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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象: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些关于《若玛的十七岁》的评论,其中有篇文章说,这部片子有三个没想到,一是没想到这部导演处女作的导演竟然是个老导演(不指年龄,而是执导艺龄),二是里面的演员还真是个十七岁的小演员,三是一部30万美元的小投资竟然在国际大电影节引人注目,您是怎么看待这三个没想到的。
○章:首先谈第一个,其实老导演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导演进修班毕业后我调到了青年厂,刚毕业也没有机会给你做导演,只是做些宣传发行的工作,做一些副导演工作。到了上世纪90年代初期就有了一些机会,但拍电影还是很渺茫,只有一些拍电视剧的机会,我就尝试去拍些电视剧。我1992年和1993年连续拍了两部短片,都是以电影的手法拍的,当时在中央台播出以后,反响很大,后来我就觉得应该沿着这个路子表达自己,但时间一长,总觉得拍电视剧是一种大众快餐文化,与我多年来的思考还是一种南辕北辙的状态,就是人格还是在分裂状态中,到后来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个机会,其实这一次机会也不是完全我个人最痛快的一次表达,因为哈尼族和云南梯田的地方离我生活还是比较远,但是我觉得这可能是一次机会把我个人对这个世界的一些表达融入到这个题材里去,因为这个地方的人出钱给我拍,我觉得是一个机会。所以从电影来说,我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导演,如果从影像叙事的这项工作来说,可以说是一个老导演吧。
●现象:有没有觉得电视剧拍多了之后会伤手,会影响到电影的表达?
○章:你说得挺对,其实在1999年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不能拍下去了,虽然在物质上,赚钱要容易些,但是人格方面却越来越分裂。所以就下决心拒绝拍电视剧,咬着劲,也是经过一些挣扎,因为拍电视剧还是很具诱惑的,给你的价钱也很高。于是,我在家呆了三年,用三年的时间来转换电影和电视影像的思维方式,虽然三年没怎么赚到钱,但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现象:演员呢?
○章:在演员方面我自认为还是有点眼光。1992年拍《太阳鸽》的时候,里面的女主角也是我在全北京20多所学校里面选演员,最后意外地在马路上看到了,就找了她,后来她又被叶大鹰找去拍《红樱桃》,还得了奖。这部电影我也想走这个路子,我不喜欢电视剧里的那种带表演腔的表演方法,它离实际生活的状态太远了,所以在做这部电影的时候,我就想中国的少数民族电影能不能以对等的视角去表现他们,就是以他们自己的话语、自己的生存方式和文化方式去表达,虽然我是汉族,但我要站在平等的基础上去看待他们,我不是俯视他们也不是包装他们,因为以前的少数民族电影都是以汉族的文化方式去包装他们的,把他们的表达方式都汉化了。我就尝试能不能原汁原味地去表现,所以决定在当地找一个他们民族的代言人来做演员,通过她来看这个世界。找了两个月,也就找到了她。后来一看也演得很不错。
●现象:这部片子去了那么多电影节,也受到了不少好评,您觉得是什么让您的片子能够打动电影节的评委和观众?
○章:首先我是带着真诚去拍的,因为我确实被那个地方的风土人情、那里面的生存方式、那里独特的文化打动了。在全球都市化的进程中,人都处在一种被异化的状态,还有这么一块净土,这是我被吸引的地方。如果说我这部片子里面有很多的批判或揭露,我可以告诉你,没有。我是带着一种关怀去看待的。其次我觉得这个片子的视角和现在全世界所关注的问题,就是全球化进程中,独特的地域文化正在面临着一种消失的境况,是一致的。现在有很多反全球化的声音,对于自身的文化强调一种保护。我通过一个少女的青春的成长经历带出了另一个层面的思考,就是哈尼族的梯田文化正在被侵蚀,可能有一天就会消失了,这是件让人痛心的事情。第三个我觉得也恰恰是这种独特的文化,这种世界罕见的梯田人文奇观,吸引了评委和观众,对他们来说,这在观影上提供了一种陌生感。
●现象:您的第二部片子还是准备在云南拍?
○章:对。但我也很矛盾,从个人角度来讲,我是想把它做成像第一部那样,在人文精神上有一种递进。但又由于现在在中国找投资是件非常艰难的事情,有人愿意投这笔钱,而且投得也不少,就可能要牺牲一些自己的想法来为投资方考虑。所以第二部最终可能还是要定位在主流娱乐电影为上,但有一点人文的精神在里面(笑)。这个电影主要讲的是十二个彝族女孩子舞龙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面我还是想强调一种女性意识。女性意识实际上就是一种比较个人的意识,随着中国二十多年的开放,个人的空间宽泛了很多,我是想通过这部影片来表达一种个人意识的苏醒。龙这个载体有两个层面,一是中华民族的象征,龙要腾飞就是我们民族要崛起;还有一个层面就是它也代表了一种皇权,还有就是父权和男权。我们让十二个女孩来玩这个龙,就是有一种个性的张扬和女性意识的觉醒。当然,这部电影主要还是以好看和娱乐为主。
●现象:一般舞龙的人都是男的,找一群女的来舞龙本身就有一种颠覆的思维。
○章:其实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因为云南当地就有不少这种女子舞龙的现象,所以我觉得一些少数民族的文化的负重要少得多,不像我们太厚重。反过来说,这对他们可能是一件好事。因此他们的生活状态相对就很轻松。
●现象:在云南拍戏会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为什么还是选择云南?
