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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两人就这样一直慢慢聊着,天色渐渐亮起。〃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一个晚上。我很开心,对了,我叫何仁。〃屏幕那端犹豫了会,也出现一行字,〃同样得谢谢你陪了我一个晚上,我叫杨帔。〃
何仁关上电脑,站起身,到水笼头下洗了把脸,有些恍惚。他说的以及只说了一半的,她仿佛都能够明白,他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可这'月下'却象双灵巧至极的手,总是恰到好处慢慢地挤着他的心灵,就象他现正挤着牙膏般,他都不知道为何自己就会不知不觉说了一整个晚上的话。何仁望了望镜里的自己,镜里的男人,年青却又疲倦,眼睛里那几丝血丝,让这张脸看起来心事重重。这一点都不好,何仁咧开嘴,拍拍脸颊,再用力揉揉眼睛,这张脸应该会生动一些吧?
有些饿,何仁趿着鞋,为自己泡好杯方便面,在电脑边坐下,刚吃了几口,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叶萍。也不知她昨晚睡得可好?放下碗,何仁朝房内走去,说过让她先睡一会,但自己整晚都是呆在电脑旁,这好象是说话不算数,有些歉疚。轻轻推开房门,往床上一看,不禁一颤,叶萍不在床上。她上哪了?对面铝合金窗户正张大着嘴,一阵凉风忽然吹来,就象双冰凉的手扼紧咽喉,何仁直觉眼前一花,身体一软,差点就摔倒在地。
她不会想不开吧?心脏处猛然一阵收缩,手脚不由自主抽搐起来。长长吸了口气,紧走几步,来到窗前。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无一丝血色,她不会真的想不开吧?何仁哆嗦着把身体探出窗外,似乎正有群人在下面围成一圈,吱吱喳喳,何仁直觉得血往上冲,扑通声坐倒在地。他看见叶萍正在对面那静静坐着,嘴里仿佛正喃喃自语着什么。她好象在看着他,但好象看的又不是他,目光似乎穿过他,也穿过墙壁,而停留在一个不可明状处。何仁长吁口气,下意识地拭了把额头不自觉泌出的汗水,鼓槌般猛敲着的心脏这才稍平静下来。
她怎么了?看样子,也是一晚没睡?何仁用手撑着墙壁站起,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拍拍叶萍的肩膀,〃要吃点东西吗?我去泡杯方便面吧。〃叶萍这才如梦惊醒,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手却紧抱着何仁的双腿,〃阿仁,我爱你。真的,我不能没有你。阿仁,你相信我。我想了整整一夜,我真的爱你啊。阿仁,我以后下班了就回家,我再也不去打牌,阿仁,我会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会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阿仁,你相信我,好不好?阿仁,你就点下头,好吗?〃叶萍放声大哭,眼泪鼻涕全淌了出来,〃阿仁,我真的是爱你。我不骗你,我只是不敢相信有人还会对我这样好。阿仁,原谅我好吗?我真的会做这世上最好的妻子。阿仁,我会给你生个孩子的,阿仁,结婚后,我真的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啊,阿仁,我们会有孩子的。〃叶萍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忽然想起什么,手往何仁双腿间伸去,〃阿仁,给我看看,有没有烧痛?我们还要在一起生孩子,生好多好多孩子。〃她哪来这么大劲?何仁一屁股坐在地上。下身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何仁的眉头拧成结,夜里为何就没有一点感觉?为何到现在才觉得痛?叶萍疯了般却又是小心翼翼把何仁的那东西掏出来,〃还痛吗?烧到哪了?给我亲亲,亲亲就不痛了。〃
