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民生死调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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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民生死调查报告-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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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埂!   �
    天有不测风云。爸只干了两年就摔断了腿,老板只支付了医药费,往后的日子怎么过?老板不闻不问,托人把摔断了双腿的爸送回了家。原已生气勃勃的家一下子又跌进了冰窟窿,每个人透心地凉。我没有丝毫犹豫,决定退学,我是男子汉,我要撑起这个家。那夜,姐没睡,把我叫到屋外的树下,那夜如水的月光清亮、温柔极了,月牙儿又美又亮。我望着阿姐秀丽的脸庞,阿姐的一双眼睛就像这月牙儿一样美丽温柔,一样明亮清沏。晚风轻轻地摇动着树梢,繁茂交错的树叶像筛子,滤过的月光点点片片落在我的黑布衣上,姐说:“姐进城去挣钱,给爸治病,助你上学。有姐在,你就能读完中学,读完大学,就像这月光,只要不起风下雨,总会发光。”    
    新春正月初五,姐就离开了家,妈搀扶着夹着拐杖的爸,双双站在家门的树下,直到姐消失在远方的山麓下。爸成了家庭妇男,养猪,做饭,妈下田干活。一年后,我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大学。我上大学的那天,姐特地请假回来送我。上车前,她悄悄地塞了一叠钱给我说:“弟,这是你的零花钱,进了城里,进了大学,再不能像在山里。姐每月还会给你寄钱的。”姐已给足了学费、旅差费,她从哪里又省下这些,我心里一热,紧紧握住姐姐的手,一切要说的话都埋在心里。几年后就会长成大树,长成一棵绿色的大树,为爸妈遮风撑雨,让姐在树下歇息。到校我点了那叠钱,是666元钱,是姐姐的祝福啊!姐在餐馆里做服务员,月收入只有三四百,还要给爸妈寄钱,姐省哪!    
    大学后的第一个寒假,我回了趟家。把自己在学校的见闻、欢乐与父母、阿姐一起分享。这年春节是阿爸病后最快乐的一个春节,这一点一滴快乐都是阿姐用自己的汗水换来的!一连两个假期我都没有回家,在城里干活,做家教,扫厕所,为自己挣学费。我不能拖累姐。我不知家中的破屋又遇上了连夜雨。    
    大二时妈病了,家里人怕影响我读书,瞒着我。姐觉得告诉我没有什么益处,既不能出钱,又不能出力,还分散精力。一点小病乡下人是不会上医院的,何况妈患的是妇科病,她相信土郎中,相信吃几包草药会好。草药一吃就是半年,病情越来越重,这才到县医院去诊治。这一去,爸妈吓了一跳,患的是癌症,而且是快进入晚期了。要转到省城大医院去治,妈不想去,还是爸告诉了姐。姐借了1000块钱,陪妈去了省妇幼保健院。入院的押金要3000元。妈和姐不得不回去筹钱。说是回家筹钱,家中哪有钱筹,只有等姐去借。住进了院,医生说要先做化疗,再做手术,整个疗程要1。5万块,天哪,妈当时就吓蒙了。我们山里人哪听说过治病要1万块钱。你算算,我们人均年收入不到4位数,这得要多少年呀!姐决定再借。姐每月的工资还不够还利息呀,这沉重的债务日后怎么还!爸急,妈更急,趁姐借钱离院时,妈办了出院手续,她拒绝治疗,回到家乡。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如晴天霹雳响在我家上空。村委会主任带来一名警察,调查我姐,说姐被拘留了,怀疑她参与卖淫。这雷声太大了,父母的精神彻底崩溃了,村里人将会用什么样的目光审视我们家,父母将有什么样的脸面在这儿生活下去。妈说,这一切都是她惹的祸,由她来了结吧!    
