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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蓝枫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他心中冷笑着想:这蓝枫已近四十岁的人啦,还那么天真,充满着理想主义激情,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想去搞什么文化投资。这么一搞你蓝家的势力简直是一手遮天了。他想到了清溪上流的双眼过街桥和下游的灯塔。尼姑庵已败落遮不住阳气了。于是脸上就显出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怎么,蝈蝈,你在冷笑?”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还是那么浪漫,那么富有激情,那么的理想主义。你哪来这么多钱去开发什么茶园、山庄的?”
“我当然没那么多钱,靠山村也没那么多钱。我们有得天独厚的文化资源和风景如画的自然资源,这就是梧桐树,不怕引不来金凤凰。当然钱还是其次,我和几个归来省亲的华侨富商谈过,他们愿意回来投资。将来老了他们准备落叶归根,回故乡颐养天年。”说着说着,她从随身的小坤包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他。
接过这张纸,他打开一看,却是共同开发灵山湖文化度假村的意向书。那是一个国际著名的华人财团和靠山村旅游文化开发公司签的。这张纸使他对蓝枫有了崭新的看法,不禁为刚才头脑中突然冒出的风水斗法之念感到羞愧。看来这位年轻的工艺美术大师还蛮有经营头脑的,也开始学会利用融资手段吸纳境外资金,为山村的经济文化建设服务了。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在落日余晖中沉浸在未来美好的梦境中的蓝枫,晚风吹拂起她的秀发,那是一幅迷人的倩影,她仍在娓娓动听地述说着自己的宏伟蓝图。
第七部分权欲把心脏熏得麻醉了
“我婚也结过,家也有过,孩子也生过,作为女人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也满足了。当然这些都已成为过去,在事业上,现在可谓功成名就。我想,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用这些钱能做一些有益的事,造福乡梓,弘扬传统文化,我这一辈子也就足了。当然现在我需要志同道合的人,能和我共同创业。我们靠山村需要经营人才。你当过大学老师,当过总经理,有文化,又有经营头脑,你要能加盟开发靠山村,我将当你的助手。”蓝枫真诚地说。
他若有所思,他要对蓝枫的提议仔细地思考,他是聪明人,当然听出了蓝枫对他的一往情深,看着这个晚风中的美丽倩影,他有点冲动,他很想伸出双手将她揽在怀里,重温鸳梦。但是他眼前出现的是妻那愠怒的目光。他是有家庭的人,至少目前他和妻未解除婚约。尽管自从“非典”以来,他被疑似上以后,他和妻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痕,但是他并不想再放弃这个温馨的家。他知道要放弃一个家所要付出的代价。在男女关系上他一向是有贼心无贼胆的,除非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像潘晓虹那样他才放得开。否则他只能坐而论道。
他轻轻地说:“蓝枫,我非常理解你,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想你的开发灵山风景区的计划非常有意义,我夫人是学旅游管理的,我可以听听她的意见,如果她同意,我们可以一起来开发这片土地。”
“蝈蝈,你应当了解我,我不是那种轻薄的女人。自从离婚后,我身边不泛追求我的男人,我并不排除有新的男人我中意的男人进入我的生活。但我也决不愿意随便地再度嫁人。有一次人生教训就够了,我不愿意再来第二次。世间优秀的男人毕竟不多,而我中意的男人,人家可能又是有家室的,我绝不愿意破坏别人的幸福,去追求我的幸福。我已把爱深深地埋在心底,默然地注视着我心爱的人的一举一动,分享他的痛苦和欢乐,那是梅克夫人对天才音乐家柴可夫斯基的爱,那是一种柏拉图似的精神之爱,绝不带有丝毫肉欲的纯精神之爱。”蓝枫的眼睛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这一会儿,他真的有点感动了。蓝枫的形象在他脑海中顷刻之间再度升华成一尊女神,他动情地拉住蓝枫的手说:“枫儿,你真好。其实我是不值得你爱的,你生活在理想中,而我生活在世俗里。真的,你才是中国石雕界的柴可夫斯基,你在艺术上是一定能获得重大成就的,又何苦去搞什么经营呢?而我只是普希金长诗中的奥涅金,一个多余的人,徒有风雅的外表和机智的谈吐而已。这些玩意儿在商界官场或许有用,那是和虚伪,奸诈,权术联系在一起的,对于艺术的创造一无所用。艺术是需要纯朴的心灵和美好的想象的。我不愿意看到你艺术的才华毁于商界的倾轧之中。真的,枫儿,你只能是你刀笔下的女神。你不要幻想去补天,天是难补的。”他想到了她送给他的那方小小的《翠岚红枫》砚中的古装少女和岚枫艺苑矗立着的巨型女娲补天砚,小砚的质朴无华,巨砚的富丽华美。他更喜欢小家碧玉似的山村少女,那少女的韵致风情,乃至情趣都是可以把玩的。他不欣赏已经希腊女神化的半裸女娲,虽然风情万状,那五彩石却更像是一个金元宝。难道这天能够用金元宝去补的吗?他感到了怀疑。因为过去的老板就像是手捧金元宝的女娲,这女娲可敬却不可亲,那就只有老板把玩他了。因为老板有钱。他想象着蓝枫成了老板的模样,那就是中午时分赏给他一千美元时的神态,他又感到他刚才一瞬间的激动多少有点幼稚。
