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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稣会士中国书简集》 第一部分钱德明神父(4)
并伴有腹泻和高烧。尽管这三重的不适持续了一段时间,但神父仍不得不每天入宫,从早晨画到晚上。他作画的地方是在一个廷臣们相聚与候旨的大厅,人声嘈杂。王致诚神父说,这大大加重了他的病情,因为他们每天站在他的身旁向他提出成百上千个五花八门的问题,对于这些问题,他不得不一边作画,一边予以回答。王致诚神父很想让这些讨厌的人走开,但他不敢这样说,因为这些人都是帝国的王公显贵。他越想越觉得这些人的行为举止不值得让人尊重。他们提的大多数问题涉及到法国或那些让他们觉得能让自己开心的事物。这种窘迫的处境,加上强制性的工作以及身患三种疾病,很快就使神父筋疲力尽。为神父充当带路人的官员严肃地请德公向皇帝呈送一份奏本,以便让皇帝知晓王致诚神父所处的状态。德公本人也觉得应当如此,并急急忙忙地这样做了。皇帝降旨让画家休息,并派了一位御医去照看画家。在休息了一天之后,病人的身体即康复到了足以继续其工作。于是,王致诚神父回到了宫中,并最终在规定的时间内画好了他负责画的十一幅肖像。
据说这些鞑靼人因为很少看到自己被如此地复制于画布上,故对此赞叹不已。当他们看到画布上的某个人物有点像谁时,会彼此开起玩笑来。但当某个人物完全被画好时,他们则会显得极为着迷。他们几乎无法理解这一切是怎么被画出来的。他们始终注释着调色板和画笔,画家的每一个动作都难逃他们的视线。这些在现场的中国老爷们也开怀大笑,这种大笑的方式并非仿自别人,而是他们自己所特有的。当他们开怀大笑时,他们的神色、举止以及各种方式均与中国式的礼仪相去甚远。很有可能在所有在场的人当中,只有画家才感到拘束。他得同时回答好几个人提出的问题,他还得要让皇帝对自己的作品感到满意。此外,他还应当很快地画出每一个他想画的线条。我想,即便神父当时身体非常健康,也同样笑不出来。
当某幅肖像大功告成时,人们即把它呈给皇帝过目。皇帝从容不迫地审视了肖像,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在场的太监在把画作交还给神父时则立即把皇帝的评语向神父进行传达。由于所有这些评语均让画家感到高兴和有面子——皇帝每次都说“很好”,遂使得那些以观看神父作画为乐的大人物们也纷纷对其进行恭维。更使人们对神父刮目相看的是,每天均有一位身着盛装的官员给他端来陛下餐桌上的食品,并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些食品交给神父。而对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而言,如果自己也有此等荣幸的话,他们会觉得非常幸福。事情后来到了这样的地步,以至于德公也对神父有几分嫉妒。德公无法掩饰自己的嫉妒之情:好像是为了对有人在对待神父方面的某些不妥进行报复,或者说他打算抑制一下自己想像出来的神父心中的喜悦之情,他经常以一种嘲弄的口吻对神父说道:“先生,此处与在北京或海淀全然不同。人们不会如此容易地见到皇帝。我为陛下没有以来看你画画作为消遣深表遗憾。”
假如这位廷臣知晓他想要戏弄者的真实情感,那么他将肯定不会说出类似的话来。因为就在这位可爱的神父饱受来自显贵乃至皇帝本人的礼遇之际,他坦诚地给我写道:“我急切地想结束这种可笑之举,因为在远离教堂和圣事的情况下,我难以说服我自己相信,在此的一切乃是上帝的荣耀。”
在十一幅肖像均大功告成并获得皇帝的首肯后,画家接到了命令,将他最初画得较小的那幅关于盛典的画放大。人们把他安排在宫内的另一个房间里。这回是由德公充任神父的引路人或照料相关事宜。这位王爷似乎毫不怀疑皇上不会大驾光临此地,因此他在进入房间时不怀好意地对神父说道:“今天您还是无法见到皇上,这儿不是皇上来的地方。”神父一句话也没回答,只是着手准备处理其画作。当他刚开始动手画画时,一位在举行盛典时也在场的官员代表皇帝给他拿来了两块丝绸面料。过了一会儿,皇帝本人亦走进了房间。皇帝看上去似乎非常仁慈。他问神父身体有没有康复。他还看了一会儿神父作画,并向神父提了几个客气的问题。在这之后,皇帝离开了房间,但他在离开房间时对德公说道,王致诚神父不应该在此作画,应当立即把他安排在大殿(ta dien),即放有皇帝宝座的大厅内的现场当中。
皇帝的旨意必须照办。德公亲自拿着一部分画具,4并帮助神父尽快转移场地。在到达大厅时,王致诚神父看到有一位官员向他走来,后者两手高高地举着一张特殊类型的纸,这种纸是皇帝有时用来作画的画纸。官员在把画纸交给神父时说,陛下的旨意是要他画一位皇帝刚刚册封的鞑靼爵爷。画中的这位爵爷将骑着马追赶着一只老虎,并手持弯弓正准备射箭。官员补充道,皇上想亲自画这幅画。王致诚神父做着人们要求他做的一切。翌日,他接到命令,要他准备好四块用这种薄薄的、涂有树胶的丝绸做的画纸——中国人就是用此来画水彩画的,随后把它们拿到作为景点的花园中去,这一花园中的景点将在他画盛典期间举行的除了演戏和放焰火之外的所有娱乐活动时充当画面的背景。这些娱乐活动的绝大部分仅仅是变戏法、赛马与武术表演。读一下我已经对您提及的关于张诚神父的第三次鞑靼之行的记载将会有助于您了解这一切。
