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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正芬骂不过谢家,田永芝、孙平会就去帮忙。田永芝、孙平会头脑本就笨,颠来倒去就会几句“我日你的脏娘”等等。谢家母女则都是吵架的高手,谢成香尚且斗不过,何况田正芬三娘母。于是孙家被谢家三娘母编着,从孙寿康、孙运发、孙江成骂下来,一直骂到孙平刚、孙平会。孙家全族,被骂了祖先,人人抬不起头。孙平元责怪田永芝:“谢家会编着骂我老祖和我爷爷奶奶,你不会编了骂?”田永芝脖子都骂疼了,委屈地说:“我找不着编!我还是在使力地骂啊!脖子都疼了!”孙平元把田永芝一条锄把打了,吼道:“滚开!”就跳上前骂:“谢成万这三个婆娘,找不着人日了?老子来日!”就提了条锄要去打谢家母女。谢家男子见了,也提了锄头来:“孙家这个杂种是不是活不耐烦了?婆娘吵架,她们吵她们的嘛!老子们都不插嘴,由她们吵!你插嘴干什么?你杂种枉自是个男子,还不如这伙婆娘了!”孙平元见对方人多,不敢动了,只得回来。为争回面子,就来骂孙平刚:“妈妈她们脖子都吵折了,你听不见?为你吵还是为我吵?还是为她们吵?成不得大器!才会落得媳妇讨不到,还被人家祖宗三代开花地骂!我要是你,早就屙泡尿气死了!见我和谢家那帮杂种要打起来了,你都不去帮我的忙!活人活块脸,你不如死了还要好点!”孙平刚吼道:“要退就退嘛!吵了干什么?除了谢成万的婆娘,我就讨不到婆娘了?”孙平元道:“你讨得来怎么不讨来?还害妈妈她们这样吵?”田正芬恨陈福英聪明,如果帮忙吵,是吵得过谢家母女的,却不来帮忙,见二人吵起来了,就骂:“你两个吵哪样!莫吵了!吵了落得人家看!落得人家好笑!有些人正巴不得我们被谢家吵输掉,她好看笑话!她要是认得我是她妈,听我被人家连田家的祖宗都骂周了,也会来帮我吵几句了!孙家的祖人哪一个没被谢家骂周掉?只有她没羞耻,装作没听见!老子看着,她的儿子也多得很!难道她的儿子个个都成器?个个都顺理成章讨到媳妇?等她到那一天跟人吵时,老子才在旁边看笑话!”陈福英听见,心中难过,却装作没听见就算了。孙平玉忍不住要去问田正芬,陈福英又劝:“正跟谢家吵得不可开交,你又要去吵了。让谢家以为孙家硬是讨不到媳妇了,一家子吵成一团的!你真有本事,就趁王家退婚的时候,孙家也去退,面子不就捞点回来了?”
孙平玉夫妇不帮忙,孙江成夫妇更恨孙平玉夫妇,认为孙平元夫妇才是好人,一个帮忙吵,一个帮忙要去打。骂谢家之外,又骂孙平玉家。孙江华等点评不已:“唉!这事不怪孙平玉家两口子嘛!要是我来处理这事,太好处理了嘛!谢成万不是正被王元景家侮辱了气都出不出来?那我就趁机再去侮辱他一下。他家要求退婚,就约上王元景家一起去退嘛!即使王元景家不同意,就趁王家刚在退,也去退嘛!唉!”但孙江成全家又固执又愚蠢,与孙江华又是矛的。孙江华的妙计,打了也白打。孙江华便与孙平文说自己的妙计,孙平文说:“大爹这计策是妙!但那个大爹固执得很,有好主意也白打!我们提都不敢提。”魏太芬叫孙平文:“你少管闲事!孙富贵家爹正因管闲事管多了,成天被骂个血口不干。你没有听见?要是那家人中人意,何消老大爹来打主意?这种主意孙富贵家妈不会打?”孙江华总觉自己的妙计派不上用场;可惜了,但找孙江成、孙平元等不会理解,就来找孙平玉:“孙平玉,你爹家跟谢家这事,太好办了。