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家又出个大学生,全村震动之余,多少父母又为之心中难过,彻夜难眠。法喇如今在荞麦山中学读初中的学生,基本都成了废物。有的偷,有的抢,有的赌,有的谈恋爱。赵国成之子赵家寿毕业后考不起,已回家务农了。赵国成供儿子读书,原本殷实之家,供了个一无所有。儿子回来,又忙张罗对象,谈了马家的姑娘,马家提出要一千块钱,要起大瓦房,赵家无法,只得答应。赵国成就将赵家寿捆起,吊在楼梯上,边打边骂:“小杂种!不成器嘛!马家姑娘多稀奇?比王勋杰、岳英贤休掉的差多了。王勋杰、岳英贤呢,那种好的姑娘送上门都不要!你这小杂种呢,讨坨狗屎,也得要一千块钱外加大瓦房!老子这个家,被你小杂种就糟光了!老子哪里去找这一千块钱和大瓦房?”最后打儿子也不是事,只得到处借钱,凑得一千块钱抱去给马家,问行不行。马家问大瓦房起起没有。说没有起起,马家说不行。赵家又卖马卖树,起大瓦房。赵家寿原和孙平玉一同放羊,关系甚好。如今一见孙平玉,就诉苦:“日他的妈呀,也是生成的父子无奈何了!不然我是想把这小杂种一刀剁了!我这个家,就被这小杂种败光了!当初要是不供他读书,将钱用来给他买婆娘和起大瓦房,我根本不会这样穷!你倒好啊!儿子成器,送上门的姑娘也不要!我呢,抱起钱去买猪屎狗屎,买不到不说,还买一肚子气!”房子起好,马家来看了,才嫁了。赵家讨过来,见马家姑娘天天眼上一大坨眼屎,又脏又烦,又实在无本事,只会放羊,缝些香包荷包挂在羊脖子上。赵国成夫妇,天天气恨,就又黑又瘦,老了许多了。不想刚把儿媳妇讨来,老二又考取初中,赵国成一文钱无有,不供了。老二急了,质问赵国成夫妇:“老大是你们的儿子,我就不是你们的儿子?不供我也可以!你们供老大初中三年,花掉多少钱,算给我!给老大讨媳妇去了一千块钱和一间大瓦房,也算给我!我就也不读书,也不跟你们吵了!”赵国成夫妇哪敢答应,那一算就是四五千块钱,只得答应供。但要供呢,家中一无所有,拿什么供!老二在家找东西去变卖,找不到。只得提了楼上仅有的几十斤麦子,到荞麦山去卖,卖不掉。饿着肚子跑回家,就扛了楼梯,爬到赵家寿瓦房上,赵家寿问干什么,老二说他拆瓦下来卖了去读书。兄弟俩就吵起来。赵家寿丢石头上去打,老二丢瓦片往下打。赵家寿的瓦房马上就打烂了。赵国成夫妇哭了来劝,劝住了。但老二的学费还是没有。老二就逼赵家寿去其岳父家把那一千块要回来。赵家寿不去,说:“那是爹妈给的!不是你给的!我没有欠你哪样!横要直要,你向爹妈要!”老二又向赵国成夫妇要。全家吵成一团。赵国成指着赵家寿骂:“你小杂种就是这一切不幸的祸根!”就来打赵家寿。赵家寿之妻忙来保赵家寿,挡在前面,叫:“要打你就打我!一千块钱是我要的!大房子是我要的!”赵国成无法下手,叫儿媳妇:“你让开!我请你让开!”儿媳妇不让。赵国成火了,连儿媳妇打。赵国成妻见老公公竟打儿媳妇,忙天一声地一声地来打赵国成:“你打你儿子,老子不管你!你碜不要鬼脸了!竟打儿媳妇!哪家的老公公像你一样碜?”赵火了,又打其妻。赵家寿趁机进攻老二,把老二打得全身是血。赵国成又来打赵家寿。老二也提了刀来,要杀赵家寿。赵国成忙拉住老二。马家姑娘就回娘家去搬兵了。马家来了十余人,把赵国成的茅草房围住,喝叫赵国成出来。赵国成提了斧子,说:“我也活够了!活得无奈了!出去拼了算了!”其妻拖住他,他又打妻子。赵国成母才忙来打赵国成。