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天的事根本没有发生。杨帔不喜欢把自己的情绪,不满,特别是性的不满告诉谁,而且最不喜欢告诉做爱的那个人。因为,她怕对方难堪,更怕自己难堪。
杨帔租的房主来找杨帔:〃你租的房子是二月份到期,到期我们就不租了,孩子在这边上学,得回来住。到这个月底,你们就把房子倒出来吧。〃房主再说了什么,杨帔都没大听清似的,只知道这个月要再找房子,要再搬一次家了。没得说,住着人家的房子,便得听人家的吆喝。
〃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老看不到你的影儿呀?〃章奇民在走廊里看到杨帔便问道。〃我要再租房子,那个房子要交上去了。〃〃噢,也好,那个房子不方便,你再租一个独门独户的。我去也方便。〃〃本来想租一屋一厅的,可眼下暂时没有,只有二屋一厅的,我看好了几个,都有些贵。有些拿不定主意〃〃多少钱?〃〃四百八一个月〃〃这点钱还贵吗,不贵,租下来吧。〃章奇民轻松地说着。杨帔看着章奇民那脑满肠肥的样子,体会着章奇民那商人般的得意,竟有一点轻微的恶心。心想:说得好听,不用你拿钱当然不贵了。〃我得去联系了,我走了。〃〃用不用我帮忙?有事联系我。〃〃好,有事的时候,我一定找你。先走了。〃
杨帔一路上想着到底是租四百八的那个,还是租四百五的那个?四百八的那个房子没得说,可就是楼层有些高,是六楼。把钢琴抬上去就还得再加六十块,四百五的那个房子是小了点,但也算二屋一厅,况且是二楼,还少了抬钢琴的钱……。杨帔最不喜欢算这些生活里的小帐,可是,日子总是要精打细算,浪漫是无法代替柴米油盐,对爱情的幻想更无法添补肉体的缺憾。生活总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最后,杨帔决定租四百五一个月的那间。定了,定金也交了,余下的便是收拾房子准备搬家。
这几年,搬家对杨帔而言,是最不愿意做但却没少做的一件头疼事。要纸盒,要绳,打包,一样一样,都是杨帔一个人在做。女儿 还小,况且在上学,白天便只杨帔一个人在家里。虽然同事朋友一大帮,喊一嗓子都能来帮这个忙,可从来不爱求人的杨帔,一想到搬家收拾东西,都是杂七杂八的,便消了找同事的心。一个人,忙了几天,倒也打点停当,收拾得差不多。杨帔联系了搬家公司,早十点准时来搬。估计大约十二点多也就搬完,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杨帔疲惫地躺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十点,搬家公司准时来了。杨帔心里很高兴,因为她是一个非常喜欢准时的人。准时总意味着事情有一个好的开始。杨帔张罗着,忙前忙后,:〃这箱子是组合音箱,轻放呀 。那个是电视,加小心呀……〃车子到了新租的房子,杨帔便先上了楼,告诉搬运工什么什么应该摆在哪了。大约十二点的时候,东西差不多都搬上来了,开车师傅走上楼对杨帔说:〃这楼楼道太窄,那钢琴好象抬不上来〃〃能抬上来。我量过尺寸,没问题〃,杨帔自信地对开车司机说。〃大姐,钢琴抬不上来呀〃,一个搬运工上来对杨帔说道。〃怎么会呢,我量过尺寸的。可以过来呀〃钢琴正横在楼道拐弯处,几个搬运工倚着墙角,看着走下楼来的杨帔,那表情,刁钻油滑,几对儿小眼睛看着杨帔不停地转。〃几位师傅帮帮忙,这都搬到这份儿上了〃杨帔看着搬运工说道。〃真搬不上去,都没劲了。〃〃别这么说呀,就差这一下了,几位师傅帮帮忙吧。〃〃那你加点儿钱吧〃杨帔楞了一秒钟:〃行,好说,再加20块钱吧。