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7-银狐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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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7-银狐之劫-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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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电话中平静地告诉星星,爸爸病危,他必须连夜赶回去,问星星是否一块去。星星说,她在报社赶一篇明天早上急着见报的稿子,今晚赶着发排,就不去了。万一老爷子死了,就在花圈上写上她和儿子的名字就行了。那话说得很随意,很漫不经心,星星这人有着许多出自优越家庭的特点,说话随意而不善掩饰,喜怒哀乐溢于言表,这个结果他完全是预料得到的。只是星星说是在报社赶稿子,他感到有一丝疑惑。因为手机听筒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说话的声音。那场面应当是在茶馆或是在歌舞厅的包间内。他知道星星显然在找借口,她正在应酬。但他不想戳穿星星的慌言。他是懂得掩饰的,因为人有一半时间是生活在谎言中的,也许星星的谎言是善意的,怕刺激他那颗脆弱而悲伤的心。从本意上说他也并不希望星星和他同行。这种同行有许多城里人与乡下人文化上的差异,差异演变成冲突,彼此就显得很难堪。不如心照不宣的掩饰来得自然,于是他们都用善意的谎言掩饰着真实的想法。    
    他和天如踏着夜色上路了。奥迪车内,天如放着轻松的音乐,喋喋不休地自我吹嘘着自己的驾驶技术如何一流。天如说,“其实我的驾龄已有十多年了,当年我给副省长当秘书时,整天就和驾驶员混在一起,我能不会开车?那次副省长在紫霞湖古城墙下和电视台那个相好的播音员促膝谈心,就是没有带驾驶员和我,否则哪会有后来的尴尬。那天夜里事发突然,找不到驾驶员就是我开着车去把他从派出所捞出来的。首长的脸上明显地被扇了五个大指印,眼睑被击得发青发黑,肿得厉害。那个破所长跟在我屁股后面直道歉,一再解释说是联防队员不识好歹打的,联防队员把副省长当成骗子了。我说哪几个龟儿子动手的,给我全部开除。这破所长说,一定照办,一定照办。”“唉!蝈蝈你怎么不做声,别想这么多,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儿,是不是,我开车你不放心。告诉你,我上驾校纯属形式。不就是花五千元买个驾照,以后你私人有什么事不方便的,我替你跑。带驾驶员等于带了一个耳目,老板许多私事都是我跑的,比如到上级机关给领导去送礼,就不方便带驾驶员,那些司机哪一个不是臭嘴的,晚上干的事第二天满机关都知道了。我口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说我原来跟的那个副省长哪,人其实是真叫不错的,找个把女朋友聊聊天又犯什么事呢,副省长也是人,也需要感情生活嘛,不过这副省长私下里像是街头小屁漏那样在城墙根去调情也有失身份。后来我劝首长应该在宾馆至少省府招待所开个套间,那儿又保险又安全,又像那么回事。我那个首长太书生气了,他想寻找平民情调呢。其实平民就是平民,领导就是领导,两者一错位就要出事。你看这领导一出事,我也跟着倒霉,我能在老板这个破服饰局当处长嘛,至少现在应该已到副厅这个位置嘛。最近我们丹枫白露花园公寓小区入住了一对老外夫妇,竟留宿了一个瘸腿乞丐。那老外夫妇像是慈善家似的,把乞丐弄到家里,又给洗澡,又给钱的,还让他住在自己家。