滮血屙痢滮完屙尽了。你还侃你家是万元户,老子每月能挣多少多少,侃你妈的脑壳!床上除了块烂毡片,连铺盖都没有!老子就是你爹,十个脚趾露在外面。裤子补了又补,连了又连,穿了又穿,屁股上的肉都遮不住。你小杂种还对襟衣裳都不耐烦穿,硬逼老子买中山装给你裹尸!老子的大头子羯羊,就卖得你小杂种这身裹尸皮!可怜你妹妹,天阴落雨、下雪下凌,成年累月穿个烂羊毛毡衫,短那几个羊,冷得打颤颤!你反眼看看,你妹妹穿的如得你嫖这些婊子不?老子平时想起就心寒,半夜想起枕头边的毡片要湿一大片!而你这杂种,天理良心全被豹子吃光了。竟来裹些婊子鬼混!妈的哪些人家养的臭母猪,嘈食了就赶去找牙猪配嘛!这是学校,不是配种场!”
边骂边打,吴耀周两边脸上肿了起来,面子被撕得粉碎,又急又愧,只恨无处可钻天入地。吴明义的打骂有声有色,吸引了上百学生围观。甚至在家吃饭的老师,听到这高声大骂甚有意思,也走来看这演员何等人物。都称道这位家长了得。对吴耀周来说,打都是小事,骂是最耻的。边伸脸去挨打:“爸爸,你要怎么打都行,请你不要骂得这么难听了!多少老师学生在听啊!”吴明义说:“你小杂种还想要面子啊?你是上层人物,自然要面子。老子是不出气的憨农民,不要面子。”就从腰间拿了一件烂得不能再烂的烂衣裳出来,逼吴耀周穿上,拉了吴耀周边打耳光边绕学校转,边骂:“这个小杂种,他还要面子!老师学生们看看,这小杂种家牛、马都卖来给他读书,要讨口了,他还在学校吹他家是万元户!这烂衣裳,是他小学时穿的。他考取时我们照顾他的面子,给他缝了件新衣裳,他穿新衣裳来校才一月,回去就说学校规定学生都要统一穿缝纫机打的涤卡的中山装。没办法只得卖个大羯羊给他买了身上这裹尸皮!这烂衣裳脱下来,给他弟弟在家里穿!”
吴明义觉教育得差不多了,才令吴耀周将中山装脱下来,拿着回法喇了。吴耀周穿了那烂衣裳,异常可怜,有如乞丐。吴明义一走,吴耀周便将那烂衣裳扔了,到处借衣服穿,并说:“我家真是万元户!我爸爸哪里穿得这么烂!他穿那烂衣服不知是他从哪里借来的!我家也不是住茅草房,而是大瓦房!家里牛马一大群。不信你们可以跟我到我家看看!”
下一周回家,孙平玉、陈福英对孙天俦说:“吴明义想让吴耀周和你睡一处。我们说不好决定,要问你才行。他如果来问,你就说老师规定别班的不准搬到你们班宿舍。吴家人讨厌得很,不要沾惹。”果然晚上吴明义就来了,说:“外甥,舅舅想让你耀周老表和你睡一处。俗话说‘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师娘跳假神’。我那败家子生成是吃屎的命,任教都教不转。头个星期才被我狠狠地教训一顿,我刚才走,就把我给他换的烂衣裳丢了,借了件中山装穿着回来。但再恨不能将他赶出家门,毕竟是自己生的养的啊!生成了父子,就没有办法。我看世间什么关系都好处理,什么都好办,大不了处不拢就不处。只有这父子关系,想处好无法处,想甩开甩不了。说无办法,这才是无办法。想我吴家平时无论哪家有事,都来找我打主意。真是‘自家的端公杠不住自家的神’,如今事到我头上,我无办法了。我这半年因这败家子不成器,心理压力特大。思想负担重了,脑子也不灵活了。我想来想去只有来找外侄了。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让他来和你睡一处,看看你是如何求学上进的,感染感染他,把他那烂脾气改掉。”
