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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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跳舞-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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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上帝在让你难受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自然会把你拉回来。两个月以后,已入仲秋。我的情绪随着天气的变化渐渐平复,偶尔也能睡一两个好觉。李冬冬成了我最大的心病和梦魇,我对他的思念像一颗毒瘤一样侵蚀着我的思想,我除了发疯般地想念他,对生活中的一切都不再抱任何幻想和指望。到了这个时候,我周围的同学们都在为了考研和联系工作做全方位的努力,我却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知。    
    十一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家。妈妈看上去老了许多,仍旧在发着福,却怎么看都觉得胖得有点虚。爸还是那个样子,一笑起来,每条皱纹都含着笑。家里一切都是老样子,只是那两株梅花终于死了。爸妈给我张罗了几天吃的,忙进忙出,我默默地帮着干一些家务,爸爸夸我沉静了,长大了。走的时候,爸给了我两千块钱说:“ 这钱留着找工作用。” 我第一次觉得这钱一直压到我心上。    
    回到学校,我第一次开始认真思量起自己的所谓前途,然后和其他同学一样,把自己的简历什么的都预先设计好,拿到印务室去印了几十份,留待日后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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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我又无可奈何地跟着回忆走了一大遭,情绪随着情节的起伏高低而波动,心烦、失眠、上火,简直就是更年期症状。写书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卖情节的,他们编造一个一个离奇、荒诞又精彩的故事来骗一点感情,更重要的是骗一点钱,而另一种,用笔蘸了自己的心血,一字一字把自己的灵魂都卖了,换到的仍旧只是一点感情和一点钱,你说哪个更不要脸一点?    
    我的故事越来越沉重拖沓,在这个时候我责无旁贷地要开一些小小的玩笑,谁叫我们他妈的都还喘着一口气,死乞白赖活着呢。好吧,好吧,我离题了。    
    我提着一个我妈给我的女式手提包,里面装着我的一叠复印资料,资料上贴着我的玉照,巧笑嫣然,撩人心魄,每天衣冠楚楚地在这个城市每一个人才交流市场来回赶场子,发传单一样发我的简历。一个月下来,除了一两个年过半百的民营企业家,问我,愿不愿意屈尊去做他们的女秘书以外,我一无所获。    
    我这时才发现,我在这三年里并没有学到一项使我能够在这个社会上立足的技能,这几年的生活也没有把我锻炼得能够游刃有余地和这个世界周旋。总之,我拿厚厚一沓学费换来的东西完全没用,于是我茫然无知地看着校园外的这个世界,一片懵懂,不知所措,无处求救。    
    我疲惫不堪地折腾了两个月之后,终于想出了逃避的好办法,而这个办法现在为无数无力应付外面世界的同学们所广泛采用———考研。这实在是个绝妙的办法,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往家里打电话,家里经济不紧张,自然无条件支持。我的精神开始为这个新鲜的使命所振奋。你们看得出,我是个聪明的孩子,对付应试教育是我的强项。我就这样积极又合理地暂时推卸了必须担负的责任和必须面对的事情。    
    我顺顺溜溜地办完各种手续,采办完所有必备书籍和资料,把自己扔在了书堆里,拼起了命。这实在是个好去处,我不必再像其他同学那样焦急奔波,仍旧只在这个小巧的校园里作息,暂时抛开所有的人和无限烦恼,波澜不惊。到后来简直就到了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地步。    
    时间晃啊晃啊晃啊,入了冬,又立了春,后来夏天又来了,我们要毕业了。尽管我这一年来是只读圣贤书、未闻窗外事,一年当中累积说的话不超过两百句,然而最后还是被周围的热闹所惊醒。大多数同学落实了工作,兴高采烈地在学校里东蹿西蹿,和相处四年的同学们亲切地做也许是最后的相聚,校外的小饭馆每到这个时候生意好得连苍蝇都飞不进去。到处是团团围聚的准毕业生们,或披肝沥胆或嬉笑怒骂,更有夸张一点的会涕泪横流,有如举丧。种种热闹繁华景象无法一一历数。我以为我会被排除在这场景之外,因为我没有朋友,也不再相信这世上还有救命稻草。    
    


第三部分第4节 女性心理

    但是那天我才相信,其实人会被一些最平凡的东西温柔地打动,因为没有人天生喜欢孤独。那天我一个人在寝室叽里哇啦地背单词,不料师小红轻轻地走到我身后,轻轻地叩了叩我,我转过头,警惕地看着她(自从上次打完架后我们基本上没说过话)。她黑红的脸颊仍然剽悍如初,然而眼神里却透露出一种质朴的真诚和歉意,接下来她说:“ 文静,我签到家乡一家银行做出纳了,过几天就走了,以后可能见不到了。以前的事,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请你不要往心里去。”然后她伸出手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看着这个肯定还是处女的女孩子,我一直讨厌的女孩子,和她打过架的女孩子,一起同屋住了三年而我以后可能永远也见不着的女孩子,心里五味杂陈。然而有一种感情还是占了上风,我迎上她伸出来的手,她憨厚地笑了出来,牙齿雪白,闪闪发亮。然后她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大拥抱,我憋了好多个月的泪水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借口。    
    我不能骗你们说,从此以后我和师小红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事实上自此以后,一直到她收拾好所有的东西离开学校,我和她的话也还是不多,并且仅仅局限在几个范围。但是我对她的所有印象,都停留在那天那个拥抱上了。她的那个拥抱,让我有勇气去向蒋丽蓉再次诚心诚意地说一声对不起,而我换回的,同样是真诚的拥抱。那感觉有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亲切。我这时候才知道,有的东西破了还能补,有的东西破了补不了,还有的东西,压根儿就破不了。    
