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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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史- 第1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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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咸,谁知道流浪的悲痛心酸!”且哼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哼着的。又过许久,他才又明白自己刚才仍然在哼着。这曲调真是他如今的真实写照了!天黑了,天主躺在那些街头,太酷望能有张温暖的床,有温暖的被子,那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他望着这城里,几百万人呐,都在舒舒服服地睡觉了呢!就是路昭晨也在附近城里睡着了。父亲在黑梁子上的家里,定睡着了。富华在荞麦山自己那宿舍里,也定睡着了。就是母亲、富民等,流浪又与流浪不同,现在能有个睡觉的地方,也比他天主好一万倍!天主边这样欣慕地想,边被冷得颤抖。再怎么往身上加衣服,总是冷的。他又想起了荞麦山、黑梁子、小河边的夜景,都是那么迷人。
  天又明了,又黑了。天主也不记了时日。也不能知他来此已多少天了。反正他已乞讨两天了。第一天是一个人在卖面包。天主上去讨,店家不给。一个来买面包的妇女,掏了两角钱出来,买了一个面包递给天主。天主接了,问:“请问同志贵姓名、单位。”她忙说:“你吃就是了,莫问。”去了。天主知她的意思。上去说:“我不是那等无廉耻的流浪汉。漂母饭信,韩信千金报之。我问的是这个意思。”她更摇手。天主只好罢了。以后是讨到半碗米线。第二天讨到半斤饼干,说不出乞讨之悲辛了。
  这一晚天主在火车站对面躺下,困倦得厉害。他把包做了枕头躺下,回眼就见后面有两个流浪汉贪婪地望着他。凭那两眼凶光,天主就知不好,知自己这鼓囊囊的包,相形于他俩是富裕。想赶快换地点,哪知接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起,才见满地的书,包已被割烂了。很多书被打劫而去。剩的是一些天主的写的废初稿,天主痛惜他的文章又遭了浩劫。又庆幸他们未要了他的命,否则一刀往脖子上抹了,就一切都完了!
  天主决意要去找路昭晨了,实在是乞讨太艰难了,讨十次不得一点东西入口。如果乞讨得下去,他也不去找的。他想历史上流浪过的英雄反正不只他一人,已是比比皆是了。天主坐着历想了韩信、朱元璋等无数的人,越增了勇气。仿佛自己这流浪是世间最有道理的。清晨,他就坐上开往清远去的客车。车在路上驶了好一段,才来收钱。天主就被赶下来了。天主再搭一辆,上去走一阵,向天主要钱时,天主又被赶下来了。搭了大约十多辆车。渐近清远。最后一辆车来向天主要钱,要不到,没把天主赶下来。拉他走了大约三十来公里,到了清远。
  天主下了车,找来市委。路上见市区图,规划得比昆明还大。到市委见新大楼高数十层,直入云天。天主大觉壮观。他进去,拿身份证登记了。那里叫他上十五楼去找。天主与一群人进了电梯。那些人按了电扭,天主猛觉陷下去了,大叫一声。招来了旁边十几张脸的鄙夷。天主红了脸。上楼。问到路昭晨的办公室。天主对那有秘书科三字的办公室,脚步踌躇了。他真想下楼,朝后回去了。已有人叫了说有人找路昭晨。路昭晨迎出来。天主无处逃。只好说“路昭晨”。路昭晨一惊,认出是天主,忙端正了脸。天主见她装作无事,早探明她的心里活动了。心中惭愧,红了脸。
