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忽见那家伙带由敏去水边玩。孙天主就觉难过。毕竟地位不平等啊!
火烧起来后,洋芋烧得差不多。全班包括班主任老师等全开始吃洋芋。男生们为讨好由敏,先刨了递与她。她则不屑,说:“我不会吃这东西!”全班学生听得大怒。班主任老师也沉了脸,不吃洋芋了。她根本不在乎,冷眼看众人吃。大家吃了开始唱歌。规定每人唱一首。孙天主最不喜当众唱歌,但到他时,他还是唱了一曲歌颂毛泽东的歌。到由敏,就是不唱。众人催也不起作用。催一阵她不唱就算了。只得跨过她,由下一个唱。又轮一遍,到她了,她还是不唱。傲视着众人。孙天主就斜着眼睛看她。她看孙天主时,见孙如此眼光,才说:“好,那我唱一个。”就唱:“我心里埋藏着小秘密,我想要告诉你。”但声音极小,人们听不见,她已唱完了,只不过是应付而已。她就再不看孙天主。晚上孙天主包了大衣睡时,她也披了大衣,就在他不远处坐下。孙天主睡一阵,因夜气太冷,睡不着。有时睁开眼,就见她在对面看着他。见他看到时,她忙闭眼,装没看孙天主。等下次孙天主再睁眼睛,又见她还看着他。一被发现,她又闭上眼睛了。
天明起来,吃了各自带的东西,就从另一路往回走了。孙天主冲在前面。而她竟也紧跟于后。她的东西多。孙天主的东西少。孙惯于爬山。本可主动帮她背东西,但孙见她傲得无法,就不理她。但见她背了那么多东西,还比许多男生走得快,暗自佩服。觉得这姑娘虽傲,傲得有本钱。走了十来里。到了一处地方,坡极陡。孙天主尚恐摔下岩去,好不小心。许多女生吓得哭起来。班主任老师叫男生站在两边,伸出脚在路中为梯,供女生们踩着走。女生们从中间走下。有的女生尽管两边都是男生,仍吓得直哭,在中间爬着走,不时要男生鼓励。有两个还是农村女生。孙天主因最能在陡路上走。其余男生也不敢在这路上行,便由孙天主将女生们的东西背下坡。孙天主身上背了东西,上下数趟,才背了下去。
由敏自始至终不屑地盯着看。其余女生都下去了。大家叫她把东西给孙天主,忙踩脚梯下坡。由敏说:“你们走!我要自己下。”班主任老师催:“这么危险的悬崖!谁敢放心你独自下,快下!”她坚决要男生们走,她不需要他们帮忙。但还是把她的大衣、水壶等给了孙天主。孙天主和男生们全下了坡来,她才一人从悬崖下来。全班学生朝上张望,目瞪口呆。她也很紧张,脸挣红了。但慢慢地,硬是独自下来。孙天主见她独自下来,极为佩服,想真是个女英雄。
她的东西被孙天主放在石上。她也不请他背,而请面包师:“帮我背背这大衣嘛!”面包师不背。她才对孙天主说:“请你背。”孙天主就背上。向上爬山了。孙天主和面包师又冲在最前头,但她仍傲得很,紧跟于后。有的男生去农民家里买了酸萝卜来,为讨好她,切了与她。她说:“我不会吃这脏东西。”孙天主听了好不冒火。本对她极有好感了,上完坡,就把她的东西还她:“来!还你的东西!”把大衣等全还与她。她立即怒容满面,把大衣等接去背着。孙天主见她小小的身躯,背了那么重的东西,立即后悔。孙天主同舍那几个与孙天主关系好的同学马上批评孙天主:“人家是个姑娘,你怎么能这样呢?快拿回来背着。”孙天主即叫她:“仍拿来我背着。”她不理,而将大衣等请另外的男生背着了。孙天主良心上过不去,又惭又愧,忙独自朝前冲。冲了七八里,到了车上。等了半个多钟头,后面的学生才到。由敏则过了一个钟头,才走到了。到车上,男生们还了她的东西。孙天主老远见她来,就躲到车的尾部座位上,缩肩埋头,装作睡着。但她却隔他不远。孙天主无奈,一路装睡。车往乌蒙走,同学们又唱起来,气氛热烈。惟孙天主埋头装睡。有时偷偷望呢,见由敏总是一脸怒色。车内气氛再好,她脸色也无法转好。
