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工潮:打工族生存状况调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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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工潮:打工族生存状况调查报告-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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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下以上一些感受,其用意是在说明,广大的民工和全体的中国人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某些高级官吏的贪污与腐败,一些国家公务人员与警察的极低素质和对民工的伤害,使民工对这个社会的信任度降低了。在他们受到了伤害时,不认为政府或警察会帮助他们说话,帮助他们撑腰。所以,在思考如何挣钱、如何让自己赶快富起来、如何对伤害他们的人进行报复等问题时,往往便一头钻进“牛角尖”里去,不是逆来顺受,不是钻营为官,就是以骗止骗、以暴止暴。
  要想让那些民工少犯罪,关键是改造社会大环境,尤其是凌驾于农民头上的领导、管理环境。换句话说,比教育农民(民工)更加迫切的是教育干部。一句痛苦的但是必须说出来的话是:“不要把农民逼上梁山!”
老板的良心 

  一场大雪封山之后,一只体长3米多的大雪豹,面临着饥饿的威胁,它一面哀鸣狂吼,一面四处寻找食物,终于在崖壁上坎中找到一个隼窝,便慌不择食地将一只小隼抓获吞食。这时一只老隼正从外面觅食归来,立刻发出悲愤而凶恶的鸣叫。地上的霸王雪豹一听,立刻惊慌逃跑。老隼突然展翅升高,快如闪电般向雪豹猛击下来,击断了雪豹的腰杆,紧接着又快速升高,运足千钧力量,再次高速俯冲下来,雪豹头部被击碎。最后它落在垂死的雪豹身上,用其利喙钢嘴很快将雪豹头部捣得稀烂!
  如此惊心动魄的动物大战,在藏北无人区常常上演,如果没有身临其境,你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出自然界“适者生存”法则的残酷。


●  从打工者的待遇看老板的良心
  一个企业是否能对民工进行人性化管理,取决于那位老板是否具有人性。在采访过程中,大量的事实给予我们的感觉可以总结成两个方面:第一方面是,老板的人性大有区别,好的善良的老板有的是;差的恶毒的老板也有的是。第二方面是,在这个老板还处于手工作坊阶段,处于原始积累之初,一般都对民工克扣甚严;而一旦已经成为拥有亿万资产的大老板时,他的管理也便走上了正规,对民工的态度也渐趋宽容,甚至还能够做出若干善事来。
  无论是珠三角的东莞、深圳,还是长三角的温州、宁波、绍兴,以及山西的那些私营无照煤矿,甚至在北京,处处都有夏衍公所描写的“包身工”的现象。
  这就是民工租屋,一室住两家据《新快报》2004年4月30日报道,广州白云区某礼品公司的工人每天要在粉尘飞扬的车间里工作长达16个小时,在闷热如蒸笼的宿室里睡眠不足5个小时,每月加班200多个小时,但即使就这样加班200多个小时,也只拿到800元。由于长时间作业,工人工作时瞌睡连连,事故不断,有工人担忧:“我真的害怕哪一天会突然死了。”该报在接到一封求救信后,在4月22日,记者乔装“招工”进厂“做工”,计划在厂里生活和工作一周。然而第三天,记者因脱水病倒,不得不到医院输液治疗。
  这个公司是白云区长红村的老厂,有20多年历史,老板是台商,厂里现有工人200多人,主要生产木制工艺品。该厂招聘员工的工资是每天12元,扣掉2元伙食费,每天可得10元。以后每三个月加1元钱,工资超过15元以后5个月加1元。加班工资按1∶1付,每小时1。5元。每个月只有两天的休息日。据悉,该公司与工人均未签订劳动合同,公司保安班长说:“签什么合同,我们自己都没有签合同,爱干不干,你从外地来广州,没地方去了,我们给你吃住就不错了。”
  不要以为这是个别的现象,在采访中获得的信息,虽然这是少数老板所为,却具有一定的普遍性。让我们听一听几位军分区陪同我们采访干事的所说吧!
  深圳军分区李宵山干事:“我的一个内弟,叫费川,是四川人,18岁,他到宝安区福永镇桥头村的一家实业有限公司工作,每月只有150元,本来说包吃住,结果包住不包吃,每天还得交3.5元的伙食费,每月发到手的只有40元。我叫他趁早别在那里干了,后来他辞工,在市里的一家酒店当了门童。”
  在小手工作坊里干活的民工珠海军分区杜干事:“我的嫂子叫张秀云,她有一个男孩。因为哥哥在桂山岛上打工,她就来了,在一个台资电子厂里工作,这个厂很大,有5000多名工人。工作时间长,每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那车间里还有铅毒,她干长了脸发青,干了一年多不干了。工资嘛,底薪很少,靠计件,一小时2~3元钱,还不如做家政的。你想能拿多少钱,可回家之后在农村又挣不到钱,她家的弟妹又多,孩子还要上学,实在没有办法,又出来了。我帮她找了一家做面包的面包房,7点上班,干12个小时。她年龄大了,32岁,这样一天站12小时,腿都肿了,只好不去。现在只得回原来的厂,再去求人家——”
  这位杜干事还告诉我:“我听说还有零工资的现象——”
  “什么叫零工资?”
