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农民夫妇的流浪生活:盲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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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农民夫妇的流浪生活:盲流-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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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志平看见了孙国民,面色凝重,只是略微点了点头,没说话,车在土道上也不减速,直接就扎进了村子,直奔一户人家停了下来。
  那是村里的著名问题青年孙建兵的家,这个小名叫“狗兵子”的孙建兵和孙国民夫妇还有吃上了公家饭的孙志平都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上学,只是孙建兵三年级就辍学了,家里也缺劳动力,加上他也不是那块料,死活也读不进书,曾经将一条小水蛇放进了县里新派来的女老师的粉笔盒里,女老师伸手捏粉笔却捏出了条水蛇来,当场惨叫一声,眼珠子白多黑少地晕过去了。
  他爹将他吊在村口的大树上暴打一顿,才算完事,从此孙建兵的求学生涯就结束了,跟他爹种地了。回家一种地就让他爹省心了,早早地娶了同村的女青年二金珠子,早早地生了孩子,一切都挺让他爹顺心的,但看上去虎背熊腰的二金珠子准时准点的按日子生了个女儿,一天也没耽误,过了不到一年,又生了个女儿,接着又生了个女儿,接着又生了一个。
  按照当年的政策和环境,于情、于法、于理都是难以过关的。几经罚款、妥协、调解、冲突。为了生个儿子,已经家徒四壁了,就剩下两间草房,一间父母住,一间夫妇俩带着四个相差只一岁的女儿们住。
  这个孙建兵拧劲一上来,扬言一定要再生一个,生到底也要生个儿子出来。乡里一听就急了,计划生育是国策,哪能让你个狗兵子把大家的工作成绩都给抹杀了。千方百计地要逮到二金珠子把她给结扎,上一次来,差一点就要逮到了,结果夫妻俩连狗兵子的老父母齐心协力上阵,二金珠子咬了一名干部的手,手上的那块肉差一点就咬了下来。混乱中,二金珠子逃之夭夭。
  再找就没了踪影。
  在这之前,乡里采取了种种措施,要逮到这个二金珠子和狗兵子,但屡次突袭都没有找到人,因为俩人带着几个孩子外出了,拣破烂去了,回来的时候孩子就多了一个,乡里偶尔通过踩点这样的技术手段找到了他们,但因为人手不够,发生交手的时候二金珠子和孙建兵的老娘满地打滚,混乱中,二金珠子和狗兵子就跑了。
  最后一次,发生了二金珠子咬伤了计生干部的事件。乡里经过认真地讨论,以致达成共识,孙建兵的破坏计划生育的行为性质极其恶劣,不仅严重影响了全村的计生工作,也严重影响了全乡的计生工作,是典型的钉子户。经过领导批准,联合各有关部门采取一个拔钉子户的行动,经深入细致的了解,利用亲属关系,充分发动群众,周密部署和勘察,确定孙建兵和他的老婆二金珠子在家,于是,就在这一天清晨突然袭击,对孙建兵的老婆采取强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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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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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辆小车“嘎”地停在孙建兵家门口,小车的四门大开,面包车的门咣铛一声拉开,众人跳下车来,将孙建兵家的草屋团团围住。
  没等推院子的门,孙建兵晃悠悠地端条长板凳出来了,把板凳放在自家的院门口,坐下。斜眼看着来人。一眼看到了孙志平,指着孙志平就骂:“狗日的大平子,你又把乡里的干部带来了,我刨你家祖坟了,你这个逼养地跟我过不去。。。。。。”
  说着就要跳起来。乡里一名警察拎着手铐从人群里出来,立刻让孙建兵老实多了,又坐到板凳上。
  警察说:“孙建兵,你老婆呢?”
  孙建兵说:“要饭去了。”
  警察说:“上哪要饭去了?”
  孙建兵说:“不知道。”
  一名乡干部插话:“废话,不可能,肯定在家里。”
  孙建兵说:“行,你说在家里,要是不在呢?”
  孙志平说:“孙建兵,在不在地就让大家看看吗。”
  孙建兵手一指孙志平说:“没你个鸟事。”
  孙志平红着脸站在人群里,里外为难。
  一名干部说:“在不在,我们先进去看看。”
  孙建兵说:“看行,五块钱。拿五块钱来。”
  说着院门开了,孙建兵的一个四岁多的女儿睡眼腥腥地从院子里跑出来,一只手塞在嘴里,趴在长板凳上,拉着口水看着众人,眨了眨眼睛,又睡了。
  乡干部说:“狗兵子,你别以为你耍赖就过的了这一关,这是对你客气的,别的村有象你这样的,早就扒了房子呢。”
  孙建兵摊开一只手,说:“哪个狗日的感扒我的房子,你当我是被吓唬大的呀,先拿钱,想看就拿钱,五块钱。”
  警察上一前扒拉孙建兵伸出的手,说:“孙建兵,这一关你是过不了了,你老婆咬人家的手,至少是个伤害罪。我劝你还是老实。耍赖是没有用的。”
  孙建兵顺势往地上一躺,打了几个滚,嚎一声:“打死人了,警察打人了,乡干部打人了,打死人了。”
  几名干部见他打滚,把门让开了。乘机冲进院子,两间平房都看了看,三个孩子都在睡觉,孙建兵的老爹老娘颤巍巍地站在院子里。干部们里外都看了个仔细,确实没找到二金珠子。脸色阴沉地出来。孙建兵坐在地上,乡干部刚点了根烟,孙建兵伸手将点着的烟一把夺了下来。使劲地吸起来。