马家听赵国成真是不想活了,心怯了,才撤围到赵家寿家去,要将马家姑娘带回去了。赵家寿慌了,忙去找他爷爷奶奶,他爷爷奶奶又来找赵国成,赵国成不管,被骂了一通。赵国成被迫来向马家认错。赵国成的老二见自己是要读不成书了,就提斧子拦在赵家寿门外,威胁要将赵家寿及其妻杀掉。马家见事至如此,要将女儿带回,不妥;留在这里呢,看来也不免天天吵打。又见赵国成实在成无路之人了,终于生了点怜悯之心,就妥协了,说一千元钱,退赵国成五百元,供老二读书。但从此赵国成须保证老二不找赵家寿的麻烦。如老二再找赵家寿的麻烦,马家仍要回这五百元钱,并把姑娘带回。赵国成同意,老二也同意。各方写了字据,立下誓约,签上名字。马家退了五百元钱。老二便要一分不少全交给他。赵国成呢,想先少给老二一百元去报名,其余的钱去买个猪来喂着,他如今连个猪都没有了。老二不得。又吵了几天,赵国成说:“老二,爸爸是为你好!钱全归你,到明年还是这五百元钱!爸爸买个猪来喂着,年底卖了,多赚得几文钱,更好供你读书!爸爸是无路的人了!只能在这五百元上打主意!很想用这五百元钱,努力拼,努力扳,钱赚钱,供你到初中毕业!除此之外,你明白的,爸爸无法了!你不把钱给爸爸,爸爸想帮你也帮不上!五百元钱,你初一就用完了,初二、初三怎么办?你不信爸爸的话,爸爸请你爷爷奶奶、大爹叔叔来作证,写个字据!保证这五百元全归你!”于是老二才同意,请了全族人来作证。全族人看着赵国成实在可怜,都满含泪花在字据上签字作证。老二也哭了,保证要好好读书,报答赵国成。赵国成也哭。一时赵国成的父母也哭起来。全族人看不下去,各抹了泪走了。赵国成立下字据,才得了钱去买了几个小猪来,夫妻二人天天扯猪草喂猪。还剩点钱,赵国成说:“无办法了,我还是去学着做点小小生意!”就今天赶这里,去买这里的东西背到那里去卖;明天赶那里,又买点东西背到这里来卖。天天在路上跑。他只有几十元的本,做不成什么事,每天顶多赚得几角钱,还不够老二在校一顿早饭钱。哪知老二在校,家里穷了,只得去偷。偷来偷去,以偷为事业了。
吴明华之子吴耀祥也未考取,吴明华家也供个一无所有。吴耀祥回家,吴明华成天想不通,就打吴耀祥。吴耀祥胜不住打,逃出去流浪半年才回来。吴明华不放心了,想给儿子找个媳妇,请媒人去说刘家姑娘,刘家更绝,说:“你是赵国成的姐夫,赵国成给儿子讨媳妇你见着的。多的也不要,就按赵国成家的例子办:一千块钱加大瓦房!”回家来商量,全家就吵开了。吴明华老二、老三儿子分别十二岁、十岁,学习也好。老二刚得到录取荞麦山中学的通知书。老三已读五年级,二人商量:“我们这个家,供大哥就供穷了!要是再给他讨媳妇,牛马房屋全卖了才够,那我两个就休想读书了!赵家兵老表就是例子!赶紧约起拼!不拼就完了!”于是二人就提出来:“要给大哥讨媳妇可以!先把我们两人读初中三年的钱给来,再给他讨媳妇!我们还作让步,不要你们同时把给我们讨媳妇的钱给我们,我们只要一样,不像大哥要两样!”吴明华夫妇无法,又不敢说二人说的不是,也不敢卖牛马给吴耀祥讨媳妇了。吴明华每天想不通,又揍吴耀祥,吴耀祥只得又逃出外面流浪去了。老二进了初中,吴明华天天变卖家产供老二读书,不到一年,才三十多岁的汉子,就瘦得不到一百斤了。不想老二进了初中,马上又变坏,赌钱偷盗,般般在行。吴明华再也无当年去捉吴耀祥的兴致了。妻子说:“万人都说他天天赌钱,不上课了。你去学校捉他两回,好好收拾一下!”吴明华说:“你去捉吧!我实在是没得心肠了!这些小杂种都是自作自受!不值得怜悯!他要自己作孽,任他去作吧!”