几个钟头后,车回到乌蒙。由敏在地委门前下车。孙天主稍抬头,见她直到下车,脸色不好。她不在车上,他才敢抬头了。到了学校,就决定明天上课时,去向她道歉。次日上课,孙天主到教室,见她没来上课。连续几日她不来上课。孙天主本是专为要向她道歉才去教室的。几天见不到她。他又不去教室,就一直没向她道歉了。以后遇上,她也不理他。
不单学生慕于她家的权势,连关力行老师,也时常要讨好于她。后来关老师让她当了生活委员。师专的书记、校长见了她,也忙点头叫她“小由”。追她的男生比比皆是。谁不想讨地委副书记、常务副专员的姑娘啊!孙天主同舍的几个男生都力图追她。她说她已有男朋友,其男友现在北京大学读书。事实也正是如此。后有些人为了捉弄班长,就怂恿他去追由敏:“你又是三好生,又是班长,又是预备党员了。追由敏一定追得上!”怂恿的多了,这家伙终于觉此事很行,真去追起由敏来。据说由敏送了他一块镜子。事情真否,孙天主不知。
已是二年级的下学期了。孙天主研究东西方历史也已近于尾声。他深感担心。发现矛盾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无论自然界还是人类社会的斗争,都是永恒的。从人类出现,斗争一直不息。从最远古的氏族、部落冲突,到如今国家集团间的对峙,均是如此。漫漫历史,迢迢未来,斗争不可避免。古往今来,亡国灭种的教训,不胜枚举。在残酷的国际斗争中,无论巨疆狭壤、古国新邦,一律平等。
埃及历史上被波斯、亚历山大、罗马等太多国家征服。最后被并入阿拉伯帝国,古埃及文明万劫不复,阿拉拍人、阿拉伯语、阿拉伯文明成为埃及大地的主宰。巴比伦亦然。阿拉伯人占领两河流域,古巴比伦文明就被消灭干净。印度在几千年中,不断被异族征服,所以印人号称“人种博物馆”。由于伊斯兰教侵入,两种文明对峙,终致印巴分治;后来成为英国殖民地,如今英语成了官方语言。可以说印度文明已被糟蹋得面目全非了。只有中华文明,完整地保存了下来。但如今西方文明占据全球,中华文明处其包围之中,如此情形,怎不令人忧心忡忡呢?他生怕数千年后回首,中华文明落到如埃及文明、巴比伦文明、印度文明的下场。那谁来怜惜我们?我们怎么对得起祖先和后人?
中华文明独立发展,已有五千年的历史。现在走到了重要的历史关头。现代文明日新月异,地球已成为小小的村落。民族、国家间越贴越紧,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前无缓冲地带,后无回旋余地,已呈肉搏之势。越是如此,斗争越残酷。消解危机的手段越来越少,全面失败、整个灭亡的危机无限增大。不是彻底的胜利,就是完全的灭亡。
阅读历史,对照现实,深刻的危机浸入他的心头。数千年前,希伯来人在埃及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历尽千辛万苦,逃出了埃及,写出了《出埃及记》。但是现在,假如希伯来人在地球上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试问:他们能逃出地球,再写一部《出地球记》吗?
兴亡如脆柳,身世类虚舟。历史上没有不灭的国家和民族。中国也亡过国,但都复国了。中国四千年的文明没有受到强有力的挑战。但现在亡了,还能复国吗?