她爱我?何仁想笑。世上滑稽之事莫过于此,一个晚上她就爱上了我?佛在菩提树下坐还得七日七夜才得悟大道,这么短短几个时辰里她就发现爱的是我?她明白什么是爱吗?只也是自己骗自己。溺水之人看见水面上的稻草,总会拼命去用手抓紧。何仁没有动,那里很痛,真的很痛。
第八部分(二)
第四十六章
何仁等叶萍稍复平静,才慢慢坐起身,〃不早了,去洗把脸吧。〃何仁脸上挤出个笑容,〃这样出去,难看死了,当心笑掉别人的牙齿啊。〃叶萍抬起哀哀泪眼,〃阿仁,你相信我了吗?〃这已经不再是张好看女人的脸,头发因为眼泪与鼻涕显得乱七八糟,嘴唇发灰,脸发青,眼睛里没有半丝神采,微微肿着。何仁暗叹口气,再好看的女人也会有不好看的时候,点点头,〃我相信你。好了,站起来,你那上班管得紧,可不要迟到啊,否则这个月的奖金也就全泡汤了。〃〃阿仁,我今天哪都不去,就让我陪陪你好吗?对了,我去找找,我们应该有烫伤药。〃叶萍忽然又尖叫起来,〃阿仁,你的手怎么了?怎么都是绷带?什么时候弄破的?我昨天怎么没发现啊。现在还痛吗?〃何仁微微一笑,你没有发现是因为你在乎的从头到尾只是自己的感受,〃哦,昨天回来路上不小心在玻璃上划着的,没什么大碍。〃何仁没说实话,他在说谎,但他不能不说谎,否则叶萍继续问下去,那就没完没了。他不喜欢说谎,对说谎之人算得上是深恶痛绝,但他还是说了谎,只能是苦笑。谎言永远比实话好听,谁也无法一辈子都讲实话或是含糊了事。你说了谎,不管动机是什么,为了让这个谎言听起来真实些,或仅仅只是好听点,就还得继续往下说谎,想来,这也就是这世上到处充满谎言的道理所在吧。
屋子里果然有瓶烫伤药,叶萍小心地为何仁涂好。何仁忽然想起某事,〃叶萍,昨天,我单位上是谁找我?〃叶萍应道,〃他们是打电话过来的,一个女的,一个男的。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只是问你上哪了,说是经理什么的,我也没听清,就说你把手机忘在家里上外面玩去了。后面我有点烦,就把手机关了,阿仁,对不起,我一定是妨碍你的事了吧?下次我再也不会这样。阿仁,我去帮你把手机拿来。〃一男一女?应该是郑媚与陈经理。何仁皱起眉,他知道他们会找来的,他这个财务主管虽说并无实权,但大家都以为他多少会知道些什么,事实上,在那些数字后面,何仁也知道某些他不想知道的事情。昨天,从办公室带回的那些东西是放在衣服口袋里,何仁跳起来,〃我昨天换下的衣服在哪?〃
叶萍慌乱把衣服与手机递过来。东西还在,只是有点湿,何仁冷冷一笑,转过脸,对叶萍说,〃单位上出了点事,领导之间闹意见,我已经请了半个月病假。你还是照常去上班,谁问你,你都说我不在家。电话手机我一概不接,我想这事在半个月内应该会有个结果出来。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对了,叶萍,我可能要离开一些日子了。顺便去外面散散心。〃〃事情有这么严重?你不会有什么事吧?〃叶萍脸色都有些变了。〃这种事提起来千钧重,放下去半两轻。但这两个主都不是好惹的货色,背后都有人。嘿嘿,城门失火,祸及池鱼。我还是避为上计。你放心好了,我问心无愧,没事的,只是不愿瞎掺乎在这里面,让他们胡闹吧。〃〃阿仁,你要去哪?〃去哪?这还真是一个问题。何仁笑起来,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随意停下,也就是了。〃说不准,只当自己是去旅游,到哪算哪。快七点半了,你再不去,就真会迟到,放心好了,我一切都很好,去吧,叶萍,还有晚上,晚上我们一起去逛商店。〃
第四十七章