    送走蒋丽蓉回到寝室,看到门口站着陈子涛。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有意地不去想她,一直这样强制到我真的不再去想她,所以就真的如我所愿的很少见到她。现在她站在我面前,看上去黑瘦了许多,我抱着决心,带着一点热切的期盼,希望和她也能同师小红与蒋丽蓉一样,重修旧好。然而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便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几根长发正好划过我的眼睛,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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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涛走了,那是她来看我的最后一眼。我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内心疲软不堪,无力垂泪。    
    我开始像翻书一样翻那些往事,陈子涛的笑,陈子涛的好,陈子涛的暴躁,陈子涛和我翻过脸,陈子涛帮我打过架,陈子涛和我一起做过车模,陈子涛和我一起逃过火车票……陈子涛终于也会像李冬冬一样,梗在我的胸口,碰一碰就一阵痛。    
    浮灰在窗棂上的午后阳光里跳跃,空气燥热无比,所有人都已经离开,残留下一些被主人遗弃的物品,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和床板上。我坐在窗前,像那些废弃物里的一件。然后阳光渐渐西斜,天色近黄昏,我坐起身来,出外觅食。    
    刚放暑假,校园里人烟稀少,食堂大门早已关闭,我摸摸兜里的钱,走出校门,来到那家新疆餐馆,餐馆里冷冷清清,大胡子老板拿着苍蝇拍赶蚊子,见我进去眉眼笑得都开了花,我要了一份大盘鸡,把里面的土豆吃了个净光,喝了一瓶啤酒,确定肚子里再没有空当装那些忧伤,便起身回寝室。    
    我忧心忡忡又无可奈何地低头走在路上,苍蝇和蚊子从餐馆里跟了出来,忠实地陪伴着我,我也懒得伸手去赶。事实上当时我神情极其麻木,以至于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没注意底下那道天天跨过去的铁绊子,直挺挺地就摔了下去,或者说是跪了下去。一时间痛得我脑袋都发了麻,好半天才趔趄着站了起来,看看双膝,暗红的血丝从薄薄的白色棉布裤里渗了出来,我这才感到火辣辣的疼痛,并且很清晰地感觉到有液体从两处膝盖骨慢慢滑下来,血一会儿便淌到了我穿着凉鞋的光脚背上,伤口好像很严重。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周围零星地走过几个陌生人,傍晚时分看不清我的处境,然而即便看清了,又能怎的?    
    我想哭也没有用了,迈开步子想挪到寝室去,然而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我这才开始有点着急,伤口好像也更痛了。这时候上天再次怜悯我,有位仁兄举步向我走来,并且很明显看出了我的窘处,他走近来明知故问了一句:“ 摔着了?”我点了点头,他又问:“ 不能走?”我又点了点头。他又跟着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我前面,伏下身体,示意我趴上去。我脸一红,愣在那里不知道上还是不上,他倒是挺大方地回过头说:“ 上来啊,等什么?”我心一横,便趴了上去。这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除李冬冬以外的其他男性躯体,他身上的味道和李冬冬的完全不一样。我心跳得很厉害,仅仅是因为不好意思,一时间忘了伤口的疼痛。走出去好长一段路,那人才问我:“ 对了,你住哪儿啊?”我忙告诉他我的寝室位置,他便背着我走了过去,接着又问我怎么还没回家,我如实相告,我要留校考研。不一会儿我们到了目的地。    
    他在我寝室门口把我放了下来,我拿出钥匙打开门,他又扶我挪了进去。我打开灯,这时候才看清他的长相,介乎帅和不帅之间,看起来很精神,个子和李冬冬差不多高,瘦长身材。这时候他也同样端详了我一阵,然后说:“ 你是文静?”我一愣:“ 你怎么认识我?”他笑笑说:“ 学校有几个人不认识你?”我听不出是褒是贬,但这话让我很难受。我哦了一声便不再做声。我以为他这时候要走了,谁知道他把我扶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接着便问:“ 哪里有剪刀?”然后看了一下周围不等我回答便自己找了起来,还真让他在一堆垃圾里找到了。我一时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挺老成地走到我面前,蹲了下来,一剪子剪开我的裤管,我吓得尖叫了一声:“ 干什么?”他吓一跳说:“ 你怎么这么咋呼,不剪开,难道你脱了裤子来包扎?”我脸立即又红了,立即噤声,随便他去了。我的两条裤管被他刷刷两剪子剪开,然后又被撕到伤口处,我在灯光下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膝盖,一阵战栗,愈发觉得痛了,忍不住一阵一阵地吸冷气。他看了看我的伤口说:“ 伤得还不轻,你这儿有酒精药棉什么的没有?”我还没来得及摇头,他自己就回答了:“ 肯定是没有,你坐着别动,我去拿。”没等我回答起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着刚刚发生的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再想想又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忽又想到他说的那句:“ 学校有几个人不认识你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正胡思乱想之际,那人已再次出现在眼前,手里拿着几个瓶瓶罐罐。    
    他再次走到我面前蹲下,拿出一支棉签蘸了点酒精帮我清洗伤口,一时间痛得我汗毛倒竖。我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声来,他帮我清理完之后,又给我涂了一层红药水,弄得膝盖更是血红一片,看上去没牛亢弥笥帜贸鲆痪砩床及镂野焉丝诎似鹄矗灰换岫闩昧耍址ǚ浅f凳臁M旯ぶ笏酒鹕硭担骸啊⌒菹⒘教毂鹇叶液筇煸倮锤慊灰淮我衷谘R轿袷叶济蝗耍缓媒土恕!蔽颐λ敌恍唬芫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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