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吧台的酒吧店主,频频地注视这高大的年轻人。
“原来,你是吉尔菲艾斯家那个红发的小鬼啊?”
“好久不见了,老板。”
店主握住吉尔菲艾斯伸出的手,用力地上下摇着。
“竟然长得这么高了,都快顶到天花板了啊。”
一面以笑容回应那实的言词,吉尔菲艾斯拿起了啤酒杯。他打算在这店里做好返家的心
理准备。用这一杯啤酒及一盘小点心,以及短暂的时间。
在酒吧待了大约三二分钟的时间,吉尔菲艾斯移步回到老家。伴着怀念同行的一种近乡
情怯,在黑啤酒的威力下沉眠了,每一步都让他在时光的走廊上逆行,让他能置身于与过去
直接连结的光景之中。沉淀于青灰色的黄昏一角,切割出一片橙红,在玄关射出的灯火之
中,仁立着双亲的身影。
“欢迎回来,齐格飞。”
“我回来了,爸爸,妈妈。”
已经比双亲高出许多的红发儿子,为了接受母亲的亲吻,必须弯腰到相当的角度。父亲
伸出的手掌,比起在记忆中的更小而更瘦弱了。
“真是个坏小孩,要是昨天前先通知好,也就能好好做顿丰富的菜了,连准备也不让我
准备一下。”
“那,怎么样,缪杰尔家的少爷对你好吗?”
每次见面,一定会被问及此事,吉尔菲艾斯回答也都是一样的他我非常的好,不用担
心。
走进了客厅兼餐厅,坐在餐桌边,晚餐马上就做好了。白色清洁的桌巾和八年前一样,
有着三色堇的刺绣。
“不过,你竟然成了军人了,像你这么温和的孩子……我到现在还是无法相信呢!”
这也是每次都相同的台词。儿子只是笑着,对母亲的感慨,是无言以的。对某人温和的
人,对另外的某人是可以变得冷淡、残酷的,象这样的邪恶事实及认知,吉尔菲艾斯并不想
让母亲明白。
“对了,爸爸,兰花培育得如何了?”
被儿子暗示了一下,只以园艺为乐的父亲绽出了笑容,调整了一下坐姿。
母亲将那诉说着“真是拿他没辙”的眼神投注了过来。
“嗯,对了,多亏你去年寄回来的那笔钱,让我能重建温室了。要不要去看看?”
“我是叫他把钱存下来好养老的啊,可是你爸爸就只会顾着他那些兰花。”
“反正养老时会有恩给,有什么关系,要是有急用的话,兰花也能卖钱啊。”
“可是啊,齐格飞再过十年也会结婚,好让我们抱抱孙子的吧。到时候,做父母的如果
没能为他做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吧?至少房子的头期款……“双亲善良的争论,被儿子的
一句话打断了。
“我是不结婚的。”
断言之后马上就后悔了,似乎想缓和一下前言的效果,又再追加了一句。
“目前没那个打算啊,也从来没想过。爸爸不也是过了三十岁才结婚的吗?”
“话是没错,但要是你已经有了对象,没必要等到过了三十啊。你有没有中意的人了
啊?”
“就是没有对象啊。所以啊,那个……”
吉尔菲艾斯松了口气了。因为母亲开始准备餐盘,温热的鸡肉浓汤的香气以那华尔兹的
拍子在餐厅中飞舞着。
用完了餐,咖啡端出来的时候,吉尔菲艾斯询问了一下。
“对了,隔壁的房子现在怎样了?”
事实上这才是吉尔菲艾斯最想知道的事。父母之间默然地交换着应该谅解的眼神,似乎
在沉默中决定好了要扮演的角色,开口的人是妈妈,那是不太赞赏现况的表情。
“现在是名叫培克曼的退伍军人一家在住着,不过还是没像以前那么被用心整理而有些
荒废了。不过,当然我们也没资格去干涉人家的私事……”
咖啡喝过之后,没有重点的欢谈仍旧持续着,吉尔菲艾斯进到寝室时,日期已经更换
了。为儿子铺床的母亲出了房门,踌躇地叫着。
“……我说,齐格飞。”
“什么事?妈妈。”
“你,真的不后悔当上了军人吗?”
