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工潮:打工族生存状况调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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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工潮:打工族生存状况调查报告-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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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德贵是1937年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他们那一批3000多人,只活了他一个人,其余全部被日本人所杀害。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
  哎,那时的人老实,都不敢动,叫跪就跪,叫坐就坐。大货房里3000多人,只有3个日本人看管,大门开着,又都没有绑,一起哄,3000多人至多死几百个,两千多人都能逃出来,可就是没有人出头,都胆小,都怕死。
  今天住在昆明郊区护福村里的民工们的心态,是不是他们祖辈的遗传?我们该如何总结中国人(中国农民)的这种性格——“缺乏公心”?“缺乏同情”?“任人宰割”?“奴性十足”?“顺从强权”?“反应迟顿”?还是“冷酷麻木”?当年大屠杀幸存者所指出的问题,今天在民众身上同样存在着,只要在护福村的那些地方,能够组织起上百个血性的汉子(一个民兵连即可)日夜巡视,抓到几个拐卖儿童的罪犯,或打伤打死几个,犯罪者马上就会畏惧,情况马上就会有所改观。
  在一组互为对手的博弈中,对手总是从对方的表现中寻找策略的,中国老百姓的奴性与不敢反抗,日本鬼子就可以不锁不绑中国人,用几个人屠杀你几千人;同样,拐卖儿童者的行为也建筑在民工的麻木上,他们大白天在人多的地方轻易得手,用一颗大白兔糖换走一个孩子,就是欺负民工们的没有警惕、漫不经心。这一切都告诉我们,我们的教育必须从民众的劣根性入手,教育他们不要再这样辛苦麻木地生活了。
  哎,鲁迅先生的愿望离我们仍是那么遥远!