趁王家退之时,孙家也去退,不就把谢成万侮辱了,要叫谢成万头都抬不起来!”孙平玉忙说:“大爹莫说了!我家这家人,不中人意不中说!要是中说,富贵家妈也打了这个主意!早就把谢家收拾了!我才劝句‘莫吵了’,就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我再不敢管这些闲事了!”孙江华听了,叹息两声,就回家了,逢人就说他的妙计。孙江成家听见,又骂孙江华:“老子家有事,他几爷崽高兴了嘛!他还不会打妙计?他的计策不妙,还会把姑娘嫁赌钱汉?赌钱汉又把他姑娘输掉!好妙的一计啊!”牛兴莲听见,就骂孙江华:“你一天滮血滮多了,到处去嚼尸!嚼嘛!嚼出好的来啦!人家咋不听你嚼尸啊?”孙江华就骂孙江成家,同时来找孙平玉:“我说的东西不拐嘛!是合的嘛!你爹家怎么想的了,喊着我的名字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孙平玉说:“你的计策不拐!拐的是我家这家人!他们要骂你,我也没办法!头次你才说妙计,我就劝你不要说,你不信!倒惹虱子在你脑壳上来爬了!”
孙平玉、陈福英就以此事例来教育孙天俦等:“靠爹靠妈靠菩萨,什么也靠不住!只有靠自己!你爷爷和王元景当时都是大队干部,你三爸和王勋杰都是干部的儿子!同一天两家说成了谢成万的两个姑娘!你三爸不成器,谢成万家姑娘就不愿他,要退婚!看看吵成这种样!不但婚姻不成,孙家的祖宗八代都被谢家骂周了!也是因为这桩事了,孙家全族忍着挨骂,不然,谢家这样骂,早被孙家踏平了!人不成器,死了几十年的老祖先都挨骂!而王元景的儿子成器了,就不是谢家姑娘不愿王家伙子,而是王家伙子不要谢家姑娘。谢家不退,又吵起来。谢家喊要退就三代一起退,伤不伤心人?王家和谢家几代人的亲了,还吵成这样!但王家比较孙家,哪家更划得来?天天说你们都不信!看看这些例子,深刻不深刻?”
《神史》 二十
孙国达连在小学补了六年,终于考取了荞麦山中学。孙江华才脸舒面展。但如何供孙国达读书,又发了愁。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孙国达才进校门,孙江华就一直靠借钱应付。他穷的时间长了,法喇尽人皆知,谁敢把钱借他?应付了不到半个学期,就应付不过去。孙国达回来,钱要不到,想背洋芋到学校煮吃,上楼一望,空空的,翻遍皮箩,抖得几斤荞子提着走。牛兴莲就哭了,叫孙国达:“你提荞子去学校咋办?嚼来吃?拿来妈给你推好!”就提荞子到磨上去推。孙国达也去帮着推。见母亲流泪,也感染了,就叫牛兴莲:“我妈你不要哭脓洒涕的!害得我也想哭了!”牛兴莲就哭得更伤心了。孙国达冒火了,把磨把手一甩:“叫你不要哭!叫你不要哭!哭得这么难看!”赌气出门,跑到屋后哭去了。牛兴莲哭着把磨推好,把荞面筛好,叫了孙国达来,装了荞面去学校,母子对泣而别。
孙国达在校,学习不行。他年纪大,个子高,班上打篮球,他去当中锋。表现不错,就被体育老师挑去代表荞麦山中学与外校外单位打。因此在学校小有名气。因为家里带不去钱,他要在学校生活下去,不拆就借。借不到时,就和一帮人到校外农民家去偷。只要是叱咤风云的中锋,自然会赢得女生喜爱。不久他就和班上一个女生谈恋爱了。这女生也是农民之女,家甚贫寒。孙国达不单要设法解决自己的生活费,还得解决这女生的,因此更加苦恼。就想辍学带这姑娘回法喇结婚,与孙江华、牛兴莲商量,二人说:“她回来见我们这个穷家,她还愿跟你过?”孙国达只得在学校混下去。