准备给这要饭的装假肢,送他到成人学校学习。可这高档住宅区混进了一个街头乞丐成何体统,小区的居民集体上书给社区物业部门要求驱逐乞丐,确保高尚住宅区的安全。物业部门致电这老外,转达民意。老外回答,你们无权干涉我交朋友的权益。朋友住在我家里,我愿意,别人无权干扰。你看这老外就这么自私,就不怕这要饭的触犯众怒,危害了公共利益。在居民的群起攻击下,这乞丐自觉无法再在高档住宅区呆下去了,灰溜溜地留下一个字条给老外,不辞而别了。这对老外夫妇还特伤心。这就是错位,错位就要出事,什么基督教的平等、博爱。马克思的公平、公正。全是鬼话,社会就是贵贱有等的社会。帽子是戴在头上的,鞋是穿在脚上的,秩序怎么能颠倒呢。现在有些逻辑也混呢,干部明明是管理者竟要自称公仆,老百姓明明是被管理者,竟称他们是主人,唬人呢,你说这难道不是语言的错位。”天如一边漫无边际地自言自语,一边猛踩油门在高速上不断超车,以显示自己的娴熟车技。而天如每踩一次油门,他就提心吊胆地希望别出事。为了使天如不至于太寂寞,他坐在驾驶副座上,不停地提醒,你慢点,慢点。有几辆车不肯让,天如加速后,猛打超车灯,猛按喇叭,前面的车佯装不知就是不让,他又是猛踩刹车,搞得他心惊肉跳的。    
    不到两小时,天如驾驶的黑色奥迪车就已到E市转入国道,国道又进入灵山风景区,路就开始颠簸起来了。小路正在拓宽,到处都在施工。靠山村即将开发成古民居旅游景点,对外开放。这山路太窄,路况不好,不利于旅游业的发展,市县两级正加大投入,先修路后整修,把那些古祠堂、古官宅、古民居开发出去来作为当地的经济增长点,还有望申请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一路上天如骂骂咧咧的。进入山区不久就可看到灵山山脉突兀而起的纱帽峰。夜色里一抹起伏蜿蜒的山脉剪影耸立着三块突兀的岩石。    
    


第五部分品味着历史的壮烈和苍凉

    殷国鹏为了平缓天如的情绪,给天如讲起传说中的典故来:“老辈人传说,这三块岩石看上去像是明代的官帽,也就是乌纱帽。这秀丽的山川,确也孕育出一代代的俊彦。靠山村的祖先牛角挂书,亦耕亦读,出过好几位进士。目前村中殷蓝两姓各拥有一座祠堂。大宗祠内挂着一块金龙缀边的状元匾,就出在明末南宋时期,小小的靠山村有‘十八金带’,就是有十八个人在临安当京官。村前由灵山湖水分汊而入的小溪更像是玉带盘绕在村前,村民们称为玉带溪。这样好的风水应当是出功名富贵的地方。”这回是他在自言自语了。天如只是叼着烟,专心致志地对付着起伏不平的山道。    
    穿过一片茂林修竹栽种的坡地,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隐落在林阴中黑瓦白墙的民居。夜色里白色墙壁特别耀眼。溪水成塘处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宛如玉带般绕村而过。一棵参天大樟树遮天蔽日,像是一把巨形的大伞支撑着天空,樟树下有一精致的古亭。他对天如说:“由于村内出的官多,官员荣归故里都由两姓族中父老在此亭中接驾,官员落轿步行入村,以示荣耀不忘故土。你的车也只能停在这村口了。我得按祖先的规矩步行而归故宅,不过就是开车,这小巷小街也是开不进去的。天如遵嘱停车媳火。他征询天如是否一起到家坐坐?天如说,不用麻烦了,我就在车内休息休息。他也不勉强,奔丧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他穿过静悄悄的青石板小路,可以看到远处耸立的忠烈祠大牌坊。忠烈祠由明太祖朱元璋敕建,是为了纪念南宋末年殷家先祖殷虞之抗击元兵入侵的功绩。南宋末年,元兵南下,咸淳元年进士殷虞之响应文天祥起兵勤王的号召,率村中八百义士据纱帽峰三年,最后全部壮烈殉国。朱元璋攻占金陵途中祭奠前朝义士,重修义士冢,建忠烈祠,亲题“忠烈万古”牌匾,悬挂在忠烈祠前,这祠堂里面塑有殷虞之的塑像。