●  老实孩子张志兵的故事
  在浙江省杭州市,我采访了一个27岁的年轻民工,他在我战友陈楚人家中做钟点工,还干其他活,如卖菜、修理自行车等。他是江西省临川地区乐安县公溪镇人,家中有父母、弟弟和妹妹。
  中专文化,不过没毕业,因为家里生活困难,便跑到杭州来打工了。他来杭州是1997年7月,书没读完就溜了出来,害得新余远东机电学校的校长、老师都在找他。他当时身上装着要交学费的钱,所以有那么几百块。到了杭州后,找到了一家私人修摩托车的手工作坊,做摩托车的刹车片,这家作坊只有一个老板,一个本地工,加上他一个外来工,包吃包住,每月工资是250元。
  他这样对我说道:“后来又来了一个陕西人,和我同住8平米的一间地下室。本来伙食就不好,经常吃土豆,一个鸡蛋,一盒饭,那个陕西人不吃肉,我也就没有肉吃。3个月出师后,按计件,能挣到1000块一个月,但是四五点钟开工,晚上七八点钟收工,得干14~15个小时活。累是累,但我得挣钱,因为弟弟、妹妹还在那里上学,需要钱。
  “我们没有什么合同,干了一气,我听说外面有的地方工资高,就跑了出去,到一家工厂去组装、包装晾衣器,这家公司叫达隆塑胶有限公司,生产各种晾衣器,每月工资是450元,但只上班8个点,打卡,公司挺正规的。是一个温岭老板开的。渐渐的,生意不好,开始是压半个月不发工资,后来两个月不发,不断地拖欠工资。我们车间20多个人就罢工了,还把这种情况告到杭州市劳动局去,这样才勉强发了一点。不能干了,我于是又跑出来。后来遇到一个叫盈桂林的人,叫我跑传销,结果被他骗去了六七千块钱,把我挣到的钱全骗光了。我到公安局去报案,公安局找我随便问了几下,最后不了了之。
  “我后来听说这人跑到了广州,下决心到广州去找他,谁知道广州那样大,在街上转悠了几天,身上就只剩下200元钱了。因为我不断打手机,被骗子发现了,有一个人来问我:‘你姓张吧?’他说是我报案的那个派出所民警的朋友,说来接我的,结果借帮我买票又骗走了100块钱,弄得我身无分文,扒火车逃票又回到杭州来了。
  “后来我找到了浙江农业大学的一个生物化学有限公司当操作工,分装漂白粉,得戴上口罩作业,有活干时能拿到八九百元,没活干时就没有钱。刚去时还发过一回油、两块肥皂、一条毛巾,拿了两个月后没有了。这样,我挂在那儿,上半天班,再在外面干点活,什么擦油烟机、修自行车、卖菜、擦玻璃都干。我在陈阿姨家干钟点工,她想干活时直接传呼我,我就去了,每个小时8块钱,3块钱给家政,我得5块……”
  张志兵找了一个女朋友,是家乡隔壁邻居家的侄女,比他小5岁。他女友在13~14岁的时候就跑出来了,到温州去当过童工,学缝纫手艺,每月200~300元的工资。经人介绍,他们在家里谈好对象,就一齐到了杭州。
  接着,问题来了——
  他与女友同居,而女友19岁没到就怀了孕,生下了一个男孩,那是2001年,现在这个男孩子已经3岁。
  由于这个小伙子很老实,干起活来也特别勤快。我战友的爱人很喜欢他,听说他要学车,考驾驶执照,就说:“这样吧,我支持你一下。”陈阿姨给了他一个红包,那里面包了1000块钱。他千恩万谢,加上自己的2000多元积蓄,心想学车的钱是够了。谁知这时他回了一趟家,想给孩子报户口,结果不但孩子的户口没报上,还因为没计划生育被罚去了3000元钱。他实在无法向陈阿姨交待,就向在东莞打工的姑妈去要钱,最后才学成了驾驶技术,拿到了驾驶证。
  但是,由于他刚学的驾驶技术,没有车公里,没有经验,没有人要他开车,所以还不能凭这门技术挣饭吃。
  我本以为他这时候应当苦尽甘来,命运会发生转机了,谁知仍然是在“艰苦奋斗”之中:
  他住的是学校的地下室,每月80元的租金,学校掏一半,他掏一半,水电费就得自付了,谁知那10平方米的房子里不断地来人,他的弟弟也跑来打工了,还有表妹与堂弟等,有时候一房子住了六七个人,两张床,每张床得睡3个人,人多时还得打地铺。虽然房钱没有增加,但饭费、水电费用却是很大一笔开支。
  这还不是他“艰苦奋斗”的原因,他们“夫妻”两口一月挣800~900块钱,加上他们的孩子,三个人生活已经够紧张了,现在却遇到“第四者插足”——这个人已快要来分他们一杯羹——他的女朋友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孩子。
  听到这里,我问道:“你的生活已经这样紧张了,为什么那么快就要第二个孩子呢?难道不能打掉吗?”
  他却并不在意地说:“有两个孩子不算多。”
  “……”
  他的父母在农村种地,每人只有8分地,全家也就是二三亩地,只能自给自足,没有余钱剩米。他的父亲不过47岁,还是个壮年,却抚养不起3个孩子。他19岁出来打工,他的在小手工作坊中打工的民工妹妹十五六岁,小学还没有毕业也出来打工了,是给人家当保姆。他的弟弟,也是十六七岁,上初中时想出来见见世面,打了两个月的工后,回家不想读书了,于是也到了杭州。他出来前,家中盖房子,欠了一屁股债,直到不久前才还清。他的壮年父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在种田的同时还得带4个孩子(有一个是他的,另三个是他姑姑的),恐怕再接下去,他的弟弟、他的妹妹也要生孩子了,还得叫他的父母去带。
  张志兵在向我诉苦,他话语平淡,却听到了心中的不平。他说:“我到杭州8年了,看着别人家的生活好,也羡慕,也眼红,自己也想好,就是没那个本事,只得出苦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怪爹妈没生好,条件差,想干什么事都没有靠山,全凭自己傻干。现在不想再去上学了,心野了,只想当个司机,能开个车,就心满意足了……”
  他好像是在怪自己的命不好,怪自己没有一个好的老爸,但是在我看来,多生多育才是他家的贫苦之源。他父母由于农村的贫穷,带不动他们兄妹三人,这才没有让他们学到很高的文化和技术。到了他这一代,本来可以走出这个“怪圈”的,可是他才27岁,他的女朋友才22岁,都很年轻,就有了两个孩子,我还不知道他们总共要生几个孩子才收场。如果也是三四个四五个,他岂不是又像他们父辈一样,进入了一个永远也不能让孩子得到充分教育,永远也挣不到大钱的境地吗?
  他从老家走了出来,到了一个新的天地中,虽然可以说他比他的父辈生活改善了一些,却仍然在那里绕着圈圈,一个不能提升自己到高层次上的螺旋。但是这些话我没有说,我知道他听不进去也不会懂,因为多儿多女多得福的观念,在农村有着几十辈子几百辈子的遗传,尽管在他们头上有一条计划生育的杠杠压着。
  让我感到困惑不解的是,在我采访的上百个人中,那些年纪像张志兵一样大小的青年人,没有一个是没有兄弟姐妹的(少则三五个,多则六七个)——多儿多女给农村带来的是低文化与苦生活——他们像驴推磨那样,永远在同样的怪圈中重复着劳碌也重复着贫穷。
守护在混沌的边缘上 

  动力系统:
  秩序——“复杂”——混沌
  物质:
  固体——“相变”——流体
  计算机:
  停止——“不可决定”——非停止
  生命与智能:
  过于稳定——“生命/智能”——过于喧闹
  但所有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朗顿判定:“固体”和“流体”不只是物质的两种根本的状态,就像是水和冰那样,而是一种动力行为的两种根本等级,包括像分子自动机规则的空间,或抽象算法的空间这样彻底的非线性王国的动力行为。他还进一步认识到,这两个动力行为的根本等级存在,意味着第三个中根本等级的存在:混沌边缘的“相变”行为。在混沌的边缘,你会碰到复杂的计算机,很可能碰到生命本身。
  难道这意味着有一天你也许能写出相变的一般性物理规律,包括能够解释水的冻结和溶解以及生命起源奥秘的规律?或许吧。也许生命起源于40亿年前的原始初汤,起源于某种真正的相变。朗顿不知道,但他无法抗拒这样的想象:生命确实是永远力图在混沌的边缘保持平衡:一方面始终处于陷入过分的秩序的危险之中,另一方面又始终被过分的混乱所威胁。他想,这就是进化:这不过是生命学得越来越善于控制自己的参数,以使自己越来越能够在边缘上保持平衡的过程。


●  有两股绳在拉扯着民工潮
  城市的铁饭碗,把工人、城里人端懒了;农村的一亩三分地,把农民种穷了。同时,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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