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督导谈了我这一切想法,我们一致认为,目前的这场感情危机表面上是海伦的问题,本质上却是查理的问题。而要帮助查理从此精神打击中振作起来,成熟起来,就必须从改变他的这两种思想倾向入手。否则,查理的目光永远是对准他人的,而不能对准自己。这个毛病不改,他迟早还会栽跟头的。
此外,督导还提醒我,查理用大卫和维纳斯的结合来比喻他和海伦的恋情,是很有探讨价值的。因为大卫是个完人,而维纳斯则是个残人,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寻。
其实,我们彼此早就憋了一口气
如此拿定主意,我一方面尽量对查理的懊恼心境表示理解,另一方面也请查理多给我讲述他与海伦的恋爱过程。其中我要求查理尽量回忆他们之间曾出现过什么冲突,怎样解决的,过后感觉又如何。
查理开始对此甚表不解,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告诉他,我这样做是想深入了解海伦为什么会突然背叛他,因为我不想念她会由于你一次的失误而如此绝情于你。其实,我这样做的真实目的,还是想通过这些讲座来打破他心目中的完美主义倾向。
于是,查理竭力回忆了在他们5年的恋爱中曾发生过什么争吵,闹过什么别扭。结果查理越说越兴奋,越说问题越多。他回想起来,海伦对他的大男子主义早有不满。海伦自从跟了他之后,就不再与其他异性朋友有较深的交往。有一次,海伦还因为查理辱骂了她以前的男朋友而伤心了好几天,并告诉查理早晚有一天她会弃他而去的。
当时查理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于是,我问查理:“你觉得海伦是不是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时机来与你分手呢?
查理怔了半晌,回答说:“我说不清,不过现在看来,海伦确实对我早有不满了。”
“那你能指出海伦到底不满意你什么地方?”我又问。
查理沉吟了一下说:“大概是不够新生她的意愿吧。”
我再问他具体表现在什么地方。查理又给我讲了一毓他怎么要求海伦一定要服从他的意愿的事情。
由此,我问查理:“如果你是海伦,你会怎么想?”
“我会与他分手的。”查理脱口而出。
“那么现在,你又怎样看海伦背叛你的事实呢?”我再问。
查理不再像以前那么容易激动了。
接着,我又与查理谈论他与凯蒂的交往及那一夜风流。开始时,查理亦甚为不满,问我为什么揪住他的过错不放,为什么不去谈论海伦的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回答他一再提出的要不要与海伦分手的问题。
我回答说:“我希望这些讲座能帮助你增加对自我的认识,以便更好地应付当前的危机。如果我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和思路去探讨问题,就很难发现你与海伦感情危机的真实原因了。“
其实,我这样做,还是为了向他思想中的自我中心倾向挑战。但为了使他感到公平,我也答应他另找时间讨论海伦的问题。
查理告诉我,他虽然也喜欢凯蒂的美貌,但觉得她在智力上根本无法与海伦相比,所以从未把她放在心上。我问他与凯蒂接触,是否也有喜欢她的地方。
查理想了想说:“凯蒂长得有些像海伦,看见她就会想起海伦,就想跟她上床。”
“你想跟凯蒂上床,难道就不感觉到海伦的存在吗?”我问道。
“当然会感觉到海伦的存在。”查理回答说。
“那你为什么会做出背叛她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海伦一旦发现会怎么反应?”我又问。
“我当时只想放纵一下自己。”查理说。
“你想放纵自己,是不是说明你在某些方面已压倦了海伦,而在凯蒂身上获得了满足?”我再问。
查理对我的提问甚感兴趣,说他的确喜欢凯蒂的温顺,这是他与海伦接触中很少感受到的。
“这样看来,你与凯蒂上床,其实并非偶然啦?”我接着问。
“但我仍然觉得这是不该发生的,”查理沉默了片刻后说,“因为我内心深处还是爱海伦的。但我承认前几次与海伦见面时,她对我不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连在一起时也不如以前那么投入了。所以,我心中不知怎的有一股报复心理,也许正是这种念头促使我与凯蒂有了那一夜的风流。”
“那么,你与海伦之间的相背叛也并非偶然的啦?”我评论道。
查理先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叹口气说,“真没想到,其实我们彼此早就憋着一口气呵!”
断臂维纳斯的联想
如此几番交谈后,查理已经能够反省自我了。
于是,我向他提出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查理,我想向你,你将自己与海伦的爱情比作是大卫与维纳斯的结合,其中大卫是一个完人,而维纳斯却是一个残人,你觉得这种比喻纯是一种偶然的巧合,还是有某种潜意识的作用?”
对于我这个提问,查理倒吸了一口气说:“嗯,这真是一个心理学家提出的问题!”
他沉思了一会儿说:“真的,我怎么从未想过,我的比喻居然会存在这样明显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知道我把自己比作大卫,是因为大卫是完美无缺的,这也正是我所追求的。而将海伦比作维纳斯,则似乎不符合我的思维方式。”
“怎么不符合?”
查理想了想说:“因为按照我的习性,我应该希望我的恋人会像大卫那样四肢健全才对,而维纳斯则双臂全无。这是不是说明,我在潜意识中……”
“你的解释很有意思,你指的潜意识中什么?”
“嗯,我想,我是不是在潜意识中总是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无误的,而海伦的所作所为则未必尽然。”
“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很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许多问题,而对海伦过于苛求……”
“比如说?”
