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入见毕,魏王使人探问,使者言道:‘魏王气度高雅,然而魏王身侧的操刀者,才是真正的英雄。’”说完向杜川流意味深长地一笑:“将军以为如何?”
杜川流悚然,向曦雨端起酒杯:“在下莽撞了。”
曦展和涂山瑾继续为表妹带来的惊喜暗暗感叹,曦雨笑吟吟地举杯回敬:先震住了杜小受,接下来的劝说才能奏效。
当晚,曦雨找到曦展:“哥哥,咱们再做一笔生意吧。”
曦展扬眉:“杜川流?”
“正——是——”曦雨用念白的语调拖长腔。
“嗯,虽然不好做,但总比西狄那一笔安全。”曦展思忖着。
“我都准备好啦,拿去。”曦雨塞给他一张纸:“你或者瑾表哥送到杜川流手里,别让别人再经手了。”
曦展匆匆扫一眼,已看清上面是何内容,感叹:“阿雨,你倒真是个小财神。”
“我更宁愿你说我是耽美大神……”
曦展一听到“耽美”二字,立刻闪人:“我去送信。”
当夜,杜川流的大帐内传出巨响,外面的士兵急忙冲进去,却看见帐内结实粗重的木桌翻倒在地上,杜将军手中拿着一张纸,表情复杂,伸手把他们挥退。然后,帐中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时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公子、瑾公子慢走。”杜川流勒马。
“将军请回。”曦展、涂山瑾亦拱手作别。
“请代问凤小姐好,并祝一路顺风。”杜川流直直看向曦展:凤氏的情,我承下了!多谢!
曦展漾起笑意:“将军太客气了。”
两边人再度道别后,曦展扬鞭启程。车内曦雨正翻看一本《史记》,翻开的书页上赫然是《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上常从容与信言诸将能不,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於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
进入了中原土地,涂山瑾便在车上和马鞍上都贴了符咒,使车马可御风而行,速度极快,否则从京城到虎跃关至少也要走一个多月的路。
二十日后,远方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一座庞大城市的轮廓。
曦雨站在马车上远远眺望,只见青灰色的城墙,四角上飞檐叠嶂,挂着硕大的铜铃。暮色中有风吹来,清脆的铜铃声遥遥响起——
京城!
曦雨在心中默念这两字:这是一个伟大帝国的心脏,是一种辉煌文明的缩影,是天下英才的会聚地,是八方龙气的交集点。
她一生中最精彩的年华,将如一张画卷,在这座城市里徐徐展开。
特别附送表妹小剧场:
小姨父是海员,每年在家半年,出海半年。小姨父刚走的那几天,小表妹天天哭,小姨哄不住这个小祖宗,也好想哭。
然后小表妹看见小姨装哭,就不哭了,拍拍小姨的胳膊:“妈妈你别哭了,爸爸走了,我们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让我们大家一起团结起来克服困难吧!”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偶小姨的表情……
卡文兼忙碌中的小番外
事情发生的时间是很久很久以后……久到当年渭川水边的少年少女们都已成为了光荣而伟大的父亲母亲。
雍德XX年的秋闱顺利地举行,熬过了乡试、会试、殿试,层层选拔再选拔,将要有五百名出类拔萃的学子从全天下的读书人中脱颖而出,冠上了“天子门生”的荣耀称号。
巍峨壮丽的建极殿被装饰一新,这是嬴氏皇宫外朝的正殿,今日天子将在此举行金殿传胪,御笔点出“三鼎甲”并召见其他的四百七十七名进士,以示皇家对天下读书人的优待与尊重。
