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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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史- 第1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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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英虽一天书没读过,但毕竟供了几个儿子读书,还是有一点了解了,知道老师改作业,合的是红勾勾,错的是红叉叉。见孙家文的作业本上有红叉叉,魏太芬竟拿着夸,心中就好笑,但口里顺魏所欲恭维:“家文这学习真是好!一个作业本都红通通的。”魏太芬以为陈福英佩服她儿子了,心中才好过些。孙富民比孙家文大两个月,但学习远不如孙家文,同时去发蒙,孙家文到了五年级,孙富民还在三年级。孙富民比不上孙家文,魏太芬又高兴了,骂说:“我还以为她的儿子个个都行啊!孙富贵行,我以为孙富民也行,终于还是有个不行的了!”天天说她家已在准备孙家文进荞麦山中学读书的学费了,又说她供个儿子读初中倒不费力,以讽刺孙平玉、陈福英如今家穷。孙平玉、陈福英背后说:“她有什么家底?她现在的家底不如富贵刚考取初中时我们的家底!她没尝过滋味,只看着她现在有两条猪就吹大话。她那两条猪,只够供一个学期,其他她还有什么?”孙天主考取师专,富华又很行,孙平文、魏太芬难过之极。孙富华追上孙家文等,孙平文、魏太芬就天天骂孙家文。偏偏小学毕业,孙家文等都没考取,而孙富华考取了。孙平玉家大喜,孙平文家大愁。孙平玉此时能卖的,只有楼上的一点柴了。就卖了一千斤柴,得了六十元。然后背上箱子,孙富华背了铺盖,往荞麦山去。全家送出村来。孙平玉已是送第二个儿子到荞麦山中学,容光焕发。孙富华终于得盼到进中学了,笑容满面。孙天主见富华又矮又小,想想他以前不得读书,摸耳朵等事,而转眼已成中学生了,人生变化,如此迅速,激动得热泪盈眶。陈福英眼里也是泪花,说:“那年送富贵去,天气也就像今天,晴得很好!富贵当时还比富华现在矮!”
  那年孙平玉送孙天主到校,孙天主去时都很高兴。而到下午孙平玉要回家时,孙天主几乎要哭起来。这晚孙平玉回来,说:“一路去时,就像那年富贵一样,他过于高兴得很!下午报了名,他就愁起来了。我走时,他就要哭了。”说着眼眶里泪就下来。陈福英泪也淌下来,说:“你一走,他肯定哭了。因为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孙平玉说:“一定哭了。我在时,他那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孙天主、孙富民听了,泪都掉下来。
  第二天,孙天主也就走了。孙平玉无钱,叫孙天主再在家几天,等他借到点钱再走。孙天主只要点车费就走,说他回学校后有稿费。孙平玉跟着追,边喊边流泪。孙天主听父亲带着哭腔喊他的声音,泪也就流下来。孙平玉追上,说:“回家去,等我借到钱你再走。”孙天主不回。孙平玉拉不住,只得跟着孙天主走。父子二人都流了泪。孙天主见父亲和自己并排走,已没有自己高了。父亲如今显得又矮又老。他小时记得父亲很高大。没想如今自己长高,超过父亲了。而家道还是如此可怜。他真怕父母在他未成功之时就去世了,那他想报答他们的一切愿望,都将成为空中楼阁。他真希望老天保佑父母能活到他成功的那一天啊! 