母亲的心情,在吉尔菲艾斯的胸膛里,像是春水般温暖地地渗泌。不过他的回答早已是
固定而不变的了。
“我不后悔啊,妈妈。”
“是吗?那就好……”
“我觉得这是值得去做的工作,也希望能无愧于他人和自己。而且,我可以明白地预
言,在妈妈你抱孙子以前,和叛乱军的战争一定也结束了。”
掺着一些小谎言,吉尔菲艾斯向母亲道了晚安,脱下衣服钻进了床铺。
在这之前,他从窗口向外看,在正面的黑暗中可以看到灯火。那证明了昔日的缪杰尔家
现在有人居住,在此过着日子。
明天上午在探访一下原来的缪杰尔家及周围的怀念的处所,在午餐之前回到林贝尔
克·休特拉杰的房子去,在心中做了这个预定,吉尔菲艾斯想伸个腰,但手脚上了床缘,而
没办法做到。在八年前,他觉得这个床铺大得几乎占了半个世界,而今晚却连他这一具身子
也收容不了。感受着岁月的作用之奇妙,他穿越了睡眠庭园的门扉。
V
用过了早餐,吉尔菲艾斯向双亲行礼之后离开了家。保重啊,别感冒了,感冒是万病之
源啊。爸爸妈妈你们也保重这种时候的礼仪还是越平凡越好。
而后稍稍绕过了围墙,吉尔菲艾斯就已到了这天最初的目的地了。
安妮罗杰与莱因哈特姐弟,身为吉尔菲艾斯家邻居的期间并不长。从八年前的初春到初
秋,还不满半年,那段短暂的时期,占据了吉尔菲艾斯的过去,导引着现在,而且将要支配
其未来。
昨夜看见灯火时,还感觉到八成左右的安心,在这早晨的阳光下再重新看,则昔日缪杰
尔家,明显地有着浓厚的荒废气息。这栋房子,在吉尔菲艾斯的双亲结婚而构新居之时,已
经是住着第二代的居住者了,缪杰尔家据说是第四代的居住者。
现在的居住者培克曼家到底已经是第几代了呢?吉尔菲艾斯家是否又将是和邻人无法长
久交际的命运呢?
回应吉尔菲艾斯的问候而出现在玄关的,是位六十多岁的妇人。缺乏活力得让人想以灰
色来形容,两眼及动作都欠缺着力量。
让外人看自己家的内部,对她而言似乎不是件愉快的事,吉尔菲艾斯表明了身份,并拿
出一百帝国马克纸币作为谢礼。以军队的权威及金钱来达成要求,并非吉尔菲艾斯的本意,
但培克曼夫人接受了,告诉他在丈夫外出的时间内可以随意看,就走到庭院去了。
八年来的岁月,以那硬实的手掌在屋子内外四处抚过,那痕迹残留在吉尔菲艾斯视界所
及之处。“真荒废啊……”在安妮罗杰在的时候,这屋子也给人老旧、疲劳的印象,但却被
整理得很清洁。此后的居住者们想来也未必会特别虐待、冷遇这屋子,另外,吉尔菲艾斯本
身,也的确有着对安妮罗杰的整理能力过大评价的一面,但即使如此,荒废的印象仍然强
烈,使得吉尔菲艾斯为之怃然。
小客厅的壁上,挂着三帧照片。全都是青年的肖像照片,下面注有短短的标记,探视了
一下,吉尔菲艾斯摒住了呼吸。
长男卡尔,四八0年战死,二二岁最后的儿子。
吉尔菲艾斯吐出摒住的气,那大概是以双亲的血泪熬炼出来的吧,他的脚步从那满布灰
尘的地板上移走了。走了几步才将呼吸与步调协调好的他的面前,看见了延向二楼的楼梯。
楼梯有着具光泽胡桃木材质扶手。
这扶手,他曾和莱因哈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滑了下来,被擦得光滑的扶手,滑下来实