  进办公室。天主坐下。她泡了茶给天主,说:“太想不到了!你是五年中惟一来广东找过我的家乡人!”天主见她高兴,自己也高兴了。她说:“你怎么跑了这么远,来这里了!”天主只好不惭而大言地说了自己来这里下海闯世界,钱被偷了!没钱了想回家,来向她借。她说:“你在这儿住一晚上吧!明天再走?”天主说:“方便不?”她说:“怎么不方便?”后就叫天主坐着,说:“我去与他们说说,有事他们办着。我抽时间与你谈。”
  这段时间天主就想:差距是无边的大了。她又聪明又漂亮。分的单位又好。看看这办公室,电话、传真机、计算机、金属柜,就可知了。天主再看自己。脚是十几日未洗过的,头发也十几天未洗了。他早已闻不出身上的臭味。但他估计自己身上的酸臭味已充满了这一间办公室。于是他稍微把窗打开,好让对流的空气,尽量把这味道稀释些。
  路昭晨又回来了,拿了几瓶饮料来,给了天主。说:“几年中不知同学们的信息。我都想死了。我一人在广东。真叫成了孤魂野鬼。”天主说:“你没回去过?”她说:“回去过一次。”就问天主那几届的情况。天主说:“那几届学生,跑得最远的就是你了。一个云师大毕业,回去在县城米粮坝中学。我们几个师专生,沈伟、齐惠禧、陈敏中、向儒楷、滕樱在米粮坝中学。王龙毅、刘英军和我在荞麦山中学。伍军德在则补中学,高书勇在东瓜坪中学。”后就谈了各人具体的情况,以及老师们的情况。最后谈起天主来。天主把在师专读书以来的情况讲了。只隐瞒了在荞麦山中学打架一节。谈论平常。只是同乡同学,不再有一点当年的恋人重逢的感觉了。
  路昭晨说:“你那封信我收到了。回了你的信。”天主惭愧了,忙打断说:“不要说了。”她说:“也就不说吧!后来我想请你寄些你写了的文章来给我看。还没得写信去向你要,你已来了。”天主说:“本来带着的。被贼把我这包全割烂,偷去了。还记得一些,背诵两句给你听吧!”就边背边写,递了给她。她边喝饮料边看。她那偶尔看天主的眼神,就神秘莫测地变幻,渐渐脸红,不敢看天主了。
  天主明白了,自己更惭愧,脸更红,自解嘲说:“我这形象要让你在你的同事面前都丢脸。我这头和衣服,自钱一被偷去,就十多天没洗了。”她说:“这是出门,怕什么,我去各县出差,忙了时也不洗的。”又说:“你这诗实在太好了。”又叹了一口气。
  天主心里,真是翻江倒海一般。如今这里就是天堂。在滇北小县的万里之外,如今遭遇了他最刻骨铭心的记忆。但一切是那样的不现实。自己这一身,除了有冲天之志,倔强之心,任何能育这心志的土壤都没有。心有天高,命如纸薄,就是他如今的写照!下班了。路昭晨带天主下楼。接送的车已排好。里面已有十来人。路昭晨和天主上车,车就开了。行了数公里,才到老城区。一处处送了人下了。转眼到一幢楼下,路昭晨带天主下了车。上了楼,路昭晨说:“这是厨房,宽的,晚上你可以在这里住。上面楼上是我的宿舍。”上了宿舍来,放好东西,她说:“抱歉得很,菜也没买,只好煮点面条吃了!”天主跟她下楼。边煮边谈。一时煮好吃了。天主惭愧地说:“能否洗澡、洗衣?”路昭晨带天主去浴室,不免得教天主操作之法。天主红脸听着。并说:“这是我男友的衣服裤子,你不妨换一下。”后她回去。天主洗了澡,洗了衣服;上去。她来洗了。其时天主就在她宿舍内坐。见桌子上一摞快件都来自省委党校的。他明白是她的男友所寄了。却也不敢动。只好看她的书架上的书之类。