天俦忙借口学校的种种规定来拒绝。但吴明义说:“外甥,规矩哪里就有这么严!军队最严,以前舅舅当兵还从二连跑到三连去。你是怕那败家子来捣乱你。这样,试几个星期,如果他改了,你两老表就住一块。如果他不改,你两老表就分开住。行不行?”天俦还是不答应,吴明义甚是失望,就算了。
吴明义走了,孙平玉、陈福英均为叹息。孙平玉对天俦说:“吴明义也是无办法了。不然,他耐烦求人?在这村里横行霸道的,除了他爷几个还有谁?可怜崔绍安这些人,就图他顿肉吃,天天帮他,像长年一样。吴明义成天在大营门吹:‘我的生产我是不耐烦干的。我喂了一帮猪,只要我的猪食棰棰在猪槽边一响,猪就来了。’吴光耀跟你爷爷斗了几十年,忿气还在息不下去。吴明义会希望你学习好?吴明义这年把还是拿不住了。哥几个讨论养吴光耀,吴明献、吴明雄、吴明章有钱,图省事,说每家每年出一百五十元,由吴光耀需要什么自己买。吴明义、吴明洪怎能比那三家,就说或者每家轮着养几个月,或者凑米凑柴凑肉。那三家不干,说:‘拿钱给老人,要买什么都可以。’吴明义就骂:‘不干算毬了。你们有钱你们去养!我自身都养不活了,还养什么老人!按我说的我就养,不按我说的我不养!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老人饿死了,别人骂也不会先骂我这穷鬼!’就这样耍无赖。那三家无法,再麻烦也只得跟着麻烦,柴米油盐一样一样的买了凑来。这次吴家修家谱,吴明义就不修,说:‘修谱就是给玩势的人歌功颂德。要修十年后再修。’他想的就是十年后他把吴耀周供出来在单位上,修起来他才有面子。但吴耀周又不争气。”
孙平玉家境越来越紧,孙平玉哀叹:“农业上的人,是没有办法啊!人家单位上的,每个月到那天,多多少少都有点进益,是定了的。无论什么政策,整来整去就整着农业上的。莫说一个月,你就是望上十个月,离了你自己去苦,谁会递一分来?况且你苦还苦不来,苦得来都还好说!”孙天俦也可怜父母,自觉节省开支,除买笔墨纸张,不花任何钱。每星期回家,背一背洋芋就走,钱就不忍再要了。几十里路,一路走,一路歇。几十斤重的一背,苦处不堪言说。肩上的绳子拼命朝肉里勒,仿佛切开了肉,到了骨头上了,天俦努力咬牙忍受。忍不住了,只得弓腰,用屁股托住背箩底,往上一颠,瞬间感觉全身摆脱重负,好不舒爽。但立刻重负又上来了,得又忍,忍不了又颠。到不断地颠都不起作用时,只得在路旁歇下。背箩一放开,立觉飘飘欲仙。
但不是“仙”一阵就没事了。几十里路,要靠慢慢地磨才磨得到。痛苦之极,天俦就学着转移矛盾,聚精会神数脚步,一步两步地数,数到几百步几千步,终于又不起作用,又只得歇下。天俦曾想用背这洋芋磨练意志,把自己锻炼成个任何时候都摧不垮任何力量都打不烂的钢铁男儿。他多次一上路就立志一气不歇背了跑到学校,然而都以失败告终。
《神史》 十二
这天孙天俦在图书室里找到一本破旧的手抄本,也不知何人所留,是有关乌蒙府和米粮坝县的历史,如饥似渴地读起来。
书上说到云南乃山国。地域志言:“滇地山丛水狭,风烈土浮。”历为荒芜,鸟聚兽散,驰逐靡宁。滇北一府曰乌蒙,位于滇北乌蒙山和金沙江峡谷间,北接四川,东邻贵州,为三省接壤之地。清威宁贡生孙纯言:“乌蒙远在天末。”清云南巡抚张允随云:“乌蒙,岩疆也。在万山中。”雍正《乌蒙府志》云:“危岩矗立,重围叠拥,加以幽箐深林,蓊荟蔽塞。”最低海拔五百二十米,最高海拔四千三百八十米。境内高山纵横,大江奔流。分布有亚热带、南温带、中温带、北温带气候类型,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立体气候明显。