〃几个搬运工,互相看了眼,便又背起肩上的行军带,开始搬钢琴。〃这抬不上去,这个楼梯口上去了,下个楼梯口肯定上不去〃,从楼上走下来的司机肯定地说着。那几个刚刚把背带扛在肩上的搬运工又把背带放下了,齐齐地看着杨帔。这时,七嘴八舌,来了帮邻居,有说找个吊车;有说,以前有人搬家抬上过一个比这个还大的钢琴;还有的说,抬不上来,就把钢琴寄放在别的地方呗,干嘛非得抬呀。一时间,杨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嗡嗡地在不停地响。〃把钢琴抬下去吧,不搬了!〃杨帔说着,便自己先走下了楼。这时的天,竟然一下子满是乌云,似乎要下雨。杨帔抬头看看天:〃难道天也和我作对?〃她给搬运工结了帐,又到附近市场买了一大块塑料薄膜,把抬到路边的钢琴严严实实地包好,嘱邻居帮忙照看,便朝房屋中介公司走去。
房屋中介的人就象媒婆一样:油嘴滑舌,油头粉面全为了那一点介绍的好处。活得卑微,活得萎缩,活得狡诈。他们会为了十块钱的看房费而做尽能够想到的任何手脚,提供假房源,从头至尾全说朦胧语言,甚至不惜色相勾引,活着,工作着,似乎眼里便只有那十块钱,其余的一切便都不在眼里了。这样的一些人,却也是社会的一个组成部分,不因你的喜欢与厌恶而存在着。特别是当你想在几个小时之内就找到一处晚上能够安身的住所时,他们说的那些朦胧语,你便也不会太介意,更不会因此而大动肝火,他们那萎缩的样子甚至也变得格外地高大,威武起来。看着他们狡诈的眼神,你也不会觉得那是在算计你,而会由衷地认为,那是在帮你筹划呢。杨帔说了自己的要求,房屋中介的人热情地请杨帔坐,并神秘地拿出一个小本子,在里面认真地一页页地翻着,杨帔想看,却被房屋中介的人婉言谢绝了:〃这是商业秘密,不能让你看〃〃噢,对不起,我忘了这是规矩,〃杨帔陪着笑脸。〃这个房子怎么样?〃今天晚上就能联系上房主,拿到钥匙住上吗?〃杨帔略看了看后问道。〃可以呀,现在就可以联系上房主。〃〃那联系吧,就租这个了〃杨帔边说边看了看表。已经快四点,女儿赵玉要放学了。早晨赵玉上学时,杨帔对她说,放学就直接来新租的房子,可现在又要租过新的房子,还要再找家搬运公司,杨帔觉得有些分身无术,想了想,呼章奇民给他传了一个口信:我需要帮助,速给我回电。
很快,章奇民就给杨帔回了电话。〃在哪儿呢?怎么了?〃〃你有空儿吗?〃〃有,什么事?〃〃那你马上来吧,来了再说。〃十分钟不到,章奇民就风风火火地来了。〃什么事,杨帔?〃杨帔把事情跟章奇民说了一下,她要章奇民去学校替她接孩子,因为,她要马上联系搬家公司。分不开身。章奇民二话没说,便去赵玉的学校替杨帔接女儿了。章奇民把女儿交到杨帔手里,告诉杨帔他家里还有事,今天不能帮她了,明天早晨来帮忙后,便回去了。
女儿回来了,杨帔心里踏实了许多,便指挥搬运工人开始再次把搬到楼上的东西搬下来,搬去新租的房子里,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钟。
第二十章
李大姐疯了样扑上来,两只手绕过何仁一把就扯着郑媚的头发,那双豪乳毫不客气地压在何仁胸前,郑媚一个趔趄,抓住李大姐的头发用力一拉。乳房也就紧紧地贴在何仁脊背上。郑媚咬紧牙关没有作声,李大姐却杀猪样嚎叫起来。何仁在两个女人中间,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不见身后郑媚的脸是啥模样,但眼前这位李大姐的脸却正是奇形怪状扭曲着。这就是女人吗?有些晕眩,何仁艰难地把两个女人分开点,吸了口气,对着正在门口已吓傻了的陈媛吼道,〃还不过来帮忙?!!!〃陈媛这才清醒过来,跑上来,与何仁一起把两个女人互扯着对方头发的手指扳开。