  “就是老板招工人,成心不给工钱,就说试工3个月,试工期不付工资。在3个月里,他让工人加班到十五六个小时,工人吃不消了,就自动辞职。好,你不是不想干吗?走路,工资一分钱也不给你,然后让另换新人。”
  “你见过这样的老板吗?”我问道。
  “没有,只是听说,因为凡是这样的厂子,老板都把得很严,让保安看好大门,像个监狱。采访的记者想要进去,太难了。”
  在温州采访时,劳动部门向我们介绍了善待民工的各项政策,以及劳动监察大队如何帮助民工维权等等,而且问及民工的工作时间的时候,都说一般都能坚持8个小时工作制,即使加班也不超过10小时,并且有加班费。但是,我们在温州的确“深入了生活”一把,却感到最底层的民工们满不是那么回事。
  这要感谢我的助手李家运,因为他有个亲哥哥就在温州的最下层打工。现在我引录的就是他亲眼目睹的《在温州打工的三哥》的生活:
  几年不见的三哥而今更瘦了,望着个子矮小、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的三哥骑上一辆破烂的自行车嘎嘎地转身离去的一刹那,我鼻子突然一酸,泪水禁不住就砸到了地上,只觉得心一阵紧过一阵。
  2004年4月15日晚,当我陪同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原副社长王颖老师刚住进温州军分区招待所,我就迫不及待地拨打堂弟的电话。我想通过也在温州打工的堂弟立刻找到已经有三年没见面的三哥。可是,当我和堂弟打完电话,我就知道晚上见不到三哥了。原来温州打工的我的乡亲们,没有一个住在城里,他们无一不是住在温州的郊外。
  第二天吃过中饭,我就按照堂弟给我提供的地址先找堂弟。要见三哥,须得堂弟带路才能找到,因为三哥那儿没电话,我无法和他联系。堂弟打工的地方在巨溪镇,当我一路坐车一路打探堂弟的住处找到了他时,时间已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堂弟在一个包括他仅有两个工人的老板家打工,在堂弟眼里,这就是工厂了。堂弟下班的时间在下午3点钟,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只好在边上等。堂弟知道我急于见到三哥,所以他今天干活特别快,几百个需要抛光的商标被他提前20分钟干完了。一头乱发的堂弟干完活去老板家的自来水龙头前匆匆把满身的铁屑洗净,换上衣服就和我匆匆出门往三哥所在的黄龙镇赶。
  堂弟只去找过一次三哥,对于三哥的地址没上几年学的堂弟是说不出来的。没办法,我只好叫一辆人力车拉上堂弟在黄龙镇上一会东一会西地找三哥。还好,在人力车绕了几个圈后堂弟终于发现了以前他曾走过的一条路,我就这样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巷子里找到了正在上班的三哥。三哥还穿着我高中时常穿的一件黑色衣服。他对于我的突然出现,显得很惊奇。一边干活一边还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问我道:噫!你怎么来了!我只好和三哥解释来温州的目的。我问三哥的第一句话就是他的病怎么样了。三哥用满是疲惫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轻声地说道:还没好,还在吃药!见我在那儿,三哥丝毫没有要停下手中活计和我说说话或陪我出去玩玩的意思。我只好站在旁边看着三哥干活,时不时地和他说上几句话。到了下午六点的时候,三哥终于下班了,我于是跟着三哥走进了工厂旁的宿舍。这样低矮拥挤的宿舍说实话我很少见,一间7平米的小平房里铺着一张双层的铁架床,两层床却是4个人住的地方。我感到纳闷,就问堂弟怎么两层小床能睡4个人。当堂弟向我说明后我才清楚。因为三哥每天都得上班12个小时,每天两个班,每班6小时,在三哥上班的时候,与他同住一床的人正好下班回来睡觉,而当三哥回来的时候,那个人就得起来上班了。一张床就这样24小时没有一分钟空闲,就像这些民工除了干活就是睡觉,永远没有空闲的时间一样。
  在温州打工的贵州民工在小酒馆里小饮看着天还未黑而三哥住的地方却提前看不清楚了,我感到一阵怵惶。三哥在家时好歹自己还有一间房两床棉絮,可是今天他除了自己多病的身体之外就一无所有了。应该说,今天三哥的身体都已经不属于他了,他的身体早就在他决定外出打工那一刻起就交给今天的老板们了!下班后的三哥本来打算要做饭来吃的,因为三哥有胃病,他不能和大家吃食堂,所以得独自一人开伙。听堂弟说,一个卷心菜三哥可以吃三天!我今天无论如何不让三哥自己做饭吃了,我说我请他们吃饭。本来三哥不答应我请他吃饭,好在堂弟帮着说话,三哥终于同意了我的要求。因为三哥晚上12时还得上夜班,我只好在离他上班不远的一家小餐馆里请他和另外的两个堂弟吃饭。三哥是个不沾烟酒的人,我给两个堂弟要了几瓶啤酒,再由他们点上几个菜就算是请三哥他们吃饭了。饭吃到晚上8点钟时,我不忍心再让三哥坐在餐馆里了,我害怕多留三哥坐一分钟就会多增加他上班时的一分危险,我怕他因为陪我而不睡觉,到时上班突然睡着时他的双手会被机器砸断。8点一过,我结了账就催三哥快回去睡觉。
  第二天下午6点之后,李家运的三哥又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来看李家运。他的三哥本来是有一件事要托他弟弟办的,而李家运却执意要我劝他哥哥去考医学院,因为他三哥的医学知识并不比一般的医生差。但是他三哥十分固执,怎么也不听劝,于是两个争吵起来了,以致他三哥连求什么事都没有说,就立马下楼拉门而去。
  我追下楼,看着上了自行车离去的三哥,我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只好任由它巴嗒巴嗒地砸到地上。那晚,我一个人在温州街头毫无目的地乱走,脑子里凌乱不堪,真想大醉一场,可是当我的脚刚抬进灯红酒绿的酒吧大门时,我的眼前就会出现一双瘦瘦的手在一台机器前不停地忙碌,那是三哥的手。我怎忍心去醉,知道么,我在酒吧里喝下一口酒就得三哥辛辛苦苦地干上一个小时,因为三哥每干一个小时才能挣到1.63元钱,你说我忍心去醉么!我一个人陪同我孤独的影子在深夜的温州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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