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在春霆号里传送这段视频。
“一号,你在吗?请回答!情况有变化,请立即回答!一号,听到了请回答!”
叶襄犹豫了片刻,还是重新坐回座位,把头发理顺了,舔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这才接通视频。
“一号在追踪目标102,这里由我接管指挥权。你不是上天入地的追捕普罗提斯去了么?怎么有空通报情况?”
“我在春霆号上,目前的方位是……嘶嘶……距离你大概四十六公里……”明昧努力抵抗着剧烈的震动和噪音,说:“信号干扰太强,这段通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请立即通知一号,我们发现大规模……位置在……嘶嘶……一号必须立即……嘶嘶……不要接近以下地区……嘶嘶……”
屏幕闪了两下,信号中断。叶襄一怔,拍了拍控制台,但信号再也没有恢复。她打开一个频道问:“怎么回事,信号被干扰了吗?”
“很奇怪,东北方向上空有静电干扰,高度四百米。”一名技术人员回答。
“与七号和一号的联系呢?”
“短波端干扰特别严重,不过与实践三号的定点传输应该没有问题。数据流传输没有影响。”
“想办法查明干扰源,但重点是必须确保与一号的通讯。”
“我明白。”
叶襄出了一阵子神,喃喃地说:“大规模?什么意思?”
在距离她800米远、30米深的地下,矢理的手持电脑上,一张复杂的管线平面图正一点一点的显现出来。21秒之后,随着第一组同步数据流的消失,传输中断。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等待。在这阴暗的与世隔绝的地下通道,他们并不慌乱,因为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时刻在背后提供支持。如果需要,整个庞大的国家机器都会为此而迅速运作起来。目标已经明确,他们要做的,只是等待。
三十秒后,第二组同步时钟传来,数据流再度激活,图像继续下载。
“今天的电压很不稳定。”矢理长出口气。
“天气很闷热,全城的空调都开着,供电自然紧张。”五号脱下头盔,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妈的,这里面起码有四十度,又不通风,臭死了。目标别昏倒在什么地方了。呃——”他看看矢理的脸色:“我是说,也许他们会支持不住……”
矢理盯着十几米之外漆黑的通道,摇头说:“不会,至少102不会。”
直到第三次同步,首批数据才终于传输完毕。矢理按了几个键,那张平面的图纸开始倾斜,系统根据拓扑图,自动生成了一张立体结构图。五号吐出一直嚼的口香糖,把一枚纽扣电池般大小的发射器贴在墙上,结构图里立即显示出一个发光的红点,表明当前位置。
五号和三名特勤队员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持电脑,使用蓝牙通讯传输管道图纸数据。
“管道系统总体面积大概在4。7平方公里左右。所有管道长度约27公里,纵向47条,横向11条,能供人走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二。”矢理指着一些细小的线路,“当然,不排除对方采用爬行的方式进入这些区域。这个片区没有执玉司自己的特警队,增援最少要半个小时之后才能赶到。在那之前,只能靠我们几个。但我有信心。”
他从几个人眼睛里一一看过去,又回头看着管道,沉声说:“对方进入此管道系统,很可能是走投无路之下不得已而为之,因此他们不会携带任何给养,即使有手电,也不可能支持太久。他们唯一的出路是找到向上的通道,或者原路返回。我们只需加强威逼的态势,他们绝对无路可走!”
“好。我走右边,沿着主管道走。”五号指着地图说。
“别忙,”矢理在电脑前端又接入一台设备,飞快地点电脑的触摸屏,“先来一次冲击,确定一下大致方位。”
尽管知道其实人是听不到那种声音的,但是七号和特勤队员还是赶紧取下耳麦,捂住耳朵。他们默默注视着前方,想象一组高频震荡信号骤然发出,沿着管道内的所有电线向前狂奔,脉冲波在密如蛛网一般的排水系统内横冲直撞……
十秒钟之后,屏幕上同时亮起了十几个蓝色光点,分散在管道的各个部位。它们持续闪烁着,前后移动,那是电脑在计算可能的移动方位和速度。
矢理指着其中一组最大地说:“我去这里,你跟着我。五号,你带他沿这条路走。我们在这个位置汇合。你,留下坚守出口,并且负责维持传输系统。从现在开始,直到行动结束,这条线路上的同步信号绝对不允许中断,明白吗?”
一名特勤队员立正敬礼:“明白!”
五号沉吟道:“但是这、这、还有这里,都有向上通道,必须想法子拦截。”
“这个二号会想办法的。我们的任务,是尽量把对方往这些出口逼,懂么?注意每个路口都要贴上发射器。你,每隔四分钟做一次脉冲冲击,我们每隔五分钟同步更新数据。我想音频通讯大概再过几分钟就能启用了,语音通讯在同步数据之后进行。”
他背好背包,严肃地说:“我再次重申,102不可被攻击,但是对其他目标,你们自己可根据情况把握。现在开始对时……好,走吧,快、快、快!”
距矢理三公里之外,渝水滨江堤坝旁的一个农贸市场。
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这里一直是繁忙的码头,每天都有十几个班次的轮渡,连接大江两岸。但自从政府一口气修建了四座横跨渝水的大桥之后,轮渡的生意一落千丈,几乎不到一个月就彻底退出,结束了长达一千多年的摆渡历史。
码头也跟着迅速衰落,很快就被新建的滨江堤坝完全覆盖,变成了滨江路的一部分。这座农贸市场就在码头原先的位置上修建起来,只是已凭空高了几十米。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市场内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赶早集的菜农们聚集在门口,正从数十辆货车上卸下货物,各自分包。
市场的背后,靠近江边的一块平台,两名片警走下阶梯,向平台下方的排水管道走去。其中一个点了支烟,说:“妈的,深更半夜要咱们守下水道,搞什么鬼?”
