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豆 作者:董立勃》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白豆 作者:董立勃- 第1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看到白豆这个样子,愣了一下的老杨,在心里却有一种压不住的欢喜。
    马车在路上走。老杨把马营长结婚的事告诉了白豆。
    老杨说,马营长结婚了。
    白豆说,噢。
    老杨说,和你的同屋。
    白豆说,噢,是曾梅。
    老杨说,曾梅调炊事班了。
    白豆说,噢。
    老杨说,你早都知道了?
    白豆说,我才知道。
    可听白豆说话的口气,好像这事她早就知道。好像说的这事和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真是让老杨觉得有些奇怪。
    路过那块玉米地,玉米没那么青绿了。
    老杨没有让马车停下来,去折甜的玉米秆。白豆连看都没有去看那块玉米地。
    走过玉米地后,老杨说,胡铁被抓起来了。
    白豆说,为什么?
    老杨说,那天晚上,就是他对你使的坏。
    白豆说,是他?
    老杨说,就是他,保卫科把他抓起来了。
    白豆说,会是他?
    老杨说,不是别人,就是他。
    白豆说,怎么可能是他?
    显然,这是一件让她没有想到的事,她的表情是意外惊愕的。
    前边传来铁锤的敲打声。
    让马车停下,白豆跳下马车,朝铁匠铺跑过去。
    跑到铁匠铺跟前,看到炉子里的火,随着风箱的鼓动,依然像旗子一样飘舞,看到铁砧上的钢材在铁锤下火星四溅。一切都和过去一样,只是那个打铁的人,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看到了白豆,打铁的人对她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问这个女人是不是有什么事。
    白豆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白豆转过身走向马车。
    天上有一群大雁飞过,大雁向南飞去,一会儿排成了个一字,一会儿又排成了人字。大雁也有组织,在组织里,大雁也很听话。排在后面的大雁,从不会飞到前面去。
    成群的大雁飞过去后,又有一只大雁飞过来,不知是它力气不够用了,掉了队,还是在某地歇时贪玩迷失了方向,找不到了队伍,还是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被赶出了雁阵。
    大雁从不单飞,单飞的大雁一定有什么原因。这原因我们无法知道,我们只能听到它的叫声十分伤心。我们还知道,大雁飞过去后,天会变凉变冷。
    不管天怎么变化,我们的日子还得过下去,该发生的一定要发生,不该发生的也有可能会发生……

            第八章  向日葵随着日头转
                第一节
    像胡铁被抓走一样,从卫生院回来的白豆,也让大家都想看看。
    一个被男人强暴过的女人,可不是你想见到就可以见到的。一个被男人强暴过的女人,会变成个什么样子,可不是你能想像得出来的。
    白豆不能不让大家看,一个生活在我们这个集体中的人,不管是什么人,不能不让大家看。再说了,看看又有什么呢,不会看掉一块肉,不会看出一场病,也不会看来一场灾。
    目光也像太阳光,有时候照在身上,又舒服又暖和,有时候落在身上,就会让人很难受。看白豆的目光,好像属于后一种目光。
    不能老在屋子里呆着,要去食堂吃饭,要去厕所屙屎尿尿,要去水渠边洗衣服,要去操场上开会,要到地里干活。只要一出门,就有目光追着白豆看。
    这一阵子的下野地,最能吸引大家目光的就是白豆。
    看过白豆,和看过胡铁一样,大家都失望。尽管大家没有见过一个被强暴了的女人的样子,可大家猜想过她的样子,不管猜想的样子如何,但至少不能是白豆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样子,至少也得像是霜打过的茄子,像冷风吹枯的野草,像大雨打落在泥里的黄花,再不,也得像是棵没有了绿叶的光秃秃的柳树,灰头土脸,毫无神采,一副让人同情可怜兮兮的样子。
    可你瞧瞧她现在这个样子,头发油了,皮肤光了,眼睛亮了。像是刚从暖暖的泉水里洗出来,整个人湿润润的,透出的女人味更浓了更厚了。
    一句话,白豆看着比以前好看了。仿佛白豆经历过的不是一次毁灭性的摧残,倒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洗礼。
    不是她被暴力破坏了,倒是她把一种千古传下来的常理颠倒了。
    男人们看了想不通,女人们看了,简直是火冒三丈。
    大家在一起分析来分析去,觉得白豆实在太不把贞操这个东西当回事了。不看重贞操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女人?
    至少不会是个好女人。
    好女人看不好的女人,不管不好的女人长得多好看,也会不如自己。
    好多女人看白豆。就觉得白豆再白,再光润,也没有自己干净。白豆的脏,不在脸上皮肤上,白豆的脏是在身子里,在看不见的地方。
    于是好多女人在白豆面前就有了昂起头挺起胸的理由,尽管胸怎么样挺也没有白豆高。
    只有一个女人在白豆面前,做不到这样。她就是曾梅。
    曾梅不但顶了白豆在一张大床上的位置,还把白豆在炊事班的工作顶了去。
    曾梅是个老实人。觉得是自己把白豆东西抢了去,对不住白豆。见到白豆,就有些不好意思。白豆在心里其实从没有怨过曾梅。谁都明白,就是没有曾梅,也会有另外一个曾梅把白豆顶掉的。
    下野地,没有女人不行。没有女人的下野地,就像是那片荒漠,什么都是死的。可女人在下野地,从来不能自己说了算。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们都不应该承担过错。
    曾梅没有错。
    白豆也没错。
    不能睡在婚床上,白豆还继续睡在她的小铺上,睡在那间一睁眼就能看到天上月亮的地窝子里。
    炊事班里没有她的位置了,白豆和大家一块下地干活。和上千个男人女人一块在庄稼地里忙活。庄稼地里的活永远也干不完。
    白豆对曾梅说,我为你高兴。
    曾梅说,你真不生我气?