听着风吹芦苇的飒飒声,看着眼前日落山川的辉煌景象,油画般五彩缤纷的色彩点缀着山村的晚暮,仿佛一曲动人心弦的渔舟唱晚。天籁古乐的鸣奏敲响了他心中的琴弦,使他思潮汹涌。人们坐看远山,遥指绿水,往往生出许多美妙的遐思,然而回首人生又是如此的平淡和琐碎。看来诗歌中的女神其实是不存在的,世俗中的老板却是腑拾即是,潜意识中谁都想当老板,为了这个位置有时会争得头破血流,因为人人都想主宰别人。连蓝枫这样近乎超脱的艺术大师也想成为老板。世界就是这样,成了贵族老板庄园主的托尔斯泰伯爵却想走进精神的庙宇和殿堂去当道德圣人。成了伊拉克总统的萨达姆,却沉醉在自己虚构的小说世界中,最终失去了整个国家。帝王中的诗人,诗人中的帝王,都会产生这种相互颠倒错位的想象。人是多么的矛盾,生在城里的人,权欲把心脏熏得麻醉了,铜臭把人的精神腐蚀得麻木了,幻想着有个世外桃源来寻找精神的寄托,在朽烂的现实中使灵魂升入天国。生在城外的人,贫困把人的尊严折磨得卑微了,物质的匮乏使人的生存变得委琐,就寻思着冲进城里去发财升官,寻找功利的光环,在钱权的温床上发泄无止境的欲望。人类的围城现象是多么普遍,我和蓝枫都未能免俗呢。人还是顺其自然而不必刻意为了干什么而干什么。略脱形迹和坦荡超然也许是一种最健康的人生状态了。而殚思极虑费尽心机地追逐营造某种事业只能铸造出心灵的枷锁和精神的负担。想到这些他又有点释然。他轻轻地拍拍蓝枫的肩膀说:“枫儿,起风了,我们该回去了。我会尽我的能力帮助你,我只是不希望你放弃艺术的追求,这方面,你是有天赋的,而经营并非你所长。”
第七部分享受风和日丽的景色
“其实我们都在经营着什么,你在官场经营着权势,只是经营得没了边,才又来经营精神,希望在怀古的情结中,整顿疲惫的身心,一有机会,你肯定希望东山再起的。你说不是吗?人对生活、艺术、事业的追求都是需要某种激情的,就像这轻起的风,只有吹落倦怠的尘,才能出生命的光,穿透人生黑暗的云层,去迎接太阳。现今商品经济,文化也是需要经营的,只有苦心经营才能成功。”
“好了,为了你能更好地经营文化,我可以帮你将‘岚枫艺苑’的所有解说词译成英文,免得你们村黄毛丫头导游用‘三角猫’英语将中国文化翻走了样。我还可以为靠山村,对了,现在改名芙蓉村古村落的所有文化景点及你的‘近云山庄’设想制成网页上网替你招商引资经营文化。当然你的那些石雕艺术作品,全部可用数码相机拍成彩照上网经营,也比你守株待兔似的经营要强。我还可以为你设计画册,投资出版,使你在全国乃至国际上出名。”
“当然,我会给你支付劳务费的,你可先试着干干。如果你的等待是无望的,你可以考虑我的建议,来担任我们芙蓉村文化旅游开发公司总经理,年薪三十万,怎么样?你夫人也可以经营近云山庄的开发。”
“让我考虑考虑。”
“好,就这样。”
他们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像是从神话里回到了现实中来。然后,他们钻进了本田轿车,她踏着油门,启动了小车。他轻轻地吹着口哨,那是一曲《红河谷》,他们像是达成了一项文化经营的协议,心中都感到十分愉快。
他开始履行他和蓝枫在灵山湖畔达成的协议。他干得非常出色,一个月后,他拿到了“岚枫艺苑”解说词翻译的第一笔稿酬五千元。在老宅中的小楼上,他开始专心致志地在电脑键盘上敲打着“芙蓉村人文风光介绍”的网页。
白天他似乎忘记了那个喧闹的省城,和省城里妻子和同事们。省城里的同事似乎也忘记了他。他基本上是深居简出的,只是每天清晨在游客们还未光顾山村之前,在清新的空气中沿着村周围跑上一圈。然后帮助妈妈喂喂猪,在水井中打打水,尽管村中已通了自来水,但是妈妈仍然习惯用井水。那水清澈甘洌,冬暖夏凉,从未枯竭过。他坚持用井水洗脸。傍晚有时蓝枫来,他们结伴散散步,他耐心地听着蓝枫那些无止境的崭新想法,他不再提什么反对意见,打击这位理想主义者积极性。她一会儿提出要搞房地产经营,利用银行贷款收购老街门面房,再将房子租出去还贷款;一会儿又提出要办杂志,推出芙蓉村文化;一会儿又要打出岚枫工作室招徒授艺。总之,每天都有许多新的念头和想法。
他们漫步于湖光山色中。他穿着白衬衫,蓝裤子,外罩夹克衫,俨然是山里村民的形象。她还是白天素面朝天,变回山里妹子接待四方游客,下班后,又成了很摩登女郎和他一起漫步在旎的晚霞中。他陪着她看层林尽染,抒发书生意气。她在那儿指点江山,那神态仿佛这芙蓉村就是她蓝家父女的,这使他想到了老板,如今这芙蓉村真在按蓝诗文父女的设想在改造着。全村除了已开放的景点外,就像是一个大工地,到处都在建设。那边儿的尼姑庵要翻建,这边的小学校要重修,西边的义士冢要扩大,东边的小酒楼要改造成三星级宾馆。他们就穿行于现代和古典结合的小街和楼屋之中,他感到一切都串了味儿了,不土不洋的,于是生出许多龙困浅水,虎落平原的感觉。不过这感觉他在蓝枫面前从未流露过,他能够恰到好处地掩饰着自己的感情,将真诚的笑脸奉献给这位梦中的情人,他仿佛回到了过去伺候老板时,曾经有过的心态。仔细品味女性呵护和仰慕带来的感情上的愉悦。既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