吴明义之子吴耀周,毕业了也考不起,回家种地。吴明义也供了个一无所有。同样天天打吴耀周。打了半年,为吴耀周讨媳妇,花去八百元及一间大瓦房。老二又考取了。吴明义急了。他的姑娘吴耀菊,才七岁,许与他亲大姐吴明芝家。吴明义就上门说:“你家要姑娘不要?要的话一千块钱给来!大房子我也不提,你家若起大瓦房,少了两千块起不起!折成一半的钱给我,一千块!总共两千块!我也不要你家一齐给,每年给四百,五年给清!”吴明芝一听,火了:“吴明义,你要卖姑娘啊?”吴明义说:“你说我卖我就卖!我卖给你,要不要?不要我卖给别家啊!”吴明芝不敢大声了。忙去求吴光耀。吴光耀为难,来与吴明义说:“你大姐来求我给你说,钱能不能少点?”吴明义说:“我爹,我是无法了!老二要上初中,我要干得像赵国成一样提刀弄斧干个鸡犬不宁,那你脸上也无光啊!现在是急着等米下锅啊!我把姑娘卖给别家,也是这个价!你转告她,一分不少!赶快把四百元交来!不然我把姑娘卖给别家了!那时她莫后悔!”吴光耀转告了。吴明芝又来找吴明献,吴明献不敢答应。吴明雄就跑来骂吴明义:“吴明义!你把吴家的脸丢干净了!竟然公开标价卖姑娘!我吴家穷得新鲜,饿得硬气,多少辈人了,哪个卖过姑娘?”吴明义说:“你是大地主!我是干穷人!你不懂穷人怎么过的!你先莫卖声气!你看看我这屋头!”带吴明雄楼上楼下看了,说:“我不卖姑娘还行?”吴明雄见吴明义一无所有,问:“那你这个家底哪里去了?以前多大的家啊!”吴明义说:“你没见我供儿子读书讨媳妇?”吴明雄说:“我没供儿子读书讨媳妇?单是你供过讨过?”吴明义说:“你是天天领工资,钱从别处来到别处去,你认得钱的重要?谁发一文工资给我?我的钱,每一分都是亲自流汗苦来的!”吴明雄见吴明义困到底了,无话可说,掏了两百元给吴明义:“我错怪了你!不管你卖不卖了!”吴明芝无奈,卖了马,把四百元交来。吴明义叫老二:“钱你接去读书了!我一分都不要!反正我卖姑娘,不是卖了图我吃图我穿!是卖了供儿子读书,是光荣的事情,谁也不敢骂我吴明义!”
孙江华听岳英贤考取,连续几夜睡不着觉,把孙国达翻来覆去地骂。孙国达在校,学习极差,又和一伙荞麦山的学生鬼混,最后打了荞麦山中学的一位老师,学校要将其开除。孙国达去求秦光朝帮忙,进门就说:“老表,我来请你帮个忙嘛!”秦光朝不理。孙国达回家就讲。牛兴莲就骂秦光朝:“才是一个老祖手头分支的,就看不起人了。当真他家当大官不得了了!当好大个官了?以前还不是和我家差不多,吃的不像吃的,穿的不像穿的!稀奇哪样?一头子换毛,就看不起人了。”别人说:“这要怪孙国达,人家是老师了,还比在农业上的人?在农业上的人,你叫一万声‘老表’,也无事。人家是老师,要面子了,你还去叫‘老表’,肯定不行,应该叫声‘秦老师’!”又有一些责难者说:“秦光朝就是当皇帝,孙国达难道不可以叫他‘老表’?明明是不想睬人了,哪里怪叫‘老表’?不想睬你,你叫‘老师’也枉然!”有的说:“孙江华穷了,秦光朝硬是耐烦睬了?要是孙江华还当则补区委书记,那不用说,秦光朝肯定睬孙国达了,不叫你‘老师’你也得睬!”孙江芬得知,也骂:“老子供书的时候,哪个睃个眼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