  到了公路,拦车的人很多。孙天主心中顿觉阵阵疼痛,穿得最可怜的就是自己的父亲。车来了,孙天主也就走了。 
  《神史》 五十 
  吴明道又考取乌蒙师专物理系,罗正万子罗新成考取乌蒙师专数学系。法喇一年考取两个大学生,再次轰动。成功之家,喜悦自不用说。未遂其愿者,嫉妒惭愧,种种都有。无奈感叹命运的无情:“看来还是那句话:‘聪明有种,富贵有根’啊!法喇出这几个大学生,都是有根种的。王勋杰的爹,就是干部;岳英贤的爹,也是干部;吴明道的爹,也是干部;罗新成的爹,是教师。孙富贵的爹是农民,但他爷爷是干部。像我们这些人家无根无种,再拼也不起作用。”谢庆胜、郑朝斌、吴耀军等未考取。吴耀军去乌蒙补习,学习未提高,倒把王维敏硬是追到手了。吴耀军被吴明献一顿揍了,跑到县城去躲避。吴明献正在家里气,王维敏却找到吴家来了。吴明献听她说了,根本不理。吴家自煮了饭吃,上床睡觉。王维敏不得饭吃,忍耻含愧,欲要走呢,天已黑了。只得就在吴家火塘边板凳上坐了一夜。法喇海拔高,尽管是夏天,也同米粮坝其余地方冬天一样。王维敏哪尝过这种冷的滋味,一夜险未被冻死。次日天明吴家开门。王维敏急忙逃走。吴耀军回家,就被吴明献用牛皮条捆了吊在楼梯上,一顿的鞭子,骂:“孙富贵比你小,明后年就大学毕业了!你这杂种呢,老子让你去补习,你倒去当种羊了!要不是那臭母狗找上门来,老子还以为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呢!”
  吴明献不要送上门来的儿媳妇,又在全村引起轰动。人们也不知那姑娘姓甚名谁,是哪里人,只见到者,都说那姑娘漂亮。偏王来时,遇上陈福英,陈福英知道。后与孙天主说那姑娘就是那王维敏。孙天主大吃一惊,她又被吴追到手啦?不过他已不大相信王的话了。要说追的人多,教育学院被悬赏捉拿那个姑娘追的人也多,那姑娘为何不如此呢?
  这日孙平玉、孙平文从地里收工回来,就见一军人背着行李朝黑梁子走。二人大奇,忙追上去,却是孙平强。一问时,孙平强说他退伍回家了。孙平文就气得直跺脚:“你这下回来怎么办呢?一样不是一样的了!你不是说你能转成志愿兵?怎么不转?原来叫你回来说媳妇,你也不来!现在志愿兵也当不成,媳妇也没有,这下你怎么办?”
  孙平强在部队当了班长,入了党。孙江成、孙江荣都吹孙平强在部队如何不得了。孙江成还说:“带信去,叫他当了团长才回来!”孙江荣家穷,以前魏太芬出主意,说叫孙平强请个探亲假回来,趁着还在部队,哄个姑娘做媳妇,比较好办。孙平文就写信去,叫孙平强回来说个媳妇。因被孙江成等吹了,法喇人不知底里,都以为孙平强真在部队不得了。有的人家真心动了,要是孙平强当即回家,尽管孙江荣家境不好,但孙平强要找个媳妇毫无问题。但孙平强不回,回信他在部队如何如何,说有望转成志愿兵,以后退伍找到工作。孙家人一听,既然转成志愿兵,那就好了。那以后还找农业上的媳妇干什么?就找个单位上的了。但魏太芬明白孙平强的性格,做不成事,不放心,又叫孙平文写信去问,是否真的。如果没把握,还是回家把媳妇说起,免得以后麻烦。孙平强又回信,说他的事有把握。事情就这么放下了。没料才回信两个月,孙平强已回到法喇了。孙江成一见,惊愕不已,说:“这下还当什么团长!只能在黑梁子当社长了!”孙平文、魏太芬等都埋怨孙平强:“你不是说有当志愿兵的把握?叫你回来说媳妇也不来!这下什么都完了!”孙平强一回家,见全家天天围攻,也火了,说:“志愿兵是想当就能当的?要钱啊!你们哪个给我几千块钱了?组织上叫我们回来建设家乡,在家乡同样大有可为!”孙家人都以为孙平强去当了几年兵,变厉害了,哪知还是跟去时一样。孙平文说:“哪个有什么屁本事我认不得?法喇比你能的成千上万,还没把法喇建设好!媳妇都讨不到一个的,多的是!你自己都建设不好,还想建设家乡呢!”