○章:因为云南是个好地方,阳光明媚,空气污染度几乎是零。你一到云南,扑面而来的是一种质朴。那个地方属于不设防的地方,人不设防,你可以很轻松地生活。在那个地方你拍戏会很自在,虽然也很累,但相对于都市拍戏,你会觉得更怡然自得,可以净化自己,可以使自己变得纯粹。再加上当地的人也特别希望我去,因为拍了哈尼族,彝族又不答应了,说为什么不拍我们彝族,可能彝族拍完了,傣族又要我拍他们(笑)。
(采访:万小刚)
第三部分章家瑞/《若玛的十七岁》2002(2)
导演的话
坦白地说,在创作《若玛的十七岁》的过程中,我们把许多精力都用在了叙事上,而解决好一部低成本艺术影片的叙事问题并不很容易,也实在是当今一些艺术片创作者容易疏忽的事。其疏忽的理由有三,一是对艺术片的概念,现代艺术影片的确发展到了一个追求观念和形式的极致,那些大获功名的艺术影片多靠个人表达和艺术探索取胜,但不少影片却沉闷得让人望而生畏,这样的标杆下,会给人一个一讲故事便不是艺术的意识;其二是艺术片的叙事实在没有定法,风格流派众多,几乎每年都有新的叙事方式诞生,参照的庞杂和丰富难免使人技痒难耐,不成熟的模仿和过于自我的趣味便伤害了叙事;另外就是叙事基本功的问题,如一些人所说,玩形式玩观念并不难,你玩一个好看的故事我看看?
并不是说《若玛的十七岁》把叙事问题解决得多么好,我们不过是把叙事当作了一回事和重要的事罢了,一旦想把影片做得既艺术又好看,的确面临了许多困难,故事太简单,资金不够用,没有明星出位表演,不能随意煽情,最难受的是我们想表达的深度,在有限的创作自由空间里,就显得捉襟见肘,我们所做的只有加倍努力,在拍摄过程中不断地完善剧本,在影像的叙事语言上尽量做到流畅而朴素。
影片在一定范围映出后,相比影评家们的赞誉,最令我满足的还是影院观众的反应,在柏林、蒙特利尔 ,釜山,洛杉矶,巴黎,金鸡百花以及大学生等电影节上,《若玛的十七岁》深深吸引了各个国家各个民族各种层次的观众,影片放映中不时响起感动的唏嘘声,很少有人提前退场,放映结束后长久的热烈掌声,都让人难以忘怀,尤其是云南红河的首映日那一天,两千人的大剧场座无虚席,其中多数是当地的哈尼族老乡,这对我是一次真正的考验。我忐忑不安地等着影片放映的结束,让我没想到的是,一群群哈尼族老乡把我围了起来,他们当即买了酒,举杯表示他们最真诚的感谢和对我的深深祝福。他们看懂了电影,说那就是他们的生活,他们被电影中的故事和人物打动了。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欣慰,我们在那块热土上所付出的劳动有了收获。
但我更盼望着那一天,那些不以纯商业故事取胜的艺术影片也能够被国内大多数的观众所接受,而眼下我们只能做这样的期待,国内电影市场不要完全被好莱坞大片所占据,给那些好看又不乏内涵的本民族影片留下一席之地。《若玛的十七岁》是为大众拍的艺术片,只因为没有明星,没有宣传资金,至今还未得到与国内广大观众见面的机会,而与《若玛的十七岁》一样命运的影片还有许多。以目前的国情,期望只依靠“英雄”式巨制拯救中国电影是不现实的,应该还有一批批高质量低成本的影片不断涌现,才是我们的通途和希望。“现象工作室”能够积极推介《若玛的十七岁》这类艺术影片,体现了文化媒体的责任感和艺术良知,在此谨致真挚的谢意。
作品赏析/章家瑞
《若玛的十七岁》
彩色 35mm2003年
出 品 人:候克明 王黎成
监制:杨卫红 唐明生 郑治平
策划:李保文
制 片 人:王自良 王黎成
导演:章家瑞
编剧:孟家宗
摄影:马东戈
美术:张崇明
主演:李敏 杨志刚 祝琳媛
出品单位:中国北京青年电影制片厂
云南良黎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摄制单位:中国北京青年电影制片厂
云南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政府
云南良黎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故事梗概
17岁的云南哈尼族少女若玛从小由奶奶带大,她的阿爸、阿妈在一次山洪爆发中被泥石流冲走了。若玛为了分担奶奶的重任,背着背篓爬很高很远的山路去镇上卖烤玉米。在外打工的好友洛霞告诉若玛,城里的高楼比山还要高,可城里人坐着电梯,不用爬坡就能升到天上。若玛十分惊奇,从此去城里坐电梯就成了若玛的一个美丽梦想。
年轻英俊的阿明来自于大城市,他的梦想是能拍到很多艺术照片,他听说云南红河洲的哈尼梯田很美,于是他来到那里的一个小城镇开了一个小照相馆,在这里他认识了若玛。
阿明对若玛很好,他骑着摩托车带若玛去哈尼梯田旅游点与游客合影,当然因此挣到了钱,阿明把其中很少的钱分给了若玛,但若玛从内心已经很感激阿明了。阿明答应若玛等挣够钱以后一定带她去省城坐电梯,若玛高兴极了。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明是在利用若玛,但这种情感又是复杂的。对于若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