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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米德走到里面对奶奶说:“你别怕,奶奶,我会第一个回来,一点不用害怕。”阿米娜的心正感到难过:村子里的孩子们一个个都跟着自己的爸爸去会礼地,哈米德的爸爸呢?除了阿米娜之外他还有谁呢!她怎么能让他独自一人去呢?在那人群中孩子万一走失了,那又怎么办呢?不行,阿米娜不能就这样让他去。多么幼小的孩子,如果走十多里地,脚上会打起泡来的,何况还没有鞋子。她倒是可以抱着他慢慢走去的,不过家里谁来做奶糕呢?如果有钱,那回来的时候顺便就可以把所有的东西备齐,很快做好的,而现在得花几个小时准备东西,毕竟得靠东借西凑啊!那天给帕赫曼缝了衣服,得到了八个安那。为了过这个开斋节,她像维护宗教信念那样把这八个安那保存了下来。可是昨天送牛奶的女人找到头上来了,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能为哈米德弄点什么,每天两个拜沙的牛奶总是需要的。现在只剩下八个拜沙了,三个拜沙在哈米德的口袋里,五个拜沙在阿米娜的小钱包里,这就是全部家当,而又要过开斋节,真是只有靠真主来渡过难关了。洗衣人的女人,理发匠的女人,清扫夫的女人,首饰匠的女人,都会来的,都要奶糕,少了还看不上眼。要避开谁呢?为什么要避开人呢?一年才有一次的节日啊!她们平安地度过一生的话,她们的命运也会和她联在一起。真主能够让孩子平安无事,苦日子也会度过的。
人群从村子里出发了,哈米德和其他孩子们一起也动身了。这群孩子有时跑到人们的前面,然后站在树下等候大伙儿。这些人为什么走得这么慢啊?哈米德的脚上好像插上了翅膀,他还有感到疲乏的时候吗?人们来到城郊了,马路的两边是富人的花园,四周是用砖砌起来的围墙。一棵棵树上结的是芒果或荔枝,有时有的孩子拾起石头瞄着芒果打去。园丁从里面骂着走了出来,而这时孩子们已经跑得老远,在那里哈哈大笑呢,他们可把园丁捉弄了一番。
高大的建筑出现在面前了,这是法院,这是俱乐部,这是学院。这么大的学院里该有多少孩子念书啊?一个个不都是孩子呢,都是大人了,真的。他们都长着长长的胡子,这么大了,现在还在念书,也不知道他们念到什么时候为止,念了那么多的书将来干什么?哈米德的小学里有三个大孩子,他们都是无用的废物,每天挨打,总是偷懒不念书。在这里大约也是这样的人,还会有不同吗?俱乐部里有魔术表演,听说里面有死人的头奔跑,还有很多大型的把戏,但是不让人进去。傍晚的时候老爷们在里面玩,一个个都是大人玩哩,胡子都长得老长了。还有一些英国太太也玩,真的。你要是把那个东西给我们的妈,名字叫什么来着,对了,球拍,我们的妈是不能抓住的,而且一转动就会摔倒的。
马赫穆德说:“我妈的手会开始发抖的,真主保证,我说的是真的。”
摩赫森说:“我妈磨好多袋面粉,拿一下球拍难道手就会发抖吗?每天她还打几十桶水,光我看的那头水牛就喝五桶。要是一位英国太太非得打一桶水不可的话,那她的眼睛都要发黑的。”
马赫穆德说:“你妈总不能跑吧,也不能跳吧!”
摩赫森说:“对了,跑跳是不行。不过那天我家的奶牛脱了绳,跑到村长的田里去了,那时我妈跑得这么快,连我也追不上,真的。”
他们向前走了,现在开始了一家家的糖果点心商店,今天都特别装饰了一番。摩赫森说:“这样多的糖果点心谁来吃呢?你看,一家一家都有好几百斤。听说,晚上有精灵来购买糖果点心。我父亲说,三更半夜有一个人到每家商店去,所有没有卖出去的糖果点心他都叫称好带走,给的钱完完全全是真的钱。”
哈米德不大相信,他说:“这样的真钱精灵是从哪儿得到的呢?”
摩赫森说:“精灵哪里缺钱?他想要进哪座库房,就进那座库房,铁门也挡不住他呢,老兄,你懂得什么!他身边连珍珠宝贝都有,他对谁高兴了,就给他一篮子珍珠宝贝,刚刚还坐在这儿,几分钟就到了加尔各答。”
哈米德又问:“精灵一个个都很大吧?”
