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称奇,那讨伐的心不自然也就软了一些。绯大揽过冷静肩头,柔声问道:“小静,你既已决心退出江湖嫁入我绯家,定然会听我的对不对?”
轰的一声,石下众人中如开了锅般热闹起来,石上众人亦是大眼瞪小眼,一个个呆在当场。一边依着石头的恒珠还未回过神来,忽地身边一阵微风掠过,眼前多了个人,一边把团东西往被子里塞来,一边笑骂道:“这个老大,嫂子不在身边便无法无天了。”恒珠下意识接了那团东西,入手柔滑,心知是自己的外衫,脸一红,低声道:“多谢二姑娘。”二姑娘将身子挡在她面前,正遮住他人视线,轻笑道:“快从被子里出来罢,我可不是总这么好心的。”
那边冷静已是全身僵硬,屠叛南虽说知道大爷的打算,听了这话仍觉刺耳,活脱脱如吞了个苍蝇般楞在当场,倒是绯三公子一付事不关已的模样,冷眼在一边看好戏。
明王虽说定力了得,却也半天未曾回过神来,下面却有一人喊道:“那妖狐明明是个男子,绯大当家当真有断袖之癖?”屠叛南听这话脸色一变,原来喊话人正是自己的兄弟,如今已是屠家新掌门。
大爷鼻子里哼一声:“屠掌门,你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毁了你自己兄弟的名誉倒也罢了,若再说我娘子是男人,莫怕绯门从此不接屠家生意。”
屠掌门冷笑道:“绯大当家的,若传闻未错,你不是已经娶妻了吗?”
“谁又规定我不能娶妾的?”绯大恨恨的表情果然象是个被人窥了娇妻的醋坛子。
屠掌门道:“你这般说,便能证明玉面妖狐是个女人吗?”
绯大一挑眉:“你又凭什么怀疑我娘子是个男人?”
“我们当场都见过。”
“见过什么?”绯大问道,“莫非你非礼过我的娘子?这可是正派人士所为?”
“这是哪里话,那日他明明衣装整齐的……”屠家正欲抢白,忽然发觉竟中了大爷的圈套,这不是分明说众人并未见到玉面妖狐真身吗?
石头顶上,二姑娘听着老大和众人没营养地争吵不断,嘴角轻轻上挑,挑出个不以为然的笑来,听见背后悉悉声,知道是恒珠已穿好了外衣从被中出来,果然下一刻恒珠已悄然站到她身边。“我问你,老三脸上那几道红印子是怎么回事?”二姑娘斜眼望恒珠,恒珠脸一红,把头偏开去,二姑娘笑道:“有你的,这世上你是第二个敢掴他耳光的女人。”恒珠心知若顺着接话必然遭殃,忙把话岔开去,小声问道:“大爷把话放出去了,当真要娶个男人么?”“他敢!”二姑娘笑道,“我家嫂子的鸡毛掸子可厉害。”“那么这事如何收场。”“哼,天下男人说话不算话多着,把人带回绯家,要娶不娶门外的人管得着吗?”
然而,绯家纵然惹不得,凭这两句话确也证不得冷静是个女人,这点冷静晓得,绯大晓得,明王晓得,山头上下所有人都晓得。忽然,绯大爷笑了,问明王:“和尚,我绯大的信誉如何?”明王道:“绯门大当家的信誉当然不错。”“那么加上绯门百年的名声也值不得江湖众人的信任吗?”“那倒也不尽然,只是总是少了明证,如不介意,可让我把把冷夫人的脉?”明王沉声问道。
明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便是要从脉象辨男女。
若冷静是个女人,莫说绯大真的作得了她的主,就是武林人士自那抓奸一夜以来的所为都成了笑话,一番儿轰动武林的事情,竟是个莫须有的罪名吗?
