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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花样年华──刘璇
编导手记
2001年2月22日,在北京奥申委向国际奥委会评估团进行陈述的现场,众多官员都身着笔挺西装,相对而坐,而一位身着粉红短袖上装、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却格外显眼。她就是奥运会女子体操冠军刘璇,她是以运动员代表的身份出席陈述报告会的。
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这是一种荣誉。
联系对刘璇的采访是困难的,因为自从在悉尼奥运会上拿到金牌归来,人们很少能在国家体操队的训练房中找到刘璇的身影。她的生活被各种各样的社会活动填得满满的:做北京的申奥大使、在电视台做体育节目的主持人、在活动的同时还要应付北大新闻系繁重的学习……生活以各种方式向这个从小时候起就生活在体操训练馆里的女孩敞开大门,这似乎是对她以往所经历的枯燥艰辛生活的一种补偿。
这是一种浓缩了的生活,经历过这种浓缩了的生活的刘璇,比起和她同年龄的女孩子,少了天真烂漫,多了些历经艰辛后的成熟。这本来是一个女孩子如花似玉的年纪,但在和刘璇谈话的过程当中,我仿佛看到了她内心清晰的年轮。
访谈
梦:你是从几岁的时候开始学体操的?
刘:5岁。其实我小的时候身体不好,老生病。6岁的时候我就准备上学了。在上学之前,家里人说让我去锻炼一下身体,免得以后上学了,我跟其他小朋友在一起会被欺负。一开始是去一个叫“少年之家”的地方锻炼,其实那里可能就是选拔体操选手的一个地方。
梦:你刚进去的时候喜欢这项运动吗?
刘:小的时候谈不上喜欢,但那时候我是非常听话的孩子,就是父母说一不二的那种孩子。他们把我送到体操房里,我觉得小时候更多的是他们对我的一种安排。
梦:你8岁进入省体校之后,是你第一次离家吧,当时能适应那种生活吗?
刘:8岁还是一个女孩子撒娇的年龄,但是我那时候就已经非常独立了。自己的小衣服要自己洗,每天早上五六点钟就得起床去出早操。我们还要检查卫生,早上起来就要自己把被子叠好。那时候,我们这些女孩子都非常独立,因为我们要承受的不仅仅是生活上的这点困难,在我们的训练当中还有更多更艰苦的事情。
梦:13岁进入国家队之后,你觉得跟在省队的训练方式和生活方式有什么不一样?
刘:强度更大、要求更高。最大的感觉是:在省队,因为我是练得比较好的,在我之上就没有人了。但在国家队不同,每个省队的佼佼者才能到国家队,所以就有了相互之间的竞争和比较。
梦:这会不会给你造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刘:会!每个人在看到和自己旗鼓相当的运动员较量的时候,都会为自己暗暗加把劲。我想:不管是在体操运动员还是在其他运动员的身上,都会有这种压力。当时我的水平不算是最高的,也不算最差。很长一段时间我就一直没有显露出来,那时候是莫慧兰的排名在我前面。
梦:一般人走在平衡木上会觉得很危险,可是你还要在上面做很多非常高难度的动作,一开始的时候你害怕过吗?
刘:我记得我最害怕的一次,就是做下法之前的一个动作踩空了。本来一个踺子小翻两周下,可是踩空了,直接翻空翻,没有力量、速度,也没有起跳的高度,脖子直接就窝在地上了。后来打了一个脖套,不能动,非常危险。那次受伤之后,我休息了两个多月。
梦:后来会不会有很大的心理障碍?
刘:后来我每次做那个动作的时候都会非常紧张。为了克服这个障碍,不但教练逼我,自己也要靠意志来克服。因为如果你老不去做这个动作的话,就不可能战胜自己。后来我自己也豁出去了,因为不可能对训练中碰到的困难绕道而行,要直面困难,才有可能顶过这一关,才可能战胜自己。
梦:你觉得在国家队当中练得最苦的是哪一段时间?
刘:是1994年到1996年。那段时间是我作为一个女子体操运动员运动寿命中的黄金年龄,无论练什么,立马可以有所长进。那段时间练得非常苦,但却并不是我出成绩最好的时候,所以当时也很压抑。
梦:苦到什么程度?
刘:苦到每天一想到这样的训练,我就想逃。那时候觉得特别害怕,因为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已经觉得没有办法了,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某种极限的时候,你就可能会去逃避它。
梦:那个时候,你正常的一天是怎么过的?
刘:早上6点半出操到8点钟,8点半开始训练,有时候可能练到中午都不能回去,一直得练到下午或者晚上。生活一直就是这样过的。在这两年之间,我的膝盖受过伤,得过腮腺炎,各种各样的病都跑到身上来了。可能也是因为强度太大了,身体不堪负荷。那个时候年龄小,既不知道怎样去开导自己,也不知道怎样去放松自己,每天的训练都非常紧张,没有一天思想的弦能够松弛下来。我觉得自己在1996年以前不太懂事,那时候就觉得我是在为别人活着。虽然也在训练,也想要去拿奥运会冠军,但是因为太苦了,每天都是教练要我怎么样我才怎么样,当时就觉得教练的心非常狠。
梦:假如你一直都没有拿到这个金牌的话,你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觉得值得吗?