明代永乐大帝敕建的忠烈祠大功牌坊,历经五百年风风雨雨仍然保存得十分完好。上题有一联语为“八百义士峙雄峰,靖逆抗贼,煌煌功绩垂千古;一介书生起草莽,保境安民,赫赫英名满神州”。这就是他殷国鹏引以为傲的祖先。经过大功牌坊,他有点步履沉重,他想他独自一人走在这古村小巷的青石板地上,品味着历史的壮烈和苍凉,现在那八百义士冢已成了一片废墟,仅剩一块石碑记载着那个年代的壮烈。晚风吹过,荒冢内绿光莹莹,蒿草娑娑。他想到了《红楼梦》中那首著名的《好了歌》“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事就是这样无情,生活就是这样无意义,他陡生出许许多多世道的苍凉感来,他想到了即将辞世的老父亲。他已看到了远处竹篱巴围着的祖屋,虽是深夜,窗口还亮着灯。    
    堂屋中明亮的灯光下,一群同宗的妇女正在用手中的针线赶制着父亲的寿衣和孝服。屋角紊乱地堆着用竹篾编制的蝈蝈笼,那是妈妈的作品。他迈进屋时,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女人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这位西装革履的城里人,有人小声说:“蝈蝈回来了吧?”他矜持地点点头。姐从屋里迎出来。里屋爹躺在床上,脑袋用被褥枕得高高的,身上覆盖着一床毛毯。瘦脱了形的脸,色泽苍白透着青黑,两眼微闭着,嘴大张着,喘着气,已进入弥留状态。娘坐在爹的身边,低着头就着灯光一针一线地做着一双大大的圆口布鞋,他知道这是给爹穿的寿鞋,是送爹上路的。姐对他说:“爹已经几天粒米未进了,看来拖不过今晚,他口中还有一口气就是为了等着看到你。怎么星星和孩子没来?”他说:“星星报社忙,请不了假,我也是临时请了假回来的。”姐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眼泡有点发肿皮肤有点发黯,她好几天未休息了。姐大声对爹说:“爹,是蝈蝈回来了,是蝈蝈回来看你了。”爹微微睁开了双眼,先是眯成一条缝,忽然那暗淡无光的眼珠竟转动了一下,眼睛竟然睁开了,最后定定地看着他,眼珠竟放出光来。嘴巴微微张了张,什么声音也未吐出来。“爹,是我,我是国鹏,是蝈蝈,我来看你来了。”爹的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顷刻一泓深浊的眼泪流出了眼眶挂在塌陷的两腮边。他接过姐姐递过来的牛奶杯,用棉签蘸着牛奶递进爹那牙齿脱落的口腔:“爸,你要吃,吃了,就有力气,病就会好。”他像念儿歌那样哄着爹,将那一点一滴奶粉冲泡的牛奶液体送入爹的口中。他知道,这是无济于事的。爹又进入了弥留状态,闭上了双眼,任他如何呼唤,这双曾经明澈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他掀开薄薄的毛毯,爹的手脚都肿得很厉害,皮肤发亮,仿佛要撑破皮肤似的,他哭了。他一声一声呼唤道:“爸,你不能去呀,你不能去呀!”他握住了爹的手。那手仿佛还是有知觉的,似乎是拼着最后一点气力紧紧握住他的手。不一会儿这骨节粗大,肿胀的手,慢慢变凉,变得没有力气。爹的头一歪,一股牛奶液从嘴中流出,爹去了。姐姐再试试他的鼻息,爹已断了气。这时围在爹身旁的一屋子人大声嚎哭,殷家的哭声在空旷沉寂的古村落传得很远。这时有左右邻居前来看望。他为爹擦洗身子时,爹那浮肿的身体毛孔不停地淌着水。他一边用水擦洗爹的身体,一边流着眼泪嘴巴里喃喃地说:“不孝儿殷国鹏,对不起你老人家呀,自古忠孝不能两全,爹你是深明大义的,你不会责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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