  孙平强回来无事做,法喇村党支部换届,因他是个年纪较轻的党员,将他选为支部委员。整天和孙国达在河坝里叼着过滤嘴烟闲逛,在墙角铺了毡褂、毡衫,打扑克玩。孙平文说:“你既然不是兵了,怕该理点正事了。原来叫你回来讨媳妇,哄也好哄,骗也好骗,一分钱不要,就可以讨到个媳妇。现在你虽有一千块钱,够讨媳妇还是够起房子?讨个媳妇要两千块,起房子要三千块,你这钱够整哪样?叼上一年的烟,我看你还有几文钱?”
  孙平玉冷眼看了十多天,就把孙平强看白了,说:“跟去时一样,一点进步都没有。”就献计于孙平文说:“安正书有个侄女。叫孙平强赶快动手!孙平强又是党员,又是班长,又是支委,只要成了安正书的侄姑爷,再把孙平强这一千块钱塞给安正书。安正书一提拔,就成功了。万人在议孙家如何接班,这不就接班了?”孙平文一听,连呼:“大哥好主意!”魏太芬说:“这主意肯定是大嫂打的!大哥打不出来!赶快叫孙平强去动手!”孙平强一听,也认为是好主意,但不敢上门去说。陈福英、魏太芬叫孙平强:“怕什么?你只管去就是了嘛!她才是个姑娘,比不上你是个小伙子!她能把你吃掉?”孙平强就是不敢去。二人就说:“怪了!哪家的小伙子,都有一大批成行的!只有孙家的小伙子,尽出不得态势,上不了台盘。在家族里面你咒我,我骂你,都有几板斧。一等上正场,二十几的男子汉,又当过兵,反怕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陈福英见赶不去孙平强,就叫魏太芬:“干脆你想办法算了。”
  魏太芬就去哄那安家姑娘。这日,见安家姑娘在孙家地埂上扯猪草,就叫安家姑娘坐一阵,问安家姑娘可有人家了,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男的,愿不愿嫁在法喇等。话头渐露。那姑娘也试着回答一阵,明白魏太芬想将她介绍给孙平强,心中甚喜。当时虽草草说一通就算了,以后就时常来孙家地埂上扯猪草,和魏太芬、陈福英等越发熟了。孙平强不敢去动她,她倒时常采取主动叫孙平强。陈、魏二人松了口气,知事必成。那安家姑娘之父安正元得知了,一日割草,来与孙平玉、孙平文坐在一起,说:“我大哥要是提拔孙平强,比当年提拔孙江才还简单!孙江才那时只是个党员,钱没一分,也没有多大后台。还弄个支书给他当!孙平强又是党员,又是班长,又是支委,你们又可以撑一下。给他整个支书之类的官,简单得很!”二人故意说:“法喇有支书了嘛!”安正元说:“不会把孙平强派在其他村去当支书?”闪了这样的口气,就走了。孙平玉、孙平文相互对视,说:“安家老者这话,等于答应把姑娘给孙平强了!又得媳妇,又得官,双逮!”就要回来叫快请媒人上门去说,路上又遇安国林,安说:“听说我妹子与孙平强感情很好啊!我安家都是直性子人,说话做事不耐烦弯弯酸酸!凭孙平强的条件,我爹要给他整个支书、村长当,轻而易举!再不然法喇还有个计划生育专职干部的名额,这不消我爹,我就可以将它定给孙平强了!我小姨爹是支书,也是你孙家人,他敢不依?”二人说:“看来这事,安正书百分之百知道了。安国林才敢这样放风!要走什么路子,孙家一点不用管,安家自然会去办!这是瞌睡来了遇着枕头,天底下哪里还有这种好事?”这下魏太芬问孙平强:“是你正式向安家姑娘提出来?还是请媒人去提?”孙平强畏畏缩缩,说:“我去不好说啊!怎么说?”魏太芬说:“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就走去叫她嫁你!”孙平强说:“不好说!干脆不去说了,难说得很,我最怕麻烦!”魏太芬厉色道:“是真话还是假话?还枉自当过兵。要是叫你打仗杀人,你就抱着手等人家杀你?”孙平强说:“那就请个媒人去说吧!”
  没料孙江荣、蒋银秀都不要那姑娘,与孙平强说了,说是那姑娘嘴大,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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