梦:其实在1996年的时候,我已经退役了,那时候什么奖牌也没有拿到。去亚特兰大奥运会没有拿到好的成绩,而且当时我年龄也大了,自己也没有自信了,就提出退役了。当时心里并没有觉得自己多么的不值,因为并不是每个运动员都可以攀上领奖台的。自己付出了,也享受了这个过程中很多美好的东西。后来继续下去,是因为八运会。那时候我的年龄已经是十七八岁了,是老将了。重新恢复训练要减体重,还面临着改规则等问题。
梦:那个时候你对自己有信心吗?
刘:18岁以后还能出任何成绩的女子体操运动员,在我之前还没有先例,我是体操女队的一个特例。我练体操,从1996年到2000年,可能更多的是把体操当作自己的事业去完成。当然,我自己非常喜欢这个事业。如果你问我喜欢体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更确切地说是从1996年。首先是因为自己成熟了,另外就是从内心接纳了这个项目。如果你非常喜欢它,你才能付出。以前我的思想方法是不正确的,是非常被动和盲目的,虽然每天在练,但是只不过是在重复一个动作,做几遍就完成了。但是后来训练的时候,我每天做每个动作的时候,都有不一样的心得。可能别人不会觉得我有太多的变化,我自己最清楚在做动作时的感受。这是非常细微的一种乐趣。
梦:你有没有给自己再重新确定目标?
刘:我想得更多的是练好每一天的东西,因为如果去想结果的话,期望越高,失望会越大。在体操比赛当中经常会出现非常偶然的现象,可能是技术问题,也可能是心理问题,还有运气问题,还有裁判的印象……所以,我没有给自己确定一个既定目标。当然,我也意识到:这肯定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奥运会,当然希望自己取得很好的成绩。而且在比赛的时候,我是队里年龄最大的队员,除了稳定自己的情绪以外,也是整个队伍的领头羊。我觉得我更多的责任是要稳定其他的妹妹们的情绪。那个时候,如果我自己紧张的话,可能就会在现场造成一些混乱。
梦:你是怎么理解“战胜自己”这四个字的?
刘:体操比赛不像足球或者其他任何一个队列项目,它不是说要超过多少比分才叫赢。体操比赛是打分的项目,比赛时,场上只有你一个人。你必须要放开自己,如果有私心杂念,就很容易失败。你所面对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如果能把自己释放出来的话,你就战胜自己了。我觉得这四个字可以体现在任何一件事上。有很多时候我们会面临很大的困难,不是物质上的,而是自己的思维把自己框起来了,觉得自己一定做不了这件事情。其实这件事情并非那么难,只是看你愿不愿意去做,怎么样去做。
梦:现在在北大学习,你觉得有困难吗?
刘:应该说学习比训练更苦。因为我从事了16年的体操训练,学习也不那么正规。但现在在北大生活和学习,我跟大家是一样的。我现在是在一个新的环境中生活,在学习当中也遇到过各式各样的困难,比如最大的困难就是抄笔记的速度非常慢。现在,老师讲课速度越来越快,讲课时大都用电脑和投影仪,讲完一个问题就很快地演示新内容。所以,抄笔记对我来说是非常难的一件事。
梦:你对自己的将来有什么打算?
刘:暂时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但是我是希望自己在2008年的时候能够获得国际裁判资格,希望能做体操的裁判。这是我自从退役下来以后一直想要达到的一个目标,我想这个目标是不会改变了。在国际体联当中,亚洲的裁判非常少,我希望自己在这方面能有一个突破。为自己也好,为咱们国家也好,都是做出一份贡献。到时候,如果我真的能够在2008年奥运会的体操比赛场上做裁判、如果我看到中国的运动员站在冠军的领奖台上,我觉得我那个时候的心情会跟自己拿奥运会冠军一样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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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璇,1984年在湖南省长沙市吉祥巷小学读书时,就开始了体操训练,8岁时进入湖南省队,13岁入选国家队。刘璇是上个世纪90年代中国体操女队全盛时期的主力队员之一。她服役时间长,先后与莫慧兰、周端、乔娅、叶琳琳、吉利雅、毕文静、孟菲、奎媛媛等并肩作战,曾经是中国女子体操队年龄最大的队员。
刘璇属于大器晚成者,直到1998年,她才第一次获得世界杯赛单项冠军。1999年,她获得了世界锦标赛的单项金牌。她性格文静、不失活泼,训练中善于动脑筋,她的动作协调,力量与柔韧性好。平时的刘璇喜欢看书、听音乐。“要想战胜别人,必须首先战胜自我”是她的座右铭。2000年她参加了悉尼奥运会,并且获得了女子平衡木的冠军。
退役之后,刘璇开始寻找自己新的生活。就读于北京大学新闻系的刘璇,在应付紧张的学习和生活的同时,还开始涉足影视界,在一些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