晨起,太阳还没有挂上宫中最低矮建筑的屋角,建极殿外,参加了殿试的学子们已整齐恭敬地在“金砖”铺成的广场上跪候,兴奋而焦虑的气氛弥漫在这煌煌宫殿中,清晨的薄雾正在慢慢地散去,而那一个个跪着身影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使他们看起来恭谨而紧张——曦雨从大殿的汉白玉石栏边探出头去,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这个帝国的顶点处审视这些人们。她感受到盈满在空气中的虔诚与渴望,突然明白了:这些人并不是为荣华富贵才十年寒窗苦读,若非怀着经世济民的理想,那么他们绝不可能攀登到这个高度。对此刻的他们来说,能否通过这个皇朝最高统治者的肯定而实现自己的价值才是最重要的,其他诸如前途、富华,已经都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多少年的努力,多少夜的挑灯,都即将在下一刻得到最甘美的回报。曦雨觉得她可以感受到广场上五百个人的心跳和脉搏都在逐渐加快,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缓下自己也在加快的心率。和这个相比,高考算个P啊,她想起看过的一句话:“和古人相比,现代的孩子太轻松了。古代的大考三年一次,每次还只有一个状元;现在一年一次,还各省都有状元、各科也有状元,贫富都有,旱涝保收”,不由“噗嗤”轻轻一笑。
“主子,咱回吧。”身后的贴身女官扯扯她的衣摆,哀求:“官家这时候也该叫起了。”
“行。”曦雨痛快地点点头,答应了可怜小女官的请求,转身紧紧披风,和可怜小女官一起原路溜回去。过往的宫女内侍们让开道,配合地视而不见。
“这么一大早就要来跪候,这些进士们也真辛苦。”曦雨感叹。
“娘娘,这是为了显示皇家的威仪。虽然皇室优容读书人,但是天下士子也必须表现出对陛下的忠诚与恭敬,这样,将来才能君臣相得。”一个缥缈的声音突然响起,可怜小女官被吓了一跳,曦雨翻个白眼。
“女史大人,还请改改你这惊悚的出场方式吧……”宫中官职品级最高的不是总管六尚女官的女尚书,而是这位已经彻底幽灵化的女史,负责记录皇后和重要嫔妃、公主的言行,宫闱中不可告人而又不得不记录的秘事,偶尔兼任一下尚仪女官,负责在正牌尚仪不在的情况下教导这位不正常皇后的礼仪,提点她“XXX是皇家的规矩……XXX是皇室必须的排场……”之类的话。而且这位女史的编制并不在宫中,而在太史署中,与太史令平级,所以称皇帝为“陛下”而不是“官家”。
“臣遵旨……”幽灵女史更加毫无生气、起码缥缈了两倍的声音幽幽地应到,刺激的曦雨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赶紧陪笑:“其实这种出场方式也很好,您不必改了……”
“谢娘娘恩典……”幽灵女史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缥缈程度,曦雨松了一口气:身边的可怜小女官都快要哭了。
淇奥殿殿门大开,宫人们捧着盥漱用具鱼贯而出,法驾卤簿仪仗陈设在殿外,等候着里面的至尊天子。
曦雨蹑手蹑脚进去,像做贼一样藏在门边,探头往里面瞄一眼——内侍正服侍皇帝整装。
“还敢逃?过来!”雍德帝突然虎着脸冷哼出声,曦雨半空中的手脚僵住,缓缓回身僵笑:“给您请安。”
由于醒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应该睡在自己身边的小美人,皇帝的心情很不爽:“还不过来?”
曦雨乖乖走到他身边,接手为他整装,内侍们自觉地退下去。
“看的很开心?”皇帝的语调柔和起来,抬手轻轻拭去她发上细小的晨露。
“嗯,待会儿你可快些,他们一直跪到现在,肯定很累了,就别再为皇家威仪而折腾人。”
雍德帝一笑,扬声吩咐:“以皇后的名义给新科进士们送些茶点,准他们起身食用。往后士子们跪候时,可用软垫垫膝。”
外面立刻应了一声:“遵旨。”
曦雨摇摇头:“何必又费心给我弄这个好名声。”
雍德帝笑而不语,他有他的考量,这样做也并不仅仅是出于对她的爱护珍重,他们的长子刚刚满了周岁,现在说立储之事还太早,仍要看孩子长大后的资质心性如何,但太子必是嫡子,必出自中宫,为太子争取天下士子清流的忠心,却是必不可少的。
曦雨看看紫檀格子上的宫漏,最后把他的冕冠正了正:“好啦,走吧!”
