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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20多个小时的波折,A338次车终于在20日的凌晨抵达武昌。可是,武昌不是他们的终点站,他们还得从湖北到河南,所以张强还得在武昌再买到信阳的票。
二、倒车:
到了武昌火车站后,张强发现当晚所有的票均已售完,而汽车也只有到第二天早上8点之后才有班车,迫不得已,张强买下了次日早上9点22分的1332次火车票,并不得不在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住上一夜。
由于晚餐没有吃饱,张强和女友在车站旁的一家快餐馆买了一笼包子,但很快发现所谓的小笼包子根本没有馅,就是几个小馒头!第二天,张强起床有点晚了,在急匆匆地进站前,他换了一家快餐站去买早餐,但到火车上发现,包子还是没馅!原来,在武昌火车站卖包子的都是奸商。
经过一番紧张的拥挤,张强和女友终于通过安检赶到站台。可是几乎每个车门口都堆满了行李。站满了人,根本上不了车。最后他们只好向列车员求助,终于在列车开动前5分钟,从餐车车厢挤上了火车。
车厢里的情形让人傻了眼:凡是能够容纳的空间都塞满了人——坐着的、躺着的、站着的!连车厢座位下狭缝中也有人硬生生地钻了进去,整个车厢就像是一个大蒸笼,太多的人呼出的热气,让人像三伏天一样大汗淋漓。
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车厢的天花板上经常滴下大颗大颗的水珠,时不时地砸在乘客们的头上。有的还打在旅客正在吃着“康师傅”的面碗里,好像北方的公共澡堂。有的旅客把衣服顶在头上吃饭,以防止水珠滴到食物上。坐在车窗边的一位乘客因为受不了打开一扇车窗,凛冽的寒风嗖地一下子灌进了车厢,让人打了个冷战:“这么冷!还是关上吧”。
上车后,张强在车厢里挤来挤去,迟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最后他只得站在两节车厢的接头处。这里空气新鲜一些,可是得忍受一个挨一个过路人的摩擦和碰撞。
在列车上,一个三人座位挤四五个人的事随处可见,最多竟挤了6个人!4个人坐在座位上,另外两个人脱了鞋站在椅子上,屁股坐在椅子靠背的横梁上。两个男女在座位上偎依在一起睡着了,许多人都以为他们是情侣,后来才知道他们并不相识,只是因为太挤太累,只得靠在一起睡觉。
整个车厢充满着脚丫子的味道,桌上则散乱地摆满了杂志和油腻腻的食物。地上坐满了没有座位的人,连座位下也躺着人,被坐车的人戏称为“二等卧铺”。所谓“二等卧铺”,就是躺在座位的底下,过路人的脚不时地跨过这些人的头走动。可是这种“卧铺”竟然成了许多人重点争夺的地盘。
在这种环境下,张强的女友开始头晕,连午饭也没有胃口,可能是因为空气太污浊不流动,她紧紧地靠着张强,脸色越来越差。因为没有地方放行李,张强没有卸下背上的背囊,扶着女友,在列车的晃动中站着苦挨时间。
终于,在接近中午一点的时候,张强拖着沉重的行李和步伐,趟出了信阳火车站大门,然后匆匆地赶到信阳长途汽车站,买了两张到孙铁铺镇的车票。
别以为到了信阳就好了,就到家了,不,他们还有一段更艰难的路要走,记者报道说,回家的最后6里路,却花了他们16个小时——
20日晚上,6时17分,张强和女友在孙铁铺镇下了汽车。
这是一个非常小的靠县道小镇,路边拉客的只有用三轮手扶改装的小棚车。
张强一下车,马上就有三四辆三轮车司机挨了上来。
“到北向店乡。”
出乎意料,几个三轮机动车主态度马上就冷了下来:“那里现在去不了。”
原来,就在张强抵达的前一天,这里下了一场不小的雨夹雪,通往北向店乡的道路一半是土路,非常泥泞难走,三轮车重心不稳,很容易出事故,车主都不愿意去。最后,张强总算出10元钱雇了一辆三轮机动车。
一路上,车子颠簸得非常厉害。到了距离北向店乡3公里的卧龙台镇,道路完全是雨后的土路,到了一个泥潭前,开车的说啥也不往前走了。这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张强只得在卧龙台镇上一个简陋肮脏的乡村小店住下来。
第二天一早,张强在镇上花了15元找了一辆四轮的大拖拉机,因为四轮车比三轮车重心稳,底盘高,可以冲过积雨的泥潭。可是,即使是四轮拖拉机,也不能把张强送到村子里。到离家一里路的时候,路越来越窄,大拖拉机无法继续走了,张强只好下车,肩扛手提,步行回家。
张强终于到家了,这是一条充满污浊空气和泥泞的道路,几乎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更多的艰辛,更多的时间,更多的金钱。记者替张强和他的女朋友算了一笔账。
1。原来123元的票,按照正常价格是246元,现在黑市票变成了546元(扣除记者的票,给他们加了300块黑市票费)。
2。在武昌住店,张强一夜花费50元(还有卧龙台镇住店未计算)。
3。从信阳到北向店乡,花在汽车、三轮车上和住店的费用大约60元。
也就是说,张强和女友单程路费花了1000元(还有珠海到广州的大巴车费、武昌到信阳的车费等等),人均500元,住不到10天,他们又同样艰难地走上返程,还得花去那么一些钱。所以,他们每个人来回的费用至少1000元。而在平时,火车票、汽车票、旅馆都不涨价,那么每个人只需要250元就可以到家了(来回500元)。春运期间,一个民工要多花费一倍的费用。
假设一个民工一年中能够节余4000元钱,那么,这些多花费的冤枉钱就是他1~2个多月苦干实干的积蓄。故而,铁路、公路、旅馆,交通运输行业有那么一句流行话:“春运一个月,赚够半年粮。”而这半年粮的四至五成就是从拿着最低工资、生活最贫穷的民工头上赚到的。
而民工呢,也可以用唐朝苦吟诗人的一句诗来形容——“谁谓天地宽,出门便有碍”,千古感叹,染苦了下层民众的生活,出门与回家,他们都太不容易。“修一修民工回家这条路吧,让我们更好走一些。”这恐怕是每一个民工心底的呼声。
张强的家里并未团圆,他还有一个哥哥,与嫂子也在珠海打工,夫妻两人在餐馆工作,每年年节就更忙了,每次请假,老板都不准,再加上其他原因,5年都没有回过家。
● 老牛拉快车又如何
应当感谢《珠海特区报》尚涛这样的年轻记者,跟着民工们跑了一路,尝了一把“梨子”的滋味。在全国,有许许多多的电视台和报纸都做过类似的连续报道,这些报道都得出同一个结论:民工回家的路真难,太难了!