动物凶猛,女人是动物,所以她们也凶猛。两个女人犹自不肯罢休,手乱挥乱抓,何仁有些急了,对陈媛喊道,〃抱住李大姐。〃自己反转身也抱紧了郑媚。这还是温香暖玉抱满怀吗?郑媚的乳房紧贴着何仁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有极大的愤怒,又似乎是感到极冷。何仁望着郑媚哆嗦发白的嘴唇,更加用力抱紧她,〃郑经理,不要这样。〃她的眼睛里有了泪水,在眼眶里盈盈转着。〃郑经理,看着我,别这样。〃两个女人手上都有一绺刚从对方头上扯下的头发。
李大姐望了眼对方手上,再看看自己手上,郑媚是齐耳短发,自己却是一头纯情的披肩长发,吃亏了。一些口涎从李大姐嘴边滑落,她身子一软,往地上瘫坐下去,陈媛随之扑通声,也坐地上了。何仁有点好笑,陈媛这么死心眼?坐地上了,这架也就打不起来了,还抱着干吗?他有些厌恶地看了眼正披头散发鬼哭狼嚎的李大姐。一哭二闹三上吊,怕也是这种女人最拿手的好戏吧。何仁的手不自觉地在郑媚背上轻轻拍着。
财会室里已聚集了一大堆人,都是同事。何仁想把手放开,却发现早也不是自己抱着郑媚,而是郑媚用力地抱着他,一些冰凉的东西正滴落在自己脖子里。她丰满的身体给自己的感觉忽然就象是片叶子。何仁皱皱眉,望着屋子里的其它同事有点尴尬。他对几个女同事使了个眼色。被女人这样抱着可真是难过,好不容易,郑媚在几个女同事七嘴八舌下放开了何仁,坐回椅子上。也不说话,低垂着头,直勾勾看着地上,仿佛那有朵花正在开。
胸口象放下块千斤重石,何仁长吁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走过去,把还紧紧抱着李大姐的陈媛拉起来。他有些奇怪,这个时候,似乎所有的女人都不再是女人,只是某种雌性动物。陈媛身上也好象忽然就没了先前那种好闻的女人香。陈媛紧紧地抓着何仁的手。李大姐没有再爬起来拼死拼活了,或许她也知道这架是再也打不起来了。虽说人都喜欢看笑话,但毕竟这是在单位是同事,最起码的装模作样还是会有。何仁的目光扫向在门口几个窃窃私语的同事,他们又有了新鲜的话题,这多少会让生活变得有趣些。只是不知自己在他们嘴里会成为一个啥样的角色,脸上的巴掌印又会被演泽成什么样的故事出来?刚才自己抱着郑媚而没有去抱李大姐,抱得怕比情人还要亲热些,这在他们眼里又意味着什么?真是没劲透了,算了,不想了。活着,但求自己问心无愧也就是了。何仁感觉到陈媛的手在自己手中不停发抖。她是不是有点害怕?李大姐径自唱起了莲花落,不过翻来覆去也就是臭婊子,骚狐狸那么几句。骂是骂得够恶毒的,可你骂了,人家就真会是那种东西吗?诅咒只是自己骗自己,不会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再说骂人也得骂出点新意来啊,老炒现饭谁也会倒了胃口。嘿,这李大姐还真争气,从梅毒数到淋病数到菜花忽然想起这世上还有一种爱滋病,精神一振,〃你家人全得爱滋死干净〃,声音又复高昂。门外有人笑起来。何仁顺着笑声望去,膀阔腰圆的贾纤纤正在外面咧嘴。两个女人都呆在这,不晓得还会弄出什么来。〃贾纤纤,你过来,把李大姐扶到仓库去。〃这下李大姐不依了,身子一躺,手抓桌角,在地上四仰八叉,口吐泡沫声竭力嘶。贾纤纤还有几个人硬还是不能把她扶起来。要断气的人也不会死得这样难看吧。何仁真的有些愤怒。
郑媚站起身,轻轻地往门口走去,随手扒开几位女同事的手,〃我没事,你们让我静一会。〃忽然想起什么,回过身,对着还正赖地上不肯起来李大姐的脸上吐出口唾沫。杀猪般的嚎叫声撕裂着每一个人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