雍德帝点点她的鼻子:“曲江宴在酉时,早些准备,别迟了。”每逢开科,皇帝都要在琼林苑举办曲江宴,宴请五百进士,席间要吟诗作对、填词成赋,是很风雅的事情,朝中官员也都携带女眷出席——看看哪位新贵才貌俱佳,堪为自家的乘龙快婿。
“知道了。”曦雨点头,送他上了皇舆。
建极大殿前,丝竹之声忽然大作,殿檐下陈列的中和韶乐响起,奏中和韶乐第一部《肇平之章》。士子们精神大振,脊背越发挺直——中和韶乐响,意味着皇帝陛下已起驾往建极殿了。
又过了片刻,建极殿九扇木雕云龙门同时缓缓打开,宣礼官、宣赞官、鸿胪寺官鱼贯而出,中和韶乐大作:“圣人延俊英,钧天乐奏绕彤廷。华夷一统宁,士庶欢忻乐太平。宝鼎御香盈,祥烟袅,瑞霭生。箫韶喜九成,齐庆祝,万千龄。原有奕元会,天子穆穆。锵锵群公,至自九服。正朔所加,海外臣仆。率土怀惠,万民子育。千龄亿祀,永绥茀禄。”
鸿胪寺官下阶,引新进士就位,宣赞官站于丹陛之上,宣读了进士们献予雍德陛下的贺表。
一系列繁复的礼节与仪式后,宣礼官上前两步,展开手上的明黄帛书:“雍德XX年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一甲第一名苏瑰,一甲第第一名苏瑰,一甲第一名苏瑰——”
宣礼官接连唱名三遍,行列里一名身材高大、俊伟非凡的少年站起,在鸿胪寺官的引导下就御道左跪,他神态镇静,但从微微颤动的唇角仍可看出他的激动——状元及第,这是天下读书人至高的梦想。
“一甲第二名刘存业,一甲第二名刘存业,一甲第二名刘存业——”人群中一个中年人颤抖着双腿站起,在御道右稍后跪下。
“一甲第三名叶方蔼,一甲第三名叶方蔼,一甲第三名叶方蔼——”一名看上去比状元还要年轻的小少年被引出班,跪在状元后面。
五百名进士一一唱名,只是除了“三鼎甲”之外,其余人只唱一遍。虽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之说,但读书人争强好胜之心,比起习武之人来也不遑多让。
百官在大殿两旁排班,三品大学士以上官员并新进士一齐向建极殿行三跪九叩之礼,中和韶乐再次大作,奏《显平之章》。
礼毕,汉白玉基上传来声音:“陛下有旨,宣新进士觐见!”
五百道带着狂热与期盼的目光望向建极大殿的云龙殿门,隐隐可见高高的御座和御座上方的“建极绥猷”牌匾,苏瑰、刘存业、叶方蔼三人缓缓而出,带领进士们拾阶而上。
“开中门——”
“开中门——”
“开中门——”
自建极殿的玉阶上遥遥传来呼声,御道上的内侍立刻高声重复,御道尽头建极门前的内侍紧跟着呼道。
三重声音响彻浩浩深宫,建极门中门缓缓打开,自门内看去,午门中门也缓缓洞开,九行九列金铜门钉明光闪闪。
已陛见过的进士们排成两行,注目大殿玉阶之上——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穿着簇新的官袍,帽簪皇帝陛下御赐的宫花,从丹陛上走下。状元在前,榜眼居中,探花最后,依次跨过建极中门,向午门中门走去。
——这是全天下的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耀。人群中有人发出了轻轻的叹息声。午门外正有官员内侍手持红彩绸缎、牵着高头骏马,仪仗排列整齐,全京城的百姓挤在大街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