王致诚神父一丝不苟地做着这一切人们要他所做的事情。当于此时已经不再离开他的德公到达花园时,王致诚神父迅速地记下了他的一些想法,并用铅笔把那些他觉得可用于其画作的一切勾勒下来。皇帝从很远的地方看到了他,于是向他走来。皇帝仔细地看了神父刚刚画的东西,并要求他去掉那些不对皇帝胃口的内容,加上那些皇帝觉得有必要补上的内容。让王致诚神父深感荣幸的是,皇帝问他是否已经不感到疲倦了,并特别关照他要缓慢地进行。在画完相关内容后,神父回到了宫中,以便在那里继续画他的画。在整整两天的时间里,他既没有见到皇帝,也没有被打断工作。他利用这两天时间使作品有了进展。
第三天早晨,王致诚神父又承蒙皇上大驾光临。皇帝想看看已经画好的一切。皇帝发现在他被画到的两处地方(其一是骑在马上,其二是坐在轿子里)当中,自己被画得过于往后仰了一点。他要求立即改正这一错误。为此,他坐上了在同一地方的宝座,摆出了一副他觉得合适的样子,要画家就按他现在的姿态来画。因为天气很热,皇帝仁慈地命令王致诚神父脱掉其便帽,并坐下来休息一下。这种独特的恩典是皇帝从不向其臣民施予的。后者在皇帝在场时不是跪着就是站着,即便是他们必须工作也得如此。
翌日,皇帝又来到了同一个地方。一位太监手中拿着陛下亲自画的那幅我刚才已经提及的表现骑马的鞑靼人的画。他把这幅画展现在神父的面前。皇帝命神父对画中正准备投掷标枪的骑士的姿势作些修改。在作了这一小小的修改之后,这幅画被重新送回陛下的书房,因为皇帝还想在书房里再给这幅画添上几笔。但是,在同一天的晚上,此画又被送至王致诚神父处,同时传来了要神父画完此画的命令。此画尚需再画的地方已只有箭袋、马尾和骑士的长统靴。我忘了说皇帝一大早就已经派人问王致诚神父是否还有已经涂过油,即可用来上颜料的高丽纸,然而并没有说皇帝将用这种纸干什么。因为王致诚神父回答说他的这种纸已经用完,德公接到了命令,要他立即派信差到海淀,向备有这种纸的郎世宁神父要一张这种纸来。
《耶稣会士中国书简集》 第一部分钱德明神父(5)
在信差赶路期间,王致诚神父并未让时间白白荒废。除了我已经说过的那些画,他还要完成那些在表现盛典的那幅画中显现的主要爵爷的肖像。他得让这些肖像均得到皇帝的首肯,而这又给他添加了不少麻烦。其中有几幅肖像因不对皇帝的口味,结果反复修改了多次。不过,另外那些肖像却颇让皇帝感到满意,并对此大加赞赏。而由此一来,所有的廷臣亦竭力加以恭维。
不过可以这样说的是,皇帝作画的尝试并未到此为止。信差带着画布,或更确切地说,带着在海淀找来的已经预备好的纸回来了。皇帝一听说信差已经回来,即前往王致诚神父作画的大厅,坐在大厅内的宝座上,并命令神父把他画得大一些。神父从未有过这样的荣幸。其他的肖像已经得到皇帝以及所有廷臣的好评,因而皇帝的肖像也应当画得更出色。有鉴于此,画家做得比以往还要好。他在绘画时出其不意地加上了想像,结果收效甚佳。在第一幅草图刚画好时,皇帝就站起来喊道:“这样极好!这样极好!我在此已有两个时辰了,今天已经足够了。”这幅肖像最让皇帝感到高兴的地方是能看到他的大脑袋和超乎常人的身材。事实上,皇帝早就不止一次地暗示他希望其肖像应当这样来画,因为在他所有的肖像中,他总是觉得人们把他的头画得过小。可人们始终未能理解他所说的含蓄之意,因此也就没有采纳他的主意。人们只是满足于在其真实的身材尺寸上添加一些线条,并以为这样就足够了。陛下觉得更清晰地来解释自己的意思在当时尚不合适,故此他一直没有这样做。在王致诚神父拿起调色板和画笔时,一位与他正面相对的太监把自己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并相互隔得很开,好像是要告诉神父,皇帝的意思是要神父把皇帝的头部画得很大。另一位太监则用一种高得足以让皇帝能听见的声音,并用合适的词语向神父宣告,而皇帝则以赞许的姿势表示了对刚才所进行一切的认可。
当皇帝刚一离开,王致诚神父就开始重新修改肖像。他在肖像上添加一些他觉得对美化皇帝的外表颇有必要的线条,尽量使画面显得更美。几天后,陛下因为觉得这幅肖像变得比其第一次看到时更对他的口味,遂将画家夸奖了一番。随着自己的形象日益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样显现出来,皇帝愈来愈希望神父能够尽快地用色彩把肖像加工完毕。他命令王致诚神父到御花园去,以便确定这幅肖像画的背景。在神父用铅笔勾勒下他认为可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