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他不再可以像一个江湖人一样四海为家。
因为他已有家,有了家人的牵挂与爱。而这种牵挂对于江湖游子来说,是一份负担。
因此,江湖游子,通常是没有关心的。
在一个陌生的城里,江湖游子更不会受人注目。谁关心一个江湖游子的悲欢、生死呢?
因此,小杨立在街的对面的一个角落处,看着珍园半天,也没人来打扰他一下。
他可以尽可安静地看着对面那座院子的角门。
角门开了。
天下无极2(第二部分)
一个女子青衫、挎篮、微低着头急急而行。
这女子头发已见些许灰白一张徐娘半老的脸,依稀可见昔日的风韵,但更多的是忧心怔忡与生活压迫下的憔悴。
如果这女人是一枝花,那么现在花已谢去,已不是〃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的年代;如果这女人是荷花,也无复〃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艳丽照人,而是〃留得枯荷听雨声〃,让人有感于一个女人所经历的的繁华世界里的世态炎凉、人生风雨了。
这女人低着头向前走着,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双打着倒赶浪绑腿、白裤、麻鞋的脚前面。
这女子退了一步向左走去。
左边,是倒赶浪绑腿、白裤、麻鞋的脚。
这女人低头,退了一步又向右走。
右边.依旧是倒赶浪绑腿、白裤、麻鞋的脚。
女人抬头。
抬头,便看到一只深笠下两道剑眉,浓浓的剑眉,剑眉下一双黑黑的、深深的、如一个深不可测的碧潭的眼睛。眼睛正稠稠地、深深地看着自己。目光里有探询、有怜惜,有温厚的关怀,也有辛酸的神情,也含着幽怨,带着薄责……
更多的是一种爱意。
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阿芬一〃深笠下,这人这样叫道。
〃你认错人了!〃
这女人目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随即从深笠人身旁闪了过去。
女人走得有些慌张,乃至头上一支玉燕钗被伸出园外的垂枝给碰了一下.掉在地上也没在意。
深笠人看着女人走远,弯腰去拾那支钗。
地上,钗已不见。
深笠人呆住。
〃快刀〃小杨从地上直起腰来。
他刚站直腰,腰背后给顶上了一样东西。
一个人道:〃别动,动就……〃
这人话未说完,小杨陡飞了出去。
小杨飞到了屋上,站在一堵女儿墙处。
小杨探首看街上。
〃看你还逃?〃
忽然.一只手搭在小杨的肩上。
这只手陡变〃凤爪七杀〃,扣向小杨穴道,另一只手带着急啸声向小杨〃命门〃大穴抓来。
小杨身子猛一晃,已脱来人把握,一掌如刀,向来人胸前〃七坎〃大穴劈出。
小杨一掌劈到来人身上,才待发力,忽一怔,马上跃向后去
小杨叫道:
〃是你!〃
〃是我!〃
来人笑盈盈道。
来人竟是〃妙偷〃伊豆豆。
第36节:萃珍楼
伊豆豆一只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女人掉了的玉燕钗。
〃你怎么来了?〃小杨一皱眉道。
〃你怎么来了?〃伊豆豆学着小杨的声调回敬,〃你既来得,我为何来不得?〃
〃我还没问你,你来干什么呢?〃
小杨问了一声。
伊豆豆还了三声。
碰到这样的女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杨只有沉默。