乌蒙古称堂琅,建县于西汉建元六年。元朝设乌蒙路。大德五年,乌蒙路土官参与反抗云南左丞刘深苛扰百姓,曾陷贵州。大德七年,官军三路夹击,乌蒙土官降。至顺三年,乌蒙路总管普折兄那具参与乌蒙土官叛乱,杀乌撒宣慰使及乌蒙路通判等二十余人,占领顺元路、罗罗斯。朝廷降诏赦免,乌蒙土官出降。明洪武十四年,太祖朱元璋诏下乌撒、南广、乌蒙诸酋长,乌蒙酋长禄鲁祖归附。十五年,设乌蒙土府,禄鲁祖受土知府职。同时设乌蒙卫指挥使司。十七年升为乌蒙军民府,兼摄军事,下设六营长、九伙目分管军事、赋税。改隶四川布政使司。诏敕乌蒙土酋宁隆之母胜古为土知府。二十一年三月,乌蒙参与思伦发反叛,军民府被废。二十六年复置。嘉靖五年,明廷于芒部改土归流,乌蒙参与乌撒、南广、芒部土司反明,明廷妥协,仍旧世袭,不复改设流官。三十八年,土府内部为争夺权力爆发阿堂之乱,祸延云、贵、川三省。四十年,阿堂被乌蒙营长阿易杀死。朝廷令阿采承袭,乱平。万历三十八年,乌蒙酋长禄寿、禄哲侵入马龙州,掠其四十八屯。云南巡抚上疏朝廷请求乌蒙土府既受四川辖制亦受云南巡抚节制。泰昌元年,朝廷特敕滇、蜀两省,今后乌蒙土府袭替,应由四川、云南两省会勘方报朝廷。
禄鲁祖十世孙禄信承袭时,设汉官粮捕、通判一员。禄信瞽目。其妻摄赛来官纳粮,孟达私之。禄信大怒,命营长刺杀孟达。蜀中发兵讨之,信自杀,系摄赛到京师。摄赛与锦衣卫某私通,生二子:长子革赦,次子矣式。自京师赦回,又生一子名古你。古你立为长,袭世职。古你生三子,其一名天恩,生子千钟,千钟生万兆。万兆值明末,武功不竟,滇黔夷众煽动,命讨有功,加衔四川布政司参议。孙可望、李定国、艾能奇等领大西军入滇。乌蒙遂乘机围嵩明,攻寻甸,抄掳武定、马龙、沾益等处。顺治五年,大西军定北王艾能奇于碧谷坝大败搞交军饷的禄万兆,禄部伤亡惨重,艾能奇亦中毒箭身亡。乌蒙四五百里间,虚无一人,田地尽行抛荒。
清顺治十五年,清军平滇。禄万兆截安西军辎重有功,且献印信二颗于军门,经略洪承畴题请颁赐禄万兆乌蒙军民府印,准其世袭。万兆子七人,永昌欲弑父,谋泄自杀。余皆先永明承袭,而永升、永邦、永德、永高皆无后。永明娶志广禄氏,生二子应龙、应凤。康熙十八年,永明袭。二十一年马书营长叛,永明率兵剿之。其弟永厚谋乘机据府。永明回兵围城,永厚以其母老安氏哭救得免。永明杀其同谋数十人。后永明以疡痘死,永厚拥兵入府,欲杀应龙夺印。永明妻禄氏知势弗能敌,乘夜携子与印走南广母家,遣门客彭文元赴成都控告。二十五年题准,委托守备任把总领兵护应龙回乌蒙袭职。时永厚已死,所劫甥女为妻。小安氏以计擒应龙,溺壕中杀之。者海营长者沙都愤惋不平,抱印迎应凤母子于乌撒。都院委官兵护归者海营,袭土府职。未几,小安氏起兵索印,者沙都以伏兵败之。自此兵连祸结,日寻干戈。事闻都院,差官排解,并带兵于者海营防护应凤。小安氏数来攻杀,沙都奔诉,威宁也差官领兵协同防护。康熙三十年,者沙都质其子于南广借兵,遣禄天德领兵助之,安氏遁去,伺天德归,复来攻劫。于是应凤走夸狼箐,申报都院,复委永宁洪游击等来化诲,而安氏乃归。者沙都探其将归,也先使人伏兵于地里卡攻之,安氏奔沾益。三十四年,土目禄开元迎安氏回花沟,复引兵至府焚杀,防守朱把总中箭死,余联甲等保应凤逃山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