  众干部低头商量一下,决定撤退。孙建兵抱起孩子扑到面包车前。说:“哎呀,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五块钱,要么给一盒烟。不给,今天谁都别给。”
  围观的众人哄笑起来。孙建兵手里的孩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没一会儿,屋里的几个孩子都醒了,孙建兵的老爹老娘将几个孩子都抱了出来,递到孙建兵的手上,孙建兵两手抱几个,坐在车前,说:“别说五块,五块,我不干了,十块。没十块,今天谁都不过了。”
  孙建兵面露得意。
  众人哄堂大笑。孙建兵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学着女人哭坟的腔调喊:“你们说我老婆在家里,现在没得了,让我怎么过呀。。。。。。钱不给,老婆也没得了。。。。。”,边喊不断地做着鬼脸,引得有的干部也乐了出来。
  孙国民在一边看着和大家一起乐的前仰后合。
  干部们去请人了,没一会儿,人群中出现了已经退下来的老支书,做了一大半辈子的支书,五个儿子,个个好样的,大儿子是这个乡的乡长,二儿子是另一个乡的副乡长,其他几个儿子都做买卖,是有钱人。
  支书手里夹着烟卷,从人群中出来,站在孙建兵的跟前,吐了口浓痰,清了清嗓子,厉声喝道:“狗兵子,你妈逼,你自己的鸡八不照,尽生丫头,跟干部们找什么病,给老子滚——”
  孙建兵站起来,不象刚才那样威风了。降低了声音说:“支书,我就是找他们要十块钱。”
  支书打断他的话:“要你妈逼的钱,你欠了乡里多少钱了,税,提留,妈了个逼没扒你的房子就不错了,要不是看在你爹你娘的面子上,老子早就把你不照的鸟连根扯下来。”
  孙建兵不说话了。
  支书转过身来,别理他,把他铐起来带走。让二金珠子来换人。警察一听,拎着手铐就过来了,“怎么狗日的你也是防碍公务”。孙建兵眼睛一转,立刻跳起来,象一只兔子那样,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嗖地从人群中窜了出去。警察和几个计生干部跟着就追。
  到了河边,孙建兵一个猛子就扎到河里,半天也没见露头,等的大家都焦心,一个劲地嘀咕可别上不来了,出了人命就麻烦大了。
  等了半个小时,直到支书来了,让大家放心地回去,警察和干部们才放心。原来,在淮河支流边长大的狗兵子有一身的好水性,从支流一动不动地任水流将自己送进淮河是常事,他扎进水里,你半天不见他冒上来,不是他在水下憋着不上来,而是他装着是往前扎,其实扎到水里,就掉头在水底摸着河床游回岸边,顺着岸边往下游游过去,河道有弯度,潜个几十米就倒干部们的身后了。可是干部们习惯性地往前看,往对岸看,当然什么也看不见,就误以为狗兵子潜到水里这么长时间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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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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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部们走了。
  临走的时候把孙建兵的孩子们送回家里,孙建兵的老爹老娘将院门关上,拒绝让几个孩子回家。干部们无奈只好让支书先把孩子领回家,等孙建兵回来再说。
  干部们的车屁股冒着烟,卷着尘土,远去了。
  没多久,孙建兵和他的老婆二金珠子回来了,村里人都知道,二金珠子又怀孕了。是孙建兵自己说的。两口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出现在村子里的时候,引起了村里半大孩子的欢呼声,孙建兵端起一条板凳,放在孙志平家的门口,开骂。骂孙志平的父母,骂能骂的上所有人,但不会骂祖宗八代,因为三四辈以上,他们就是一个祖宗。
  村里半大的孩子和女人们都耐心地倾听孙建兵有没有新的骂人的语言。只要有了新的语言,大家就如过节一样地欢笑。并且还有争论,比如,孙建兵骂孙志平搞计划生育,缺德,生个孩子没屁眼。旁边就有人反驳道:“人家大平子早就在县城里结婚,生了孩子了,人家的孩子有屁眼的,我亲眼看见的。还是个儿子,哪象你,生了一群丫头。。。。。。”
  孙建兵立刻就改了口,改骂大平子的儿子活不长。
  大家立刻又笑了,意思是你先生个儿子再说人家的儿子吧。孙建兵还要骂,老支书远远地咳嗽了一声,孙建兵立刻站起来,远远地看,见支书正往这边走,收起板凳就要走。周围又是一片哄笑,有人说:“狗兵子,有种你跟支书再骂几句。”
  孙建兵说:“婊子养的怕支书,他二儿子不是让人家一炮给点了吗,谁把老子逼急了,老子也把他一炮点了。”
  旁边有人说:“狗兵子,你别吹你妈的牛逼了吧,你先好好把二金珠子点了,让他给你生个儿子吧。”
  周围有人笑弯了腰。
  孙建兵说的支书的二儿子的事,那是一桩较严重的刑事案件,在另一个乡,因为抓计划生育以及村提留等等工作,屡次与一个村民发生纠纷,形成积怨,从口角到动手,那个村民于公于私当然都不是对手,但这个村民曾经外出挖出在矿山上打过工,藏了些炸药。有一天动手吃了亏,晚上想不开,用炸药把副乡长家给炸了,造成一死三伤的后果。是那一年性质很恶劣的案件。
  肇事者跑了,至今没有下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件事情是支书生活中的硬伤,也是孙建兵在口头上能够和支书抗衡的唯一语言素材。
  不过也只是说说,村里人谁都知道这个孙建兵除了生孩子对抗国策和骂人以外,别的本事没有,是全村最穷的一户,借粮食借钱,赊欠小卖部的烟酒油盐钱时间太长,几乎要动刀子了,才又借一点还上。
  孙建兵的生活是典型的破罐子破摔,完蛋了,按照规定,他超生的三个孩子,上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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