沉着脸默然。
沉默。两个人都沉默。
最后还是伊豆豆打破了这〃白云悠悠天苍苍,斜阳脉脉照女墙〃的沉默。
伊豆豆抬起眼皮,瞟了小杨一眼:〃你认识那女人?你买了一支玉燕钗就为了送她?〃
听着伊豆豆的问活,小杨的脸更沉了。
〃好,不告诉我,我自己问去。〃
伊豆豆轻笑道。
她随即飞下屋顶,从一条巷子里向街上走去。
伊豆豆走出巷口,正见那女人低着头似在寻物,走走停停地走来。
〃你……〃
小杨想唤住伊豆豆,但伊豆豆已如燕子轻盈地掠下了屋顶。
伊豆豆出巷向那女人走去。
小杨作势欲追,又忍了下来。
小杨叹了一口气,扶着女儿墙看着伊豆豆走向那女人。
〃喂,你是不是掉了东西?〃
〃一支钗儿。〃
〃是不是这支?〃
〃正是正是。小妹妹.请还我好吗?〃
〃还你可以,只是有一个条件。〃
〃是要酬谢?我用这一串珠镯换如何?〃那女人从腕上褪下一只珠镯递上.迫切地说。
〃不,〃伊豆豆摇了一下头,笑望着那女人:〃我只想知道这支钗儿对你是不是很重要?有没什么特殊的含义?〃
〃没……没什么.这只是一支普通的镯儿。〃
〃如只是一支普通的镯儿,这样的玉燕钗.在文安花五两银子即可买到。最好的玉燕钗,在京城〃萃珍楼'也不过值五两金子。但你要以一串珠镯来换,一串珠镯之价.又何止千金?〃
伊豆豆说至此,摇了一下头:〃看来这支钗一定价值不菲,也许藏着什么藏宝图什么的,我不如回去拆了细看细看……〃
〃好妹妹.你千万不要拆。〃
〃那你告诉我,这有什么特别?你说了,我什么都不要,还了你就走。〃望着那女人的眼睛,伊豆亘认真地道,〃你应看出我不是一个贪财的人.但我决不愿让人骗我。〃
〃好,我告诉你。〃那女人憋了一会,脸也红了,低着声道:〃那是……对一个朋友的纪念。〃
〃你把它看得比千金还重?〃
〃嗯……〃那女人头更低了。
伊豆豆柔声道:〃谢谢你对我说真话。〃
伊豆豆把钗儿轻轻放到那女人手里。
那女人抬头伊豆豆已然不见。
那女人呆住。
这个男人带着三个人走在路上有些特别。
这个男人走路走得像一只螃蟹。
这就是说,这男人是在横着走路的!
这个男人拦住了那个头上插着玉燕钗的女人。
这里人高声大气地道:〃白小官人家里的,可认识我不?〃
女人道:〃不认识。〃
这男人背后的三个人中,一人冷笑:〃你既不认识文安的张捕爷,更不会认识我金云甫了!〃
这人从张捕头身后窜出,叉腰站在那女人前面.指着自已的鼻子恶狠狠地道:
〃潘湘云,你仔细看着大爷我是谁?〃
〃我不姓潘,我也不叫湘云。〃那女人冷冷道,〃我不认识你……〃
〃臭姨子,你在'小玉班'唱戏那会儿,爷捧你的场子还少?你就是烧成灰,大爷也都认得你!〃
〃何况你答应做我小的,跟大爷我上过床,你身上哪一寸没被……〃
这人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一个头戴深笠的人,从天而降,一只钢箍铁钳般有力的手托住了这骂人者的嘴脸。
这双有力的大手托得极为有力,在这只大手的〃托〃抬下,骂人者的脸颊变成了猪肝色。
这戴深笠的人一双眼冷冷地射在这骂人者的睑上,冷冷道:〃你再敢骂出一个脏字,我叫你这辈子再开不了口!〃
这戴深笠的人说话间,随手一抓,一个从背后以剑偷袭者的人的手腕给这戴深笠的人紧紧刁住。只见这戴深笠者的手一抖,那持剑偷袭人的剑顿给抖成两截,断落在地上。握剑人则泥塑木雕一般站在那里,再也无法动弹了明眼人看出,那是给这戴深笠的人以肘尖点了穴。
这戴深笠的人随后松手,望向张捕头与另一个人。
张捕头被这人目光望来,不由身子一激灵,颤抖了一下。
这人目光好寒!好冷!
