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好人士卡拉说。「只是有时会好得不知如何放松自己。他们活得太严肃了,我很同情他们俩。」
「我们可以邀请他们一道过来吃饭吗?」泰玛莉丝问。
「哦,我的天!」卡拉大叫。「对不起,我早该想到这件事的。」
「事实上,」父亲说。「我也正在想,我们该尽快邀请路卡来家里做客,他这一路来对你们俩真是照顾有加。」
「我们该这么做,」卡拉在一旁附和著。「另外我也会邀请汤姆郝洛威一起过来。」
「汤姆郝洛威,」父亲解释著说。「他是林场的主管,为人很好,卡拉,你同意我的说法吗?」
「他的为人相当好,只是有点忧郁,而人可不是为了在忧郁中度日而活的。」
「我们会很乐意和他见面的,你说是不是?泰玛莉丝。」我说。
「我当然没意见了。」这就是她的回答。
「那我们就订在明天好了。」卡拉说。
「临时通知他们,时间不会太紧迫吗?」我问。
卡拉爆出一阵大笑…这是她惯有的举动。
「他们并不常有机会在外吃饭,我向你保证,他们一定会来的。」
「卡斯克岛的社交圈相当小,」父亲补充说明。「他们会来的。」
在他们来之前,父亲简短地把一些有关汤姆郝洛威的事告诉我。
「他曾在英国做进口椰毛编织的垫子的代理交易,椰子的用途一向都很广泛的!汤姆郝洛威的生意网遍布全英格兰,后来他的妻子难产去世,小孩也跟著死了,从此他便无法从悲痛中爬起。卡拉因为生意有来往的关系,常常不时地和他见面,那时对他的骤变感到非常惊骇,于是,我想你现在已猜得到了…她是那种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那种人…呃,她的看法是:汤姆需要到一个全新的环境,把过往的伤心抛在脑后。所以她便建议他到林场接任管理的职务,令她惊讶的是,他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这个方法真的有用吗?」
「或许有一些吧!两年已经过去了…几乎…他的意志力也一直很坚强。我想有一段时间他真的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全心投入林场事业里,他学会了如何管理这些人,并且还乐在其中呢!卡拉一直想看著他安定下来不过这并不容易。」
「卡拉真是个好女人!」他点点头,露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虽然路卡看起来有点沮丧,不过大体上来说晚餐还算成功。我注意到路卡已不再是当初我们在船上认识的那个精神饱满、乐观进取的青年了。约翰和摩瑞儿海佛斯态度真诚地谈著有关教会的事,不过我依然无法疏忽心中的一个想法…他们俩根本对生活周遭的人不甚了解。
之后我对父亲提起,他们似乎把这里的居民看成未开化的野蛮人,而不只是一群无法接受新思想的平凡人,其实这里的人想法都很单纯的。我也猜测到摩瑞儿并不认同我父亲和卡拉之间的关系。
泰玛莉丝显得非常地开心:送走他们后,我们都各自回房休息了,随后她便到我房里和我讨论今晚的事。
「你觉得如何?」她问。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想路卡一定很高兴能好好地吃一顿。」
「可怜的朋友,」泰玛莉丝轻轻地说。「哎,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不过我一点也不惊讶…和那一对乏味无趣的兄妹住在同一屋檐下,这也难怪了。」
「他们也不是完全乏味无趣,只是对目前的处境无法掌握,慌了分寸罢了。」
「无法掌握,慌了分寸!他们是传教士,不是吗?他们应该充满信心、勇往向前的。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小岛上,居民们最需要的莫过于精神上有个归属!可怜的路卡!我们得更频繁地去看望他,为他打气,让他开心。」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不知你父亲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会和他谈谈的。对了,泰玛莉丝,你现在的感觉如何?一切都还好吗?」
「我现在已不常想起过去的事了。」
「那很好。」
「你呢?」
「我想了很多。」
「其实你不需要就这样逃掉的。」
「……我父亲想和我见面。」
「可是你才刚和克里斯派订完婚…哦,我知道你不想谈这件事。佳斯顿是我丈夫,他被谋杀了,所以我才会这么迫切地非离开不可。」
「我了解,我当然了解这一切。我只是觉得自己也该离开一阵子。」
「是因为那件事的关系吗?你对佳斯顿的事一无所知,不是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在隐瞒些什么?」她说。
我没否认,也不回答,就让这句话悬在空中。
在这同时我理解到一个事实…无论这趟旅行对泰玛莉丝造成多大的影响,恐怕也无法对我产生多大的作用。
隔天一早我便和泰玛莉丝出门了。才走没多久便看见三、四个小孩坐在地上玩游戏,就在我们向前走去的同时,他们便立刻起身跑向我们,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泰玛莉丝身上,他们吃吃地儍笑著,完全陷入失控的状况下。
「我很高兴,」泰玛莉丝笑著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们这些小鬼。」
这使得他们更无法克制地大笑,每双眼睛都紧紧地盯著她看,好像在期待她再多说些什么似的。
我们继续走,而他们则紧紧地跟著我们。我们走到岸边,经过那些把商品展示在草席上盘腿而坐的小贩面前。
我们在那个陶工面前停了下来。他的草席上有两个大花瓶,样式简洁大方,看起来也很美。泰玛莉丝用爱慕、欣赏的眼光看著它们,而店主也用欢喜的眼神在我们身上打量著。是我们让他们觉得特别有趣吗?我很怀疑。我们的长相、说话的方式及行为举止,难道和他们的有那么大的差别吗?