故而这脉是非把不可的。
绯大冷笑一声:“娘子虽说以前游戏江湖,可入了绯家便是退出武林的良家妇女,岂可让男人随便碰的。”
明王一楞,绯门不是江湖人,若要讲三从四德的俗世规矩也是说得过的。
“不就是要个明证吗?我给你们!”绯大忽然厉声道,一把搂过冷静,直往他唇上亲下去。
一时间,天地间安静得能掉下一根针,众人眼中只有大石上吻在一起的两个人。
冷静一时间手脚发冷,下意识的要揍人,忽听得绯大爷极细极的声音传来:“不是你一个人委屈,我也有老婆的!”声音竟是极哀怨的,心下一惊,脑袋麻木,半晌竟是不知怎么反应了。
绯大将冷静拥在怀中,抬起头来望向屠叛南,语气中满是歉意:“我知道你对小静用情极深,但江湖人讲正派与魔教,她跟了你也没有好日子过。她原是看中你家剑谱,不过与你逢场作戏,若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代她赔过就是,放过她吧。”
说话算话,果然是把屠叛南的罪名也顺便洗了一洗。那屠叛南已经脸色苍白六神不在,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轰轰然一场闹剧也不知道是怎么收的场,只知道正派人士散去跟来时一样快,不多时小山上已是人影寥寥。
“你往何处去?”冷静望着孤寂的屠叛南身影,千言万语却是说不出口。
“我还能去哪里?”屠叛南苦笑道,“勾结魔教,回去面壁二十年,这原是祖上定下的规矩。”
“我……”冷静欲开言劝,屠叛南已知他要说什么,摇摇头道:“你随绯家人走吧,大爷既说了那样的话,自然是要收你入他绯家的意思,听说绯门弟子身世多隐密,想必也是与你一般的人,去了不会亏待你。绯爷把自家的名声都赌在我们身上,我们也不能负了绯家的。”
冷静拿眼看看一边正与绯三公子拿脉的绯大,面有不快。
屠叛南看他一眼,没有说出话来,转过身慢慢向山下走去,冷静跟了两步,终于还是停了脚,目送他消失在黑暗之中,一时间凄凄然,知道这难得的好友一别,只怕是再难相见。
也不知站了多久,忽觉有人拍他肩膀,回头见到绯二姑娘的笑颜。二姑娘笑道:“放心吧,绯门男女通吃的那个不在这里,大哥只对女人感兴趣,你只管跟我们回去做弟子就是。”
冷静回过神来,却只是狠狠擦自己嘴唇,绯大爷看见,走过来笑道:“好没良心的,当我不恶心吗?大爷我何尝偷过男人的香?”
月色如银,只见冷静额角已有青筋暴出,绯二看一眼,向后退一步道,“你往后做弟子也是大哥的弟子,有什么恩怨在这里先解决了,不要带回门里去。”话音未落,只见冷静已挥拳向绯大砸去,耳边砰砰声打成一片,二姑娘叹口气,知道两个人心里都委屈,也懒得多管,回头仍是去看绯三公子。
众人离去之际,绯三公子脸色突变,恒珠见得不妙,忙拉绯二,二姑娘一见之下大惊之失色,上前便点了他几个大穴,放他睡倒,而大爷也是抢上前来一脸惊慌。恒珠见此情形,知道必有什么不妙,也不敢搅他们,只在一边看,心里竟无端地不安起来。
二姑娘回头看恒珠,见她眼盯着三公子,两潭秋水几分荡漾,心中叹口气,拍拍她道:“不碍事,老三刚才又是抱着你又是打架逃命,耗得精力过了,牵动病根子,歇着两日便好了。”恒珠抬头望她,眼中满是不解。“他原是生下就养不活的,养到今天已是奇迹,”二姑娘苦笑道,“若不是这样,绯家一向小心不惹江湖之事,怎会任他性子出来玩,惹出这些事来,险些把百年的名声也搭上?”
见到恒珠的神色,二姑娘对她心思已知大半,心道真是冤家,正色道:“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宠他由他也便算了,只盼他活得一日也是快活,你还是不要卷入的好。”恒珠似不明白二姑娘的意思,二姑娘知道她还未明白自己的心思,说也无用,反正天下情缘一事,只怕总是前世有谁欠了谁的,算她捱上,也是命数,现在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就闭了嘴。
只见得冷静和绯大打成一片,眼见得旧恨未解新仇又结上了。
二姑娘叹口气,心道绯门以后的日子,看来是要越发难过了