丈夫这样对她说,“人们还以为你是这个城市的母亲呢。”
“昨天,你把我当成涅墨西斯的女祭司,今天你又把我比喻成雅典娜。”
他们俩都喝了点酒,然后都笑了起来。这是他们想起他们是夫妻俩的几个少有的晚上。孩子们看到这么多的好东西,乐颠了。他们三个都决定以后成为杂技演员。
第二天他们醒得很晚,而且是由于有人不停地猛烈敲击堂屋的大门。粘西比第一个跑过去,后面跟着惊醒的奴隶。
天空一片湛蓝,空气也很清新。没有什么比看到要求立刻见苏格拉底的信使的痉挛的脸更大的反差了。
他头发乱蓬蓬地跑到她家,然后他被认出了是伯利克里的书记官。
“苏格拉底……”这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说道,“粘西比——伯利克里的儿子今天早上死了……死于瘟疫!另一个儿子帕拉洛斯也传染上了!”
伯利克里的两个儿子……苏格拉底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我是自己要来通知你的……”那个书记官又说道,“伯利克里今天早上不会去将军会了。去通知亚西比德。”
苏格拉底点了点头,又关上了门。他发现自己跟粘西比面对面了。
“我跟你说过了,瘟疫还没有完全结束,灾难还没离去呢。”她说道。
“为什么命运要再次打击伯利克里呢!”苏格拉底低声说,眼睛里的眼神忽然变得黯淡了下来。“粘西比,粘西比!我求你了,请不要再向涅墨西斯祈祷了!”
当苏格拉底把这个消息带到时,不只是两个大会中弥漫着恐慌气氛,整个城市中都一片惊慌。雅典城的公民在侮辱了他们伟大的领袖之后,又想起了他。而这次却是诸神在折磨他!雅典城在正想恢复时将要失去它最出色的守护者了吗?
尽管有瘟疫带来的担心,但是对他和他的家人来说没有这样的严重。苏格拉底到了已经被伯利克里抛弃的妻子家中,那里还住着他的两个儿子。人群拥挤在大门口,在阿提卡秋初湛蓝清澈的天空下,像是在一场丧殡的前夕一样。声音从一个人群传到另一个人群。苏格拉底挤出了一条道,他最后终于到达了内室的门厅内,这时突然响起了几声尖叫。他停了下来,向旁边的一个奴隶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个儿子也死了。”仆人轻声说道。
真希望粘西比去死,他一边走一边想到。这孩子和父亲分开很久了,儿子一直指责父亲抛弃了自己的母亲,跟一个狐狸精走了;他又大手大脚地挥霍钱财,以至于他的父亲决定不去管他的债务了。但是,这个帕拉洛斯!这个英俊的帕拉洛斯,他的生命中简直充满了馈赠和美德,一种天生的感情把他和父亲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这太过分了,简直让人不胜悲伤
!每个人都默默地这样想着,想着这个孩子的死去,难过得就跟自己死了亲哥哥或是亲生的儿子一样。
苏格拉底向前继续走着,他看到伯利克里被几个朋友扶持着,周围是一些亲戚和仆人。这个英雄号啕大哭。苏格拉底向他伸出了手。现在任何话都是多余的。这个哲学家继续向客厅走去,将军走了出来。20到30个人正在那里守着两个年轻人的尸体,头上装饰着举行丧礼带着的花环。只是间或有几声抑制不住的哭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苏格拉底急忙走了出去,他依次拥抱了亚西比德、索福克勒斯和普罗泰戈拉,他们是刚刚才到的。
“再也没有一个人有跟伯利克里同样的命运,”索福克勒斯用沙哑的声音说,“我跟你说吧,这简直是在跟命运抗争。”
“那么,”亚西比德脸色铅灰地说道,“诸神都是些落井下石的小人吗?他们就是这样对待这个值得尊敬的人的,这真是落井下石。”
普罗泰戈拉垂下了眼睛,低声说道:“他们可能是这样的吧。他们确实是存在的。”
前传 辉煌的落日 下帷幕落下
两个星期过去了,在卡利亚斯家里举行的一次晚宴中聚集了伯利克里的朋友们,但是,伯利克里没有出席。他说,他的悲痛让他没有心思出门干任何事情,除了不得不履行的将军的职责。“庆幸的是,他还有跟阿斯帕吉一起生的孩子。”本宅主人说。
“但是,阿斯帕吉不是本城公民,”亚西比德指出,“他自己以前曾经投票制定了一项
法律,规定不是由两个公民所生的孩子,都不能得到雅典公民的称号。”
“确切地说,”苏格拉底插入了这场谈话,“这项法律不是禁止授予公民称号,而是限制了政治方面的权利。当然,各位可能认为这没什么区别。但是,这种微妙的不同给了伯利克里一个机会,可以从司法上耍一点小聪明。”
“那么他要么废止这项法律,”普罗泰戈拉说,“要么再出台一项特殊的法令授予小伯利克里公民权。”
“试图出台一项法令。”另一个客人纠正道。
卡利亚斯撇了撇嘴。
“如果通过了这种法令的话,不就加强了人们对于伯利克里过分集权的指控了吗?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亚西比德,亏你还经常看到他……”
亚西比德垂下了眼睛,看着他已经半空了的杯子,脸上显得很郑重,这是他以前不常有的表情,他回答:“他老了很多。小伯利克里是他最经常看到的儿子。应该相信他给他进行了政治权力的教育。他和阿斯帕吉经常带他去见一些经验丰富的人,如普罗泰戈拉和苏格拉底他们,还有一些有影响力的人,他们经常鼓励他跟这些人谈论一些非常严肃的话题。另外,一个像伯利克里这样的人,决不会允许他的后裔在他这一代结束,尤其是他政治上的继承人。”