站在张捕头身后的另一个人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人一脸精明能干之色,目光阴鸷,显然是一个见过场面的人物。
那人于咳一声,望着戴深笠的人道:〃这位大侠好俊的身手。〃
戴深笠的人不语,只默默看着他。
那人又于咳了一声,道:〃在下兵部执事韩森。敢问大侠尊性?〃
戴深笠的人道:〃我是谁,不必知道。且说,究竟为了何事?三四个大男人当街欺负一个女人。〃
韩森道:〃为了我舅子金云甫被这女人以答应做小妾为名卷走金银珠宝一事。〃
〃不,是他强迫我……〃那女人分辨道。
〃卷走多少财宝?〃戴深笼的入问韩森。
韩森望了一下戴深笠的人阴沉的脸.不敢瞎说,转问犹捧着下巴雪雪呼痛的人:〃云甫,到底给卷走多少?〃
金云甫道:〃金银细软,一共值,值一千八百五十多两银……我要人,要不了人就要我的银子,少一两也不行!啊唷……〃
这姓金的又呼起痛来。
〃你……手头还有多少……〃戴深笠的人问那女人。
〃我……为他跑动官府、看病、回来建宅园……只剩下我……另一个人的二三十两银子和这串珠镯了……〃那女人低着头细着声音道。
〃这女人为他那吃喝嫖赌的丈夫,十日八日便要上一次当铺当珠宝,别说三四千两银子,便三四万两金子也花得光……〃
路旁一个老婆婆叹息着说。
〃这位大侠,这卷人财物的事无论于官于民,理上可都说不通……〃韩森在旁冷冷道。
戴深笠的人看了韩森一眼,把手伸向自己的怀里。
戴深笠的人伸进自已怀里,这只手再也伸不出来。
戴深笠的人脸色变了。
〃你的钱财不是都叫我保管的么?〃
第37节:七色鬼掌
伊豆豆出现在那戴深笠人身旁,摊开手:〃这里一共……〃
〃碎银九两。十两一锭的银锭五个。银票八百两。〃戴深笠人报道。
〃不,银票是一千八百两。〃伊豆豆望向戴深笠人,〃时间长了,你记性不好,少记了一千两。〃
戴深笠人把伊豆豆递过来的银子银票接过,在手里看了一下,从中取下两张五百两一张的银票,把余银交到韩森手上:
〃这是银子、银票八百五十九两。〃
戴深笠人又从内衣里解下一块铸龙铁牌压在一堆银子银票上:
〃这是刑部第一红旗杀手的龙牌。凭这,到刑部支银一千两。〃
戴深笠人目光注定韩森:〃韩执事久在官场走动,当识此牌真伪与分量。〃
韩森脸顿变灰了:〃下官……〃
作为兵部执事,他自然知道刑部第一红旗杀手干的什么营生,那是为朝廷出生入死专门捕杀官府难以按正常手段捕拿归案的穷凶极恶之徒的。若不是手头有一流的功夫,谁敢作红旗杀手?作为红旗杀手,整日在刀尖上讨生涯,手下也不知杀了多少凶神恶煞了。
若得罪了这样的主儿,这项上的脑瓜能否保全,只有看祖上有没烧高香了。
〃你转告刑部侍郎:第一红旗杀手余下未支的银两,交名捕柳虎侯全权处理,用以黄河赈灾。〃
戴深笠人冷冷道:〃这事就此了结。如再敢横行不法,欺凌良善,小心我取你们人头!〃
〃滚!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滚得越远越好!〃
戴深笠的人最后冷冷喝道。
……
〃我……〃那女子低着头。
〃我知道你在文安,五年前就知道了。这次是顺便来看你,并换回你头上那支玉燕钗的。不是我不肯送你.实是这支钗,有关我的身世。〃
戴深笠人从最贴心的衣衫内取出一支玉燕钗来。
〃我……〃那女子拔下头上钗儿的手在颤抖。
〃我知你为他,一切为了那白小官人……有缘无份,以往一切,别说了吧……这一千两银票,先拿着做些小本生意!你丈夫如再不走正道,或者还有什么人找麻烦,你可去到土地庙,找丐帮头儿铁拐李,就说游侠楚风曾拜托过的那家人,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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