另一人说:“谁知道呢。瞧对面那楼上,直升机都来了,肯定不会是好事。喂,你们在做什么?”
他俩停下脚步,只见几步之外,有两个黑影正在撬起排水管道井盖。听到呼喊,其中一个人回头站起身来。
他可真高啊,没有两米也有一米九八,身体又粗又壮,好像一只北极熊骤然立起。两名片警都呆了,其中一人说:“你……你……”
嗖、嗖。
两声轻响,像风声,又像某种瓶盖被气流冲开的声音。那名片警觉得不对劲,想喊,但是嘴一张,却发不出一声——脖子被无声手枪近距离打穿了,血和气流狂奔而出,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他这辈子最后听见的声音。
那人慢吞吞地把枪收回腋下的枪套,往地下吐了口唾沫。另一人直起身来,比他还要高出一头。他用俄语说:“暴露了?”
开枪那人走到片警前翻了两下,说:“不是刑警,没有通讯器,没有武器。也许是例行检查。”
“不,别列列夫同志,任何事都必须考虑详尽。他们的目标也许是管道,如果真是这样,事态一定扩大了,有更多的警力会到来。”
“是。”
高的那人蹲下,在一个巨大的包里翻着。那包由军用帆布做成,长越一米八,直径也在五十厘米以上。帆布绷得紧紧的,好像塞进了一管迫击炮。他从侧面口袋里拿出一个事物,打开。
这东西像一把儿童用的小伞,只是伞面由碳素纤维与金属丝混合编织而成,中央是一根直径超过二十厘米的圆柱体。他把伞对准了六十几米外商场上方的直升机,调节伞后的旋钮。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见鬼,执玉司的人真进入管道了。执玉司追踪目标进入坠神者的巢穴,你认为这是巧合吗,别列列夫同志?”
“我说不准。”
“当然不。世界上没有巧合这种事,别列列夫同志,只有大概率小概率之分。他还真能忍,在这么个小地方闷头藏了几十年。不过他也终于有坐不住的一天。我们能在第一时间探明他的藏身地,执玉司的人也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把范围缩小到这里。刚才的安蒂基西拉信号泄露,可能是促使他们突然行动的最可能因素。”
“是。”
“你怎么看?”
“被他们发现,就难办了,兹列斯科夫同志。”
“这句话充分体现了革命的英勇无畏精神。”兹列斯科夫收回拾音器,问:“那怎么办呢?”
“呃,”别列列夫犹豫着说:“这里毕竟是执玉司的地盘,要不暂停计划,等他们搜索完毕再……不、不,我的意思是……”
别列列夫连退两步,躲避兹列斯科夫眼中喷出的岩浆、闪电、子弹和毒蛇的混合体。
“执玉司的人,现在就在那伟大的地方徘徊。你的意思是,咱们费尽千辛万苦混入中国,就等着他们得到所有一切的时候,送上鲜花表示祝贺吗?别列列夫同志?”
“对、对不起!”
“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是、是!”
兹列斯科夫狠狠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冷冷地说:“通知列普幸柯同志,必须在十分钟内切断卫星通讯。等我们开始解开第一层封印时,所有泄露的安蒂基西拉信号必须被完全屏蔽!萨拉丁之翼那群人一定也得到了第一次信号,正等着缩小定位范围呢。”
“是!”
“一旦屏蔽完成,除了第二小组按计划从五号管口进入,协助清理管道内的人之外,其余单位立即开始清场。重点是执玉司的指挥系统,必须猛烈进攻,猛烈进攻,拿出当年远东第四十七混合骑兵师冲击明斯克方向的德军坦克群的架势来!”
“我们的同志是很不容易才潜伏进中国,如果猛烈进攻,将严重暴露组织……”
“不,尽管进攻好了!他们的攻势越猛,执玉司就越无法集中力量干扰我们的行动。要打乱他们!要让对方惊慌失措,把所有增援都投入到抵抗中去!如果这一次能够成功,还需要继续潜伏么?我们可以光荣的撤退,回到广漠的西伯利亚冻原去了。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别列列夫,代价越大,回报就越丰盛。把命令传达下去,地面所有单位由列普幸柯同志统一指挥……”
“是!可是列普幸柯同志年纪还很轻,而且加入神圣军团的日子还不到一年……”
“别列列夫,别列列夫,”兹列斯科夫由衷叹息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始终只能做我的副手,而比你小整整二十岁的列普幸柯却可以独当一面?这个问题我其实真的想问问你,你说呢,嗯?”
“我、我不知道……”
“瞧,这就是原因。”兹列斯科夫耸耸肩,“在你还在犯糊涂的时候,列普幸柯同志已经向组织展示他可以完成任何艰巨任务了。传达命令!”
“是,兹列斯科夫同志!”
别列列夫下达完命令,一手拖一具尸体,毫不费劲就拖到打开的通道口,统统扔了下去。兹列斯科夫从一个比他还要高的背包里取出两具防毒面具,两只夜视仪。两人穿戴完毕,别列列夫先把背包扔入管道中,再顺着简易梯爬了下去。
兹列斯科夫殿后。他进入管道,正要把井盖盖上,只见对面楼顶灯光晃动,天蝎号迅速拉起,在楼顶上方转过头,朝着东北方向快速飞去。
“向你致敬,飞翔的尸体。”兹列斯科夫说。他郑重敬礼完毕,才彻底放下了井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