在很爽快。就在他们重复了几次之后,才发觉楼梯下安妮罗杰正张大眼楮抬头在看着。慌忙
地在中途要爬下扶手,当然是没那么容易的了,两人失去了平衡,发着盛大的声响地摔到楼
梯下,正好下面放置着一个大大的洗衣篮,里面堆满床单及毛巾,所以银河军才不致于在幼
年时期就失去两位卓越的青年军官。
因为掉下来时,吉尔菲艾斯整个垫在下面,安妮罗杰命令弟弟向红发的友人谢罪及致
谢。“向齐格飞道歉吧,然后再向他致谢,他是为了保护你才垫在下面的!”这样地说了。
膝盖的跌伤让安妮罗杰为他涂药,是让他觉得非常自豪的事。
……那段日子之后四季流转,数个冬天拍动着银色的羽翼,飞向了笼罩着时间大河的黑
暗天空,在这期间,莱因哈特与吉尔菲艾斯从幼稚年学校毕业,置身于军队了。经历了数次
的战斗,目睹了数百万的死亡,然后,在周围蓄积了无数的死者,才换得了自己的生存。
虽然在吉尔菲艾斯心中一隅,有着想责怪培克曼家疏于整顿房子的心情,但这一点却使
吉尔菲艾斯引以为耻。三个儿子在战场上死去了,还得让个陌生人来非难有关整理房子的
事,培克曼夫妇难道真有那么大的罪过吗?
当然是没有的。吉尔菲艾斯走出玄关时,在前深深地行了一礼。
缓缓地走着,在前往林贝尔克·休特拉杰在途中,他来到了可以远眺幼年学校寄宿舍的
街道。
在幼年学校,假日也有其相衬的乐趣。在冬天,来到小雪闪动的市街,在啤酒喝得满脸
通红的老板所在的小摊上,点上一份奶油烤蹲鱼。
“多加一些柠檬汁啊!多加一些。”
被铝箔纸包着的鳟鱼,热会烫伤嘴唇,不过也能把手掌给暖和了起来。
看完了立体电影再出到外面来,小雪成了真正的大雪,街上各处都有小孩子们开始打起
了雪仗。想到了某件事,他急忙跑回幼年学校,果然,上级生、下级生对抗的雪仗已经打起
来了。把雪球往爱整治的人的上级生的脸上丢去时的爽快,每口吐出的气息,似乎都像活泼
的音符在舞动……
“这不是齐格飞·吉尔菲艾斯吗?”
从旁而来的这声音,把吉尔菲艾斯呼唤回现实来。红发的年轻人转过修长的身子对着那
声音,不久便绽露出怀旧的表情。
“是马丁?马丁·布佛贺兹吗?”
吉尔菲艾斯回想起瘦小而气色不佳的同级少年,除了身材长高了以外,并没有多大转
变。总是在腋下夹着厚厚的书,这一点也没改变。他进了国立奥丁文理科大学,正在研究古
典文学。
“的确象是你会有的生活方式啊。我妈妈就常说你一定会成为伟大的学者的。”
“谢谢。不过话说回来,齐格飞,你竟然成了军人了,这可就教人想象不到了。”
平凡的述怀中倾注着深深的心思,马丁·布佛贺兹仰望着老友高大的身子,突然露出苦
涩的,像在忍着牙痛般的表情。
“不过,我后年也将进入军队了。因为满二十岁了,要服二年的兵役,和你不一样,是
从最下级的二等兵出发。若能活过一年,就可以晋升为一等兵,不过在此之前大概早就战死
了吧。”
“马丁……”
“抱歉,齐格飞,我并无意破坏你的心情。”
“我明白的,你不必在意。”
不过让吉尔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