    白豆说,真的。
    马营长不是白豆真想嫁的男人。真想嫁的男人娶了别人,才会生气。
    真想嫁的男人,是哪一个,让白豆说,白豆说不出。
    下野地开大会。
    马营长在大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说胡铁已经被师部的军事法庭宣判了。判了有期徒刑十二年。坏人受到惩罚,大家当然高兴。马营长的话还没说完,好多人鼓起掌来。
    同时还有好多人看白豆。
    白豆也跟着鼓掌。
    好多人的目光没有让白豆神色有变,好像马营长说的事,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马营长又要求大家要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还说胡铁也是为革命出生入死立过不少战功,但他犯了罪谁也救不了他。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要是不弄明白这一点,谁就可能落得和胡铁一样的下场。
    马营长的话像警钟敲响。
    不敲警钟也不会去犯胡铁那样的错误。没有哪个男人愿意为了那个事坐大牢。
    不做不等于不想。想了不等于要做。想想不犯法,看看也不犯罪。
    想想胡铁干的那个事,就忍不住要看看眼前的白豆。
    白豆这个女人,不能让男人多看。白豆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别的女人,想想还似乎挺迷人,可一看就那么回事了,看久了,就一点味也没有了。白豆正相反,看着看着,眼睛就进去了。进去就拔不出来了,也不想出来了。
    男人就是这样,光眼睛进去还不行,还想着让别的东西也进去。
    硬进去,不行,那是犯罪。要是让进去,再进去,就是愿意了。就不会受什么严惩了。
    就往白豆跟前凑,问晚上到白豆屋子行不行。
    偏偏不是好女人的白豆这会儿却比好女人还像好女人了。骂一声少放臭屁,就再也不理。
    装正经,装的,肯定是装的。
    以为白豆是装的。晚上真去敲白豆的门。白豆在门里说,你要是再敲一下,我就喊人了。
    女人要是喊,那女人就是真的不愿意。
    看来白豆这个坏女人还不够坏。
    这时的男人是多么希望白豆能坏一点再坏一点。
    男人恨不得除了自己的老婆以外,天下的女人全是坏女人。
    其实有时候,女人也喜欢男人坏一点。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据考证,这句话,几千年前就在民间流传了。

                第二节
    好多女同志找到吴大姐,对吴大姐说,不能把白豆放到大田里干活,她们担心她们的丈夫会被白豆引诱,她们不想让她们的男人在这方面犯错误。
    吴大姐又把这个意见反映给了马营长。
    马营长说,那就让白豆去养鸡场干活吧。
    养鸡场和炊事班的工作有点像。都在屋子里,都不会被风吹雨打日头晒。在炊事班做饭,在养鸡场也做饭。
    炊事班做饭给人吃,养鸡场做饭给鸡吃。
    那一群鸡,全是白色的。也像是穿了统一的服装。
    看到白豆过来,鸡也抬起头去看。只是和人看白豆的目光不同。鸡的目光极单纯。
    鸡也围着白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和人不一样,它们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在白色的鸡群中走来走去,白豆觉得很自在。
    白豆觉得干这个活,比在炊事班干活更有意思。
    可白豆不能老和鸡呆在一起。白豆是人,收了工回到屋子里,一个人呆着,白豆也觉得冷清。听到外面有乘凉的女人,在那里说说笑笑,也想坐过去,和她们聊聊天。
    人都这样,做什么都想扎堆。
    刚走出门外,还没看到不远处一堆人是谁,却听到她们发出的声音。
    是在说她。说她让人给干了也不害臊。说她让人干了也不觉得吃亏。说她让人干了好像还很开心。说要是换个女人没脸见人。说要是换个女人就不想活了。说要是换个女人早就上吊跳河了。
    听到这些话,白豆不能往前走了。再回到屋子里,又不想回,只好换个方向,往营地外面走。
    走着走着,也不能往前走了。不是有人挡着她了,是水渠挡着她了。
    白豆坐在水渠边上。
    下野地没有河,只有水渠。水渠也很大,比有些河还大。渠里的水,流得比河里的水急。河水能办到的事情,渠水全能办到。
    看着渠水,想着那些女人的话,白豆突然觉得人在水里,可能比在空气里还要自在,还要清静。水里没人会说你,没人欺负你。那么多的鱼呆在水里不出来,一定是不想和人生活在一起。人做事说话,有时实在是太讨厌了。
    听到背后有脚步响。又有人来了,白豆没回头,心里也不怕,什么好人坏人,她全不在乎了。还想着要是个坏人更好,干脆一下子把她推到渠里去,让她一了百了。
    可来的人,没有推她,反而把她拉了起来。
    老杨说,别想不开。
    白豆看看老杨。老杨说,白豆,嫁给我吧。
    白豆看看老杨,好像没听清楚。老杨说,白豆,嫁给我吧。
    白豆看着老杨,还是没有说话。
    白豆不是什么烈女,白豆只是个平常的在地里干活的女人。
    十天以后,白豆嫁人了。嫁给了老杨。好多男人往白豆跟前凑,只有老杨说要娶她。如果换个男人说要娶她,白豆也一样嫁。
    本来白豆就不大挑。可以说,到了下野地,一直没挑过。谁说要娶她,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