摩赫森说:“一个个有天那么高哩!他站在地面上,头就顶住了天,不过他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钻进小水罐里。”
哈米德:“人们怎么讨好精灵呢?有谁告诉我那种秘诀,让我也去讨好一个精灵。”
摩赫森:“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村长大人手下有很多精灵,什么东西被偷了,村长大人就可以打听到而且告诉你小偷的名字。朱姆拉迪家的小牛犊不见了,着急了三天,哪儿也没有找到。跑到村长那里哭诉,村长马上告诉他,小牛犊就在牲口栏里,真的就在那里找到了。精灵们把全世界的消息都来报告给他。”
现在哈米德懂得了村长为什么那么有钱,为什么那么有体面。
他们向前走了。这里是警察营地,所有普通警察都在这儿操练,回击,开枪!晚上可怜这些人到处巡逻站岗,要不就会发生好多盗窃事件。摩赫森反对这种看法,他说:“这些警察站岗放哨,那你真是知道得太多了!老兄,他们让小偷盗窃呢!城里所有的小偷强盗都是和他们勾结在一起的。晚上这些人对小偷说,去偷吧,然后他们就到另一个街区叫着‘睡醒一点’‘睡醒一点’,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身边有很多钱的原因。我的舅舅在一警察哨所当警察,每月20卢比,但给家里寄50卢比,真主保佑,我说的是真的。我曾经有一次问过他:舅舅,你哪儿得到这么多钱?他笑着开始说了:孩子,真主给的。后来他又自己说,如果我们愿意,一天就可以弄到几十万。不过我们只拿这么多,在这个限度内既不背骂名,职务又能保住。”
哈米德问:“这些人纵容偷窃,就没有人来抓他们?”
摩赫森对他的无知深表同情,说:“啊,小土鳖,谁来抓他们啊?抓人的人就是他们自己呀!不过真主对他们的惩罚也是够厉害的,不义之财来得快去得也快。前不久,我舅舅家着了火,全部财产烧得精光,连一件器皿也没有剩下。有几天还睡在树下,真主保证,真的睡在树底下。后来不知从哪儿弄来了100卢比,于是各种器皿,坛坛罐罐又都有了。”哈米德:“100比50多吧?”
“50和100怎能相比呢?”50只能装一袋子,100两袋子也装不下。”
现在住宅开始稠密了。到会礼地去的人群随处可见,他们一个比一个穿得漂亮,有的坐着马车,有的坐着小汽车,身上都洒了香水,心中都泛涌着热情。来自农村的这一群人也不在意自己的寒碜,他们沉浸于满足之中,耐心地向前走着。对孩子们来说,城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新奇的,他们看一样什么东西看着看着脚就停下来了,从后面即使一再传来喇叭声,他们也觉察不了,哈米德几乎被汽车撞倒。
忽然会礼地出现在眼前,上面是许多罗望子树形成的树荫,下面是砖地,砖地上铺的是花纹布。会礼的人分成排后,一行接着一行,不知接到了哪里。新来的人只好站在连花纹布也没有铺的砖地后面,前面没有空地了。在这里,没有人注意金钱和地位,在伊斯兰的眼里,大家都是平等的。这些从农村来的也做了小净,站在后面的一行里。多么好的运作,多么好的安排。成千上万的头一齐磕下去,然后所有的人一齐站立起来。大家一同躬身,一同弯着膝盖跪着坐了下去,这样的动作反复作了几次,就像千千万万盏电灯一起明亮然后一起熄灭一样。多么空前的盛况!这一集体动作声势的浩大和持久给每个人的心里注满了敬仰、骄傲和欢愉,好像兄弟之情的一条纽带把所有的心灵都串在了一起。
第六辑开斋节的会礼地(2)
二
祷告词念完了,人们在彼此拥抱。然后大家都涌向卖糖果点心的商店和卖玩具的商店。从农村来的这一群人对此的热情并不低于孩子们。你看,这是秋千,给一个拜沙登上去吧,有时你就好像在升天一样,有时又好像在入地。这是转轮,上面挂有木制的骆驼、像和马,给一个拜沙坐上去,可以享受转25圈的乐趣。马赫穆德、摩赫森、努勒和森米都坐上马和骆驼了,哈米德站得远远的,他身边只有三个拜沙,为了绕几个圈子他不肯付出自己1D3的家当。
都从转轮上下来了,现在该买玩具了。这边有一长排的商店,有各种各样的玩具,有士兵和送牛奶的妇女,有国王和律师,有送水夫和洗衣妇,还有和尚。好呀,多美丽的玩具,就好像要开口说话似的。马赫穆德买了士兵,士兵穿着咔叽军装,头上戴着红头巾,肩上还扛着枪,好像正在出操演习呢。摩赫森选择了水夫,水夫弯着腰,背上有一个水袋,他用手抓着水袋的口,显得多么高兴,也许还在唱歌哩,水好像要从水袋里倒出来了。努勒爱上了律师,律师的脸上显得多么有学识,他穿着黑色长袍,里面是白色的上衣,上衣前面的口袋里有怀表,还系有金色的链条,一只手拿着一本大法典,好像他刚刚从某一法庭中经过反问或辩驳后回来的。这些玩具都是两个拜沙一个,哈米德总共才三个拜沙,这么贵的玩具他怎能买呢?玩具要是一失手,就打碎了,要是沾上了水,颜色全脱了,买这样的玩具做什么呢?有什么用呢?
摩赫森说:“我的水夫天天为我送水,早晚各一次。”
马赫穆德说:“我的士兵给我家放哨,有小偷来了,他马上就开枪。”
努勒:“我的律师会拼命打官司。”
森米:“我的洗衣妇每天给我洗衣。”
哈米德尽说玩具的坏话:土做的东西一摔倒,就粉身碎骨了。不过他用贪婪的眼睛看着那些玩具,他想如果能够拿到手里玩一会儿该多好。他的手很轻易地伸了出去,可是孩子们不是这么慷慨大方的,特别是还在兴头上呢,哈米德白白羡慕了一场。
玩具过后该是糖果点心了,有的买了芝麻糖,有的买了玫瑰香糖,有的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