生活有时是急不来的。又有时,生活也是带有迷幻色彩的。杨帔以为,工作调动的事是需要一点时间的,但却没想来到S城快一年了,工作的事还丝毫没有进展。她很焦燥。却是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该打点的,也打点了。答复总是一个:再等。无奈的杨帔只有上网才能让心态平和一些,也只有在网上,才能回避她在赵有面前的尴尬。
赵有的脾气一天暴过一天。他愤怒地责问杨帔:〃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调不过来!〃杨帔无言以对。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赵有的问题。当初是赵有说有个机会,可弄到现在那早就黄了。赵有为何不怪他自己?〃我能放弃铁饭碗,你为什么不能放弃?你为什么非要调动?随便应聘一个工作不行吗?〃杨帔初听赵有的话,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自己为这个家牺牲的不如赵有多。可听赵有这样说的时候多了,她便渐渐地反应过来:你放弃了铁饭碗,得到了一个金饭碗,而我放弃了铁饭碗,什么也没得到呀。如果我们换过来,我也可以放弃铁饭碗,你会放弃你的铁饭碗吗?〃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赵有脸红脖子粗地问杨帔。〃我能怎么办呀,等等呗〃〃我不能这样长时间地养着你,你也不能这样长时间地在家里呆着。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地挣钱,你却舒舒服服地在家上网,你挣出上网的钱了吗?〃〃你怎么说话呢?〃〃你做个小买卖吧,去开个音像社,你总这么呆着不行。〃赵有下着命令。
杨帔无言,一方面,赵有说不能养她的话令她很伤心。仿佛自己是一条狗般被他呼来喝去。又象个奴隶般只能听从主人的吩咐,恩赐你上网的时候,你便可以摇尾乞怜,不高兴的时候,就要侍候主人洗脚就寝。做为妻,服侍丈夫那是本份,是爱。但做为丈夫,因自己挣了钱而命令妻服侍,那却不是爱,那只是奴隶和奴隶主之间的关系,那是不公平。另一方面,客观地看,赵有的话也有道理,工作调动不过来。做个小买卖,权当维持生计吧。
杨帔去了市场。选位置,找街道办事处,谈价钱,签合同,租铺面,进服装,竟然在几天之内便把一切都搞妥当了。当杨帔踏着暮色回家的时候,赵有还没有回来。只有女儿赵玉一个人在家。杨帔放下手中的一大堆衣服,走进厨房做饭。晚饭后,本是赵有上网的时间,杨帔看赵有还没有回来,便打开电脑,进入BBS。
她看到何仁写的一篇文章《性爱一代》,当然这时何仁在网上叫〃风吹〃。这应该是写七十年代人的故事吧。看他们是如何性爱呢?杨帔想着,有些好奇,打开了文章。〃性是什么?爱是什么?身常被心糊涂,总不清楚真正想的是些什么。但有时夜里醒来,泪水总是莫名其妙地沾湿了枕巾,什么时候才能听得见那象根羽毛般轻盈之心灵的呼喊?〃看到这样一段文字,杨帔的心一点一点被提了起来。这话好象是自己在诉说,好象是从自己的血液里流出来的一样。〃月光正从窗外一片片飞来,汇在一起又象是水在流淌,这个世界也许只在此时才会有点清澈。〃杨帔的心随着何仁的文字来到了一片月光下:是呀,只在此时,银色的月光下,人们的心才被映得一片纯洁,在这皎洁的月色里,在这清凛的溪水边,人的心才会柔情似水。〃空气很好,在皮肤上滑过,总令人有着隐约的快感〃读到这里,杨帔的皮肤上竟似过电般酥然划过一条痕迹。〃水从头顶倾下,就若梦正伸出无数只清凉的触角,把自己紧紧拥抱。〃杨帔仿佛真的正站在瀑布下,她醉了,完全醉在何仁用文字描绘的画面里。她觉得身心舒畅。心清气爽。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了。眼前就只有何仁的文字。文字的画面。〃那象漫空沙粒般风的呼啸声,总能够灼热而又冰凉地撒入宇宙的最深处鸿蒙中,原已有着的那一片极大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