“你的意思是他会提出诉讼,要求出台一项特别法令?”卡利亚斯说,“也就是说我们的事情并没有完,这将会引起轩然大波的。”他们都默默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卡利亚斯又问亚西比德是不是要参加今年的狄奥尼索斯酒神狂欢节(一年一度的宗教节日,为了纪念狄奥尼索斯神,在希腊帝国的许多城市举行,但是时间不一。其中最著名的是五月底在雅典城附近举行的,节日中会上演许多戏剧。在这个节日里,联盟城市和附庸城会派来代表团敬献贡品,根据条约的规定,可以是钱币,也可以是谷物)。“当然啦,”亚西比德确信地说,“我会和索福克勒斯一起参加。上一次我跟他讨论这个问题时,他跟我说他要上演他最新的一部悲剧。”
“你知道是什么剧名吗?”苏格拉底问道。
“《俄狄浦斯王》。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男人的故事,他生活在一个被一种神秘的灾难所蹂躏的国家中。”亚西比德微笑着回答,“这个男人叫俄狄浦斯,他被自己的命运所戏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了几项谋杀罪。后来,他起来反抗这种命运,但最终还是无力回天。我就只知道这么多。”
苏格拉底也微笑了起来,但他同时显出沉思的表情。
“但这不就是伯利克里的故事嘛!”卡利亚斯叫了起来,“索福克勒斯很可能是最近才完成的这部作品(〈俄狄浦斯王〉写于公元前430年,正是伯利克里被免职的那一年)!”
“确实如此。”亚西比德表示赞同,“索福克勒斯还邀请了伯利克里。别忘了索福克勒斯10年以前也是将军之一。他对我说,对于我们知道的事情,他很高兴自己不必去参加选举。”
“毫无疑问的,伯利克里是本城的化身!”普罗泰戈拉喊了起来,“无论我们谈论什么话题,我们最终都免不了谈到他。”
“据说在狄奥尼索斯酒神狂欢节上,有很多漂亮的小伙。”为了转变话题,卡利亚斯继续说道。
“你这是亵渎神灵啊!”亚西比德假装愤慨地叫道,“但是,亲爱的卡利亚斯,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能跟你的美人儿相比。虽然去年索福克勒斯确实在那里碰上了一个年轻人,从此占据了他的心。这个年轻人是弗里吉亚的代表团成员。”
宴会剩下来的时间都很轻松诙谐,但是每个人很早就退席了。因为自从传染病过去以来,人们的精力好像都大不如前了。苏格拉底回到家后,发现粘西比和孩子们在灯光下听着他们的新佣人读着《奥德赛》。
“涅墨西斯正在教育他,”粘西比起来迎接他时说,“我们正在跟提莱西亚斯一起在地狱中。”
他微笑着,心里有些感动。
“菲利普问我们,他的父亲是不是也在那儿。我也正在想那些经常出入于地狱的阴影。”她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丈夫说。
他摇了摇头,离开了。看来她还是没有忘。但是她还能怎么办呢?
在卡利亚斯家晚宴过后没几天,普罗泰戈拉所说的雅典城与伯利克里之间的比喻就被证实了。在公民大会开始时,这位将军就提起了诉讼,要求大会授予他的私生子以公民称号。几个小时后,这个城市都知道了关于“另一个伯利克里”的故事,城里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一话题。人们甚至邀请会议书记官吃饭,为的是让他们讲述将军提出诉讼的整个过程。
当两个议事大会同意授予小伯利克里的父亲所要求给他的特权后,阿格拉空旷的广场上挤满了人群,每个人都想看着这个英雄由他的儿子陪着,步出将军会的大门,而他的护卫兵忙着在广场上为他开出一条道来。
“在这人海中,这些嘈杂还真是又奇怪又吓人。”索福克勒斯对着他的同伴说,其中有亚西比德,“实际上,我们所有人正在这个海洋中航行着,寻找一个可以休憩的小港口。”
火把照亮了舞台,把人们的眼睛刺得睁不开。无论是乞丐还是富人身上都罩着一层金子,就算是以慷慨著称的宙斯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过。
人们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公共司法终于恢复了。五天以后,在狄奥尼索斯剧场的舞台上,在雅典卫城脚下,歌队队长正在唱《俄狄浦斯王》的最后一幕:“在他走完整个人生道路而没有经受过任何不幸之前,请你们永远都不要说这个人是幸福的。”
圆形剧场的第一排,坐着以索福克勒斯、苏格拉底和亚西比德为首的一群人。剧场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时一个信使到了,他弯下身子,在亚西比德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亚西比德又转身对索福克勒斯重复了一遍。诗作者的脸霎时黯淡了下来。他站了起来,转向观众们,然后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