泰玛莉丝拿起那两口大花瓶,那群孩子便立刻将她围住,每个小小的脸蛋都流露出兴奋的神情。
她把那两个花瓶拿到他面前,用询问的眼光看著他,然后他便说出一个价码。
「我要这一个。」泰玛莉丝说。
「你买这口大花瓶做什么?」我问。
「到时你就知道了,我还要另外那个。」
此举引起了更大的骚动,几个女人和小孩都跑过来看热闹,邻近摊位上的那个男人眼中流露出既期待、又羡慕的神情。
「佛莱迪,你拿这一个。」她说。「我拿另外那个,我要买下这对花瓶。」
「我真想不出你买它们有什么用。」
「我想得出。」泰玛莉丝说。
其中一个孩子欢天喜地地跳了起来:其他的则在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时挤成一团。
「来,跟我走。」泰玛莉丝说。孩子们开心地跟在我们身后,在往教会的途中,还有几位陆陆续续加入我们的阵营里。
她推开门,走入大厅。
「到了!」她高兴地说。「我打算把它们摆在这里。我们该到小溪边取水放在花瓶里,一个放在门边,另一个……」她看了看四周。「对了,就放在那两个窗子中间。现在,我需要一些美丽的花,红色的好了,红色是最活泼生动的颜色,可以使这个地方看起来既温馨、又亲切。走吧!我们先去取些水来。」
那群孩子全部都跟我们到溪边,他们像失控的野马般,一路兴奋地又蹦又跳的,好不开心。
「接下来是花。」她转向孩子们。「走吧!你们不能只是光站在那里笑,还得要帮我。我们要采一些花,红色的……就像这个一样……还有淡紫色,就像这个一样的。那边还有很多。」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这里一眼望过去全是娇艳的花枴K炔梢恍┳鍪痉叮⑷盟橇私獾谜账难幼觥K颜馊汉⒆臃治阶椋蛔椴珊焐幕ǎ硪蛔椴傻仙幕ā�
一会儿,我们全部人马便又回到教会了。泰玛莉丝跪在花瓶前,把红色的花放进里面:孩子们百思不解地看著她,并一直不断地把花送到她面前。
「真美,」她大叫。「这里,太好了。」
她从一位耸著肩的女孩手中接过一柣ǎ桥⒀劭粗鸦ǚ湃牖ㄆ渴保牡卮笮α似鹄础�
最后,泰玛莉丝终于站起来宣布道:「这盆花真是美极了!」她高兴地拍著手,所有的孩子也都跟著鼓掌。
「来吧!现在该换淡紫色的花了。」泰玛莉丝说。
孩子们都雀跃不已,争先恐后地抢著拿给她。她有技巧地安排花朵,使它们呈现出最美丽的一面:不过花再怎么美,也抵不过这群心花怒放的孩子更悦人。
当地总算完成时,孩子们都高兴地拍手著,就在这同时…摩瑞儿海佛斯走了进来。
「我的天!」她大叫,瞪著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我怀疑她可能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孩子在这里聚集过,他们全转过头看她,脸上依然挂著笑容,不过他们的目光并没离开泰玛莉丝太久。
「我觉得花朵可为这里带来一点新气象。」泰玛莉丝说。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摩瑞儿海佛斯说。「可是……这些孩子!」
「他们只不过是进来帮忙罢了。」泰玛莉丝说。
她的声音中很明显地流露出得意扬扬的讯息。我心里想著:她变了,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但她真的变了。
我们来到这个小岛已有三个星期了。日子虽然过得很慢,不过时光依旧从指间飞逝了。我常自问著:我到底在这里做什么?该回去了,佛莱迪。我常想到,如果当初苏菲姨妈没在戴维兹看到凯萨琳卡菲尔,我的生命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我本该和克里斯派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把这件事遗忘在角落里:不行,这么做是行不通的,她一定会再出现,我们这一生将永远无法从恐惧、勒索、伪装中逃出。克里斯派说的那句话不断在我的耳里回响起:「一定有解决之道的。」他有意将这件事隐瞒起来,他是个全身充满秘密的男人,我不是一直都有这种感受吗?但是,我依然爱他,全心全意地爱著他:而如今我却一再反覆地告诉自己:不过你却不认识他,他的背后隐藏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然后我又对自己说:我必须回到那个心爱的地方,我无法承受心中不时浮现的失落感。
看来泰玛莉丝的适应力比我好太多了。不过她是逃出来的,抛在她身后的全是一些不值得留恋的过去。她和家人的关系并不亲近…母亲从小就忽略她,她们之间从来没有伟大的母女之爱,她为克里斯派感到骄傲,也如手足般地敬爱他,但他们之间也仅止如此而已。她的脖子上根本没有拴住她的绳锁,挽留她的心。我不难想像,总有一天当她厌倦这座岛及岛上的居民时……不过目前她所需的,就是这种新奇、愉快的生活体验。
一开始她对汤姆郝洛威还有点兴趣,不过他却严谨地感受不到这一些。他的心依然为妻子的死哀伤著,所以无心再去挑拨另一场情缘。泰玛莉丝挺喜欢路卡的,她常叫他「那个大好人」,语气中总是带有一点嘲讽的意味。我猜她只是在做无力的抗争,想藉此保护自己不被他吸引,此举真是令人想不透…通常她都会伸出援手,找男人来保护她。
不管怎么说,她的确常往教会跑。她一出现,孩子们也都跟著聚集在周围,无形中使她更喜欢这群孩子了。他们会为了接近她而大打出手,无论她做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