孙江华平生总吹孙家要在法喇立得下去,须是能文能武才行。武就是要有打手,文就是打了要讲得出去。单会说不会打也不行,单会打不会说也不行。时常对孙平玉、孙平文说:“我们这家文的有了!什么问题来我都把它说得出去。就是还差武的,没有打手!你两个要注意这个问题!孙富贵、孙家文等,以后要送到武术学校去学两年,要打得出去。这样我们家在法喇就立起来了。然后通通把法喇这些杂姓人赶出去,免得看着心烦。”陈福英、魏太芬均不以为然。孙江华见儿子书读不成,而体育不错,竟喜了起来,就叫孙国达学打拳:“文的你上不去,你就来武的。”孙国达于是学着电影里搞“武打”。孙江华到处吹孙国达在学校如何代表学校到外地打篮球,如何学习恋爱两不误,以后既考取大学,又有了媳妇,都不消老人操心。
寒假一到,孙国达就把女朋友带回家来。那姑娘叫孙江华“爹”,牛兴莲“妈”。弄得牛兴莲边抹眼角的热泪边答应,激动不已:养儿子十七八年,今天终于得此厚报了!孙江华以前见孙江荣比自己小,孙子都进小学了。自己的呢,还红不见白不见,焉能不急。孙国达带了女朋友来,也高兴得眉开眼笑。但儿媳妇来了,老两个又喜又愁。愁的是家中一无所有,儿媳妇来看上三天,岂不就反悔了。因是到处借粮借钱。孙天俦回来,见孙江华家院内站了个陌生的姑娘,问是哪里的。魏太芬和陈福英就相互挤眼睛,笑了起来。魏太芬笑说:“那是你大爸的媳妇,你大爷爷的儿媳妇啊!我还跟你妈说:‘富贵无本事!读了三年的初中,都没带个媳妇来。人家孙国达才去半年,媳妇就带来了。一点不用老人操心。’”陈福英笑说:“昨天老大婶又来要借米,要借肉,说儿媳妇也还不走,无办法。富贵家爸爸真的火了,说:‘天天来借,年年来借,只借不还。把以前借我家的还来了。’给我家借了数十余回了,只兴借不兴还!弄到头连我们都记不清借给他家多少东西了。记不得了,还如何叫他家还?”魏太芬说:“老大爸不是这样?天天去我家,只说借借借,从不说一个‘还’字。昨早上小保富家爸爸在外面,见老大爸朝我家来了,忙跑进屋,说:‘你大爷爷来了!我要骂你们了!’就朝小保富咒:‘你这些小杂种一天只是懒,不想动!坐着嘛!大米肥肉会从天上掉下来?’老大爹就拢门口了,说:‘小平文,小娃儿哪点做得不对,要好好地说,好好地教育!骂不起作用!’边说边就进屋来了。小保富他爹就站起来要打小保富,小保富也过于奸得很,明白他爹想设法往外跑,就朝外跑,他爹也捡起棍子追。老大爹忙站起来要拉,爷两个早跑出去了,一出去就不回来。我才想先跑,留他爹在家,看他怎么招架,爷两个倒跑在我前面。我无办法了,只好在屋头。老大爹等啊等,等足等够,我也不睬。他硬是不走,坐一阵又说一句:‘小平文咋还不回来啊?’过一阵又说一句:‘小平文咋还不回来啊?’坐久了,他倒教育起我来了:‘小太芬,你要给小平文说:小娃娃有错,不要黑风丧脸、呜嘘呐喊地又打又咒!对大人咒骂还不行,莫说小娃儿!小娃儿的逆反心理最重!’就坐着这样老篇古文一大通,我也不睬。到太阳多高,老晌午的了,爷两个都不回来,他才坐不住了,说:‘小太芬,我想来向你家借点油和盐巴。小平文也不回来,只有跟你说了。’我忙扯语:‘我家的油和盐巴,正被小保富和人赌钱,偷去赔账赔掉了。大爸你才来时,他爹正为这事情要打他。你看爷两个出去了,现在都没回来。’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