“比如说……,我一直觉得自己在此次事件中是无辜的,现在看来,海伦也确实有不少委屈……”
这是我等候已久的答复!查理终于看到了他性格中自我中心的一面,这对于他转变对整个事件的认识至关重要。
由此,我与查理深入探讨了维纳斯之残臂对他们恋情的象征意义,使查理进一步认识到:因为他把海伦看得比自己低,所以他一直将自己置于两者关系的主导位置上,故而对海伦尊重不够;因为他与海伦的匹配是他认定范围内的匹配,所以他不能很理解海伦并不是都满意他们之的匹配,比如海伦就很不满意他的大男子主义和自我中心;因为他自我中心,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残缺,所以他看不到自己在这场感情危机中的责任,把责任都推到海伦身上,认为海伦就好像维纳斯那样天生不完美……
查理最后总说:“我知道我这个人的自我意念很强。而现在,我需要重新认识自我。”
我深深地点点头。
接下来,我与查理讨论了另一个更具心理学象征意义的问题——维纳斯塑像之美即在于她的残缺不全,这对于人之爱情又有什么启发?
查理开始不明白我的意思,要我加以说明。我告诉他,我们在欣赏维纳斯这件艺术品时,很大程度上也在欣赏其残缺不全的一面,那么在人之爱情当中,是否也存在这种“残缺美”的意识呢?
查理回答说,从艺术欣赏角度来讲,理应如此。
“理在何处呢?”我紧接着问。
“因为她会给你各种艺术遐想的空间,也给你追求完美的机会。”查理答道。
“这就对啦!”我接过话说,“维纳斯正因为断臂,才可以激发人们追求完美的遐想!爱情中,也可以因为失误和宽恕而升华人的情感,而宽恕不就是一种‘残缺美’吗?”
“对,对,那你是说,我现在是到了该给维纳斯补断臂的时候啦?”查理问我。
“你说呢?”我反问。
查理拍了一下大腿。
晓东,你说我该怎么办?
在我与查理的谈话中,他曾反复问我:是否该与海伦分手?是否应与凯蒂好?是否原谅海伦?对于这类问题,我都未予直接回答,而是请他更进一步讲明他自己的想法。
我们之间经常出现类似下面的对话:
“晓东,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与海伦分手呢?”查理问我。
“你觉得呢?”我反问他,意在促使他独立思考。
“我真想与她一刀两断……但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找到像她那样与我匹配的人啦。”查理喃喃地说。
“所以你还是下不了决心?”我意在促使他反省。
“唉,要是没有发生这一切该多好呵!”查理叹息道。
“我很理解你内心的苦楚,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再挽回的。”我意在促使他面对现实。
“我真不明白海伦为什么会这样背叛我。你说,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样处理这件事情呢?”查理双眼直直地望着我。
“我当然会感到很难过的,但我们有着不同的性格和成长经历,我的决策未必会对你有帮助。”我也直视着他,意在促使他不要依赖他人。
“那你什么意思?你说我是不是该忍了这口气,与海伦和好?”查理眯着眼睛问我。
“我毕竟不是你,不能替你决定是这样好,这是那样好。让我们还是接着讨论一下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利弊得失吧。”我这样回答,意在促使他多做思考。
……
经过这无数个回合的“较量”,查理逐渐认识到,他与海伦之间其实早就有隔阂,今日之事决非偶然。由此,查理终于认识到自己性格中的完美主义与自我中心的倾向。他不再把与海伦的爱情看作是上帝的杰作,是完璧无瑕的。
同时,他也开始正视他们之间其实存在着许多不合与矛盾,并愿意接受彼此的残缺不足了。
而令查理吃惊的是,当他与母亲谈论此事时,母亲说她和丈夫之间也有许多矛盾,当年弄得几乎要去离婚。但后来,为了孩子的缘故,也为了共同的信仰,他们最终没有那样去做。查理为此大感震动。了解到父母的婚姻也不尽完美,这使查理更加认识到,恕在爱情和婚姻中的重要性。
有了这一毓的思想转变,查理主动恢复了与海伦的接触,接受了她的解释,并首次在她面前承认了自己以前的过错,包括那天在亚当斯家的粗暴举止。
查的态度转变使海伦大受感动,她在电话中哭诉道:“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为自己深深刺伤了你的心而难过无比。我已经继绝了与亚当斯的一切来往,也准备接受咱们分手的事实。这段时间内,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不应该以自己的不忠来报复你……”
查理主动向海伦认错,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也她盼望已久的。她似乎重新体验到那初恋时的美好感觉,迫不及待地要查理立即回到她身边来,或允许她到哈佛大学去见他。
查理决定再次回家乡一趟。
两人见面后,抱头痛哭一场,彼此道出了许多憋在心头已久的话。最后两发誓,要好好珍异彼此的感情,不再做出任何伤害对方感情的事情。
为了巩固他们之间的爱情,也为了摆脱亚当斯等人的纠缠,海伦决定转学到波士顿的一所大学来读书,以便和查理经常见面。同时,查理建议海伦也尽早找个心理咨询人员来谈一谈这段时间的感情冲突,以更好地面对这次人生的挫折。
海伦十分诚心地接受了查理的建议。
查理与海伦的和解,也使两家人大受感动。他们皆为两个孩子的安排提供各种方便。查理的父亲还专门给波士顿的一位哈佛校友打了电话,请他们协助安排此事。
尾声看着查理与海伦的和解,我心中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