    在一个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妈选择跳崖,自杀了。崖很深,很深,很陡,很陡,我们根本无法下去寻找她。我想我妈的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活着她不愿麻烦子女,死后也不麻烦我们。我赶回家中,朝崖下拜了几拜,朝崖下放了几串鞭炮,我只能用这个词:欲哭无泪。我跪在崖前,面对高山与悬崖,仰望盘旋的苍鹰和停留的白云,我捶着自己的胸脯,我哭什么?我该说什么?我只有大声地喊叫。这时,姐来了,我听见了身后的抽泣,姐跪在我身边,不停地像祥林嫂样复述着一句话:“妈,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那又是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我和姐坐在屋外的树下,我望着姐秀丽的脸庞,泪水在月光下闪闪烁烁,那目光像今夜月光一样朦朦胧胧。“姐是清白的。”姐说,“我为了让妈能住院、能治病,餐厅下班后,我又到歌舞厅,我没有陪睡,没有!没有!!姐是清白的,姐赚的钱也是干净的!姐的心就像月光一样洁白!”    
    “从今后我再不会用你的钱!”我说。我走了,第二天我就乘车返校了。我刚踏进校门,就接到一封加急电报:“速回,姐去世。”姐留给我的是一张白纸上写的两行字:弟,我是清白的,我赚的钱也是清白的。债务我全部还清了,还有一张美元在我包里,你留着做个纪念吧!我到妈妈那儿去了!    
    我也只能用这个词:欲哭无泪。    
    患“绝症”后自杀的悲剧还在发生,求医买单演绎的悲情还在继续。    
    也许,我们不应该这样去思考:我们的一顿饭局、一次卡拉OK合农民一年多少收入?我们下笔开一张处方要农民支付出几头肥壮的猪?    
    也许,我们不应该这样去追问:居住在青山绿水,富有诗意的乡村的农民为什么总要承受那么重、那么多的疾病的冲击?    
    也许,我不应该这样要求自己:我们能给农村的父老乡亲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但有一条我们该明白,患病对农民意味着什么?求医埋单,那是一条风雨兼程的漫漫之路。他希望能快步走到尽头。他们希望有柄绿色的伞在他们头上撑起。


第二部分 求医:疾病猛于虎第13节 农民欠费:关爱遭遇尴尬(1)

    看病是要付钱的,农民知道这个理,知道这个理就不来看病。遇到意外“扛”和“拖”就没用了。昂贵的住院支付不起,惟一的办法就是一走了之。    
    农民欠医药费:这不是哪个县、哪座城市、哪家医院的问题,这已是一个普遍的社会问题。    
    河北马河镇农民工老王高热,诊断是出血热,住进了北京地坛医院,住院治疗39天后痊愈,老王悄悄地跑了,留下了是5650元的欠费。    
    还是地坛医院,    
    进京打工的陕西农民工黄道福突患急性传染病,在地坛医院抢救了9天9夜。重新获得生命之后,他带着随身物品失去了踪影,留下8000元欠费。这都是2004年发生的事。    
    前几年在海淀医院医务科,我看到一堆留作抵押的证件,有身份证、驾驶证、工作证、学生证。从籍贯看,河南、山东、新疆。    
    医务科同志告诉我一件家属弃病人而逃的恼人的事。1999年深秋,北京儿童医院的医生们出了一次特殊的差。他们驱车几百里去河北定兴县,把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送回他父母身边,因为孩子的父母为了不交治疗费,扔下孩子自己跑了。孩子患的是脑病,经过医院的治疗,孩子已经恢复正常,就在医院向家长第二次发出交费通知之后,孩子的父母自己跑了,把孩子留在医院。病房的医生护士在完成日常治疗工作但同时,不得不承担起养育的责任,生怕孩子出现问题。为了保证孩子安全回家,医院专门派了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护送,其中的辛苦和花销可想而知,儿童医院已经为此背了几十万元的欠款。有的遗弃的孩子已经三四岁了,懂事了,每天哭着喊妈妈,医护人员实在不忍心听下去。    