《神史》 五十七
到校时间长了,孙天主对师专也熟悉了。且说师专以前的校长,极是关心学生。甚得人心。那校长退后,目前的校长,是原物理系主任。据说他的关系在省上,于是突然越过两名副校长,从系主任直接来当校长。这校长就一点不关心学生。老师也不服,学生也不甚服。
当时的两名副校长,管教学的副校长四十出头,他有无能力,大家并不知。只是他在台上讲话时,声音宏亮,抑扬顿挫,比校长老气横秋的官话,精彩得多。学生都不听大话套话,于是校长的话无人听,只听这副校长的。不久这副校长就调到地委宣传部任副部长去了。
另一位副校长管后勤,是原总务主任升上来的。听说是名牌大学毕业,关系也硬,所以能从总务主任爬为副校长。但学生认为后勤的都无学识,看不起他。
那管教学的副校长调走后,新提了中文系主任为副校长。这下就得人心了。这中文系主任相貌堂堂,是全校公认的美男子。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教学上能力也强。虽没见他做了多少好事,但他有一点:不做坏事。这样的老师就难找了。不单中文系的学生佩服,其他系的学生也佩服。从他当中文系副主任时,每次选人大代表,都令学校书记、校长、副书记、副校长及各系主任难堪:学生尽投这老师的票,都是这老师当选。尽管学校通过各班主任传话,暗示要学生如何如何选,但学生就是不听。他从副主任、主任一步步升上来,大约也是上级允从民意,选拔真才实学吧!他一当副校长,虽很谦虚,从未能见出他想当校长,但学生已到处在喊:“校长该让了!等郑副校长来干校长,师专就有希望了!”
党委副书记还是以前被孙天主他们这班轰下台的那位。如今还上孙天主他们班的课。这日,他去省上开会,翻车了。他没大伤,只是眼角被眼镜挂破,流了血。再不能去省上开会了,他就回来。校领导叫他去医一下,他没去,随便包扎了,到他的课时,带着伤来上课。有的学生知他翻车了,就叫:“怎么才划伤他的眼睛啊?该翻死他才好啊!”他到讲台上,学生就哈哈大笑。他知管不了,也就不管,忍辱上课。照本宣科,念到下课回去了。此事不久又被告密,关老师知了,就来班上道:“再过一年,诸位就要出去为人师表了。专业不用说,我明白大家糟透了。道德水平呢,低下程度,令人震惊!老师翻了车,无人去看望、慰问,倒反说怎么才划伤眼睛,不翻死掉!带伤来上课,公然全班哄笑!以后配不配当中学教师?配不配做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我教了几十年书,执教师专也有十来年,如今听闻,好不心寒!我请你们反思,扪心自问:以后你当了老师,学生这样对待你们,你们会如何想?”但最终没谁反思。关老师刚出教室,全班立即骂:“就是这杂种告的密!打死他狗日的!”班长哪敢分辩,咬了下唇,狼狈逃出。
因中文系主任升了副校长,主任就缺出来。原中文系两位副主任,一是蔡世洪老师,教写作。东拼一盘,西凑一碗,成了他的写作理论,敲敲打打为生,学生认为无多大本事。二是华老师,教现代文学。搞教学,搞科研,都令学生佩服。在中文系的威望,仅次于原主任。但原主任不涉政治。华老师呢,爱发表意见,看不惯了就说。耿介太过,因此并不被学校领导赏识。蔡老师则专门捧领导,因此蔡老师就升了上去。
副主任又缺出。关老师这下不知怎么的,升了上去了。前两年争副主任,他败于华老师,因此与华老师矛到如今。
中文系的老师,大体就是如此。令学生满意的太少。如尉老师等,有水平也不大发挥得出来。其余教书就教得平庸。还有四五个,教得太糟。有一位女教师,凭关系调来教外国文学。课都是她丈夫帮她备好,其实就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