让我们再看一看北京的《京华时报》记者陪着北京民工买票的一些情形吧!
安徽民工杨新立——
杨新立10日下午5时从北京郊区顺义的一家台球厅出来,进城买回家的火车票。
从顺义到北京西站平时也要3个小时。现在要过年了,又是周末,肯定堵车。结果,到了晚上8时半,他总算到了西客站。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一条条长龙排满西站。一见这阵势,杨新立有点发呆。“先去问问,”记者提醒他。
节还没过完,许多人已踏上打工之路在广场东侧一个临时售票窗口,杨新立刚伸出脑袋凑向前,一只手就按住他的脖子把他拽出来。“后面排队去。”一位民警指着他。“我只问问不‘加塞’。”杨新立显得很委屈。“告诉你,后边排队去,到窗口再问。”民警拖开了他。
看看后面足有30米长的队伍,杨新立手足无措,醒过神来,赶紧乖乖到后边排队。“初中毕业在家待了3年就上北京打工,第一年没回去,第二年在火车上站了快20小时,出来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今年最好能坐着回去。”杨新立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三名来自河南驻马店的妇女还没找到工作天很冷,杨新立没穿羽绒服,抱着身子夹在队伍中。晚上9时40分,终于排到了窗口。“13日1427去安庆硬座一张。”杨新立边说边掏钱。“全是站票,全是站票”,售票员重复着这四个字。杨新立张嘴发呆。“要不要?要不要?”售票员催促。“他来自湖北,胸前写着“厨师”两字还不快买,要不连站票都没有了。”记者也催促他。杨新立却出人意料,收起钱走开了:“站了一年了,我要坐着回家。”(注:杨新立平时在台球厅摆球、端茶送水,坐下一会儿的时间很少,每天要站十二三个小时。)
河南民工李健——
11日上午9时,北京站,来自河南商丘的民工李健告诉记者,10日排了一天队,没买到票,今天起了个大早,6点钟就来到北京站。当时天空飘着小雪,雪越下越大,只穿两件薄毛衣的他冻得直打哆嗦。
李健在几个窗口转了一下,最后来到车站广场露天售票窗口排队,记者问他,有室内售票厅,为什么顶着风雪到露天窗口买票。李健说,室内暖和,肯定站队人多,要排老半天。
来自山东的小伙子在崇文门找工作记者陪着李健排在41号窗口。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看着慢慢向前移动的长队,李健一会儿跺跺脚,一会儿搓搓脸,“这么冷的天气,真受不了。要是家里种田能挣钱,也不来北京受这份罪。年年春节买票回家,就像上战场,紧张得不行。”
好不容易排到窗口,李健告诉售票员,想买张14日到河南商丘的票,售票员说,没有啦,看到后面的人往前挤,好不容易排到窗口的李健急忙又问:“那15日呢?”
“还没开始卖。”满怀希望的李健再次失望了。
李健只好再到别的窗口碰碰运气。记者问他,这样没有目的地排下去有希望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卖15日的票,我这样排下去,说不定开始卖的时候我正在队里,就有希望买到,不排队一点希望都没有。10日就是这样不断地排队,排了一整天。”
雪还在下,风越刮越大。缩着脖子的李健又来到露天广场的又一个露天窗口,排在长长的购票队伍后,开始了新一轮希望渺茫的等候。
湖北黄冈民工夏春和满脸无奈地对记者说:“我想打个电话就知道哪一趟车次有票,票价多少钱?也邪门了,铁道部门公布的热线从来没有打通过,只好一次一次往火车站跑。”
一位从北京前往广州的旅客向新华社反映,他于7日开始买12日以后的车票,排了一天一夜的队等到了8日零时,却被告知已经没票,“心都快碎了”。前往哈尔滨的民工刘成吉卡住时间点到了车站,得到票已售完的回答。“可转过头来,就有人向你兜售高价车票,有关部门真应该管一管。”铁路部门规定列车票提前4天出售,临时客车票提前8天出售,可是旅客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是,预售票开卖之时往往就是车票告罄之际。
在1.3亿的春运出行人数中,第一位的就是民工,他们约占人数的四至五成,而且通常是住在离车站很远的郊区,他们既没有电脑可以上网,也无法打通车站热线可以问询,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