    北京这些医院的情况,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缩影。综观全国医院,此事知多少!上海、武汉、成都、重庆、哈尔滨,可以说,只要有医院的地方就有这类事发生。    
    面对危重病人,你能不救?你敢不救?过去是道德约束,现在是法律约束。1999年5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24条规定:对急危患者,医生应当采取紧急措施进行诊治,不得拒绝急救处理。    
    江医一附院急诊科有30多张观察床,急诊科主任黄亮教授告诉,欠费的大都是农民、农民工。农民以中毒、外伤、自杀类病种为多,农民工则大多数是意外伤害,偶有急腹症。有次郊区农村农药中毒,一下送来十几个人,时间就是生命,你这时还能问钱的事吗?如果是集体中毒,由单位付款,许多人就会赖着不走。如果是自己花钱,病情好转一点,人影子都不见了。外伤的农民工更可怜,无家属、无亲戚。如果老板在医院有几个熟人,还转弯抹角来叮嘱我们少用点药,少收点治疗费,只要不死,让他们赶快出院。我们尽心尽力了,病人获救了,治愈了,欠费了,按医院土政策,欠费的负担都落在医务人员身上。可以这么说,我们十二分地同情农民,当扣我们奖金时,我们又十二分地尴尬和无奈。    
    黄亮问:“抢救后医药费由谁‘埋单’?”《医师法》中没有规定。各医院却有这样的规定,所欠的费用一律由科室自行消化。这个四川来的老乡抢救花费了1万多元,按20%扣除该科奖金,也就是罚经管医生那组医务人员2000元。最后,这个川兄回家的路费还是全科赞助的。    
    一名护士说:“我们献出了爱心,医院并没有减少对我们的罚款,谁爱我们呢?我们也要活命。”病人的欠款是无底深渊,稍不留神,这个医生这个科一年的劳动就白搭了。    
    这也就是医院、医生为什么怕接诊农民患者的缘由吧!    
    该院医务科李建林副科长讲述了几件事。    
    四川省达县亭止镇江阳乡两角村4组一个姓刘的农民来南昌打工,突然肚子痛。老板托人送到医院就诊。当夜确诊为急性阑尾炎,老板代他预交了1千元,进手术室开刀。拆线时,经管医生说,还欠几百元,请你交款,准备出院。当夜病人就不见了,这次欠费不多。    
    有时不仅是欠费,连病人都不要。南昌市昌东镇一个妇女因交通事故受伤,送到医院昏迷不醒。家属不问,肇事者本身就贫穷也无力过问,医院花去了费用4万元。当病情稳定后,把病人送回家,家属竟又送回了医院,理由是:官司没打完。    
    欠得最多的一次是陕西省安康市一名叫陈卫发的农民。他来江西武宁县打工。由于工地事故,跳楼逃命,被电烧灼伤,多处骨折住院抢救。老板丢下了2万元走了。而花掉的费用是7万多元。找谁要?要病人出院,病人还不肯出院,医院只好打电话找到安康市政府办公室,那边回答是,你们可以转告他儿子。又打通了他儿子的电话,又和其所在乡政府通电话。乡政府回答,他们家很穷,很穷。52岁的人还离乡背井打工,不穷吗?总得要把老陈送回家吧,老呆在医院也不是个事。他会走吗?最后找到救助站,护送这名农民返家。所欠费用只好成一笔呆账,挂在那儿。    
    农民病人大都是意外伤害。如是救不活,家属或老板会弃人而走,如果能救活,痊愈,病人自己会席卷铺盖而走,欠费已超过了他们心理承受力。过多的欠费,即使一些农民倾家荡产也难还清。    
    2000年元宵节,一附院脑外科接诊了一个颅内出血的民工,开颅止血是惟一的抢救方法,两个人陪同而来。拿着住院证说,先抢救吧,我们交费去。CT、剃头,推进手术室。手术有序地进行着,凌晨术毕。当值班医生找家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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