  她回来,说:“几位朋友约去跳舞,你去吧?人不多,就是七八个年轻人,唱唱卡拉OK。不是那种人多场面大的舞会。”天主知她怕是约好的,说:“去。”于是下楼。两辆轿车在下面,已有五六人坐着了,二人上车。路昭晨介绍说:“这是我的云南家乡的朋友。”那数人说:“难得,难得。从未见你有云南老家的人来此。明晚的东道我们帮你做了。”两辆车驶出,就谈云南的封闭。一人说:“只去过一次昆明,那昆明不如我们这边一个地级市。甚至不如广州的一个县级市了。山又大,我们一看宣威的山,就吓倒了。”路昭晨说:“你没见我读高中那个县的山呢!就是《蜀道难》描述的了。”又问天主:“现在铺柏油路没有?”天主说:“再过十年也怕铺不上柏油的。”一个说:“我们这里,再过十年就尽是高速公路了。”一个说:“我见一部云南的摄影集,真是太可怕了。乌蒙山、怒江、澜沧江,这些名字都可怕。江都怒得起来呢!”路昭晨说:“山同样怒得起来。也有个怒山呢!”一个又说:“我想起来了,还有个横断山。又横又断,那种野性、霸气未得领略过,但是从这名我就感觉出来了!”一个又说:“是不是还有个云岭?”天主说有,大家又笑说:“云岭呀!一提起就想着山高万仞、云横峰巅那种感觉!”一个又说:“还有个虎跳峡!长江是堂堂的世界著名大江,上游老虎一纵就过去了!就也可想像云南山高水深了。”一个说:“乌蒙山,想起乌蒙,那怎么过呀!”一个说:“澜沧江难道不吓人!我想水一定是青色的。”一个说:“还有金沙江,以‘金沙’而命名江,说明云南又何等富有,我们广东莫说有‘金沙江’了,能有条‘银沙江’、‘铜沙江’,我们也满足得很了。”又走,天主睡着了。
  天主被路昭晨叫醒。到了。大家上了楼。天主始见识了卡拉OK是怎么一回事。大家又唱又跳。天主喝了几瓶饮料,就又在沙发上睡着。等被路昭晨叫醒,大家已跳好,是十二点了。天主惭愧地说:“好几天没睡觉了。坐下来就睡着。”心中着实念可怜,十几日才得个沙发来酣然入梦一番,说不出的悲哀。
  车又开出来。天主才知坐了桑塔纳轿车。上了车,又昏昏欲睡。他忙拧自己腿上的肉,心中警告自己再不能给路昭晨、给云南人丢丑。车上,大家又谈起云南来,问:“云南历史上出些什么伟大人物?”路昭晨说:“可怜得很,一个都没有。”天主说:“政治家没有,军事家没有,思想家没有,大文艺家也没有。稍能提的只有一个郑和,然在整部中华历史上,又能入几流人物呢!”一个说:“郑和太日脓了!早该无限地走下去,不就能发现新大陆,最先完成全球环航了。想不到还是你们云南人呢!”一个说:“七次下西洋,大功也告不成。要那么多次干嘛!像人家哥伦布、麦哲伦,一次就够了!”路昭晨说:“看来还是必须得往前闯呀!一后退就完了。我们云南不出人,就是迈的步子太不大了。现有陕西、甘肃、四川、青海,甚至新疆都有来珠江三角洲打工的农民。云南就是没有。来几个,我听说是又做不来苦的活计,不像四川人。又懒又馋,还说:‘我又不是没饭吃了,来这里帮人劳动的。老子们只在家做老子的,哪里耐烦给人做大儿子呢!又不是端着黄豆找不着锅炒的。回去穷一点,还能穷得死人,回家去就饿得死人?’所以又回去了,总是没有希望。”天主说:“这就说明人的落后。这种心态在全国比下来,怕是最落后了。心态一落后,人也就落后了。可怜,这些南京、江西汉民族的后代,如今成了世界最落后的一类了。”大家惊异问天主。天主讲了一通道理。大家敬服。到了路昭晨处,上楼玩了一阵,大家又请天主讲完。天主说:
  “回顾云南文化,云南没产生过中国级的文学家、诗人、政治家、军事家,什么也没有。云南的歌曲,不是《绣荷包》,就是《小河淌水》、《蝴蝶泉边》、《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有一个美丽的地方》、《猜调》、《婚誓》、《情深谊长》、《阿佤人民喝新歌》。全是些民族特色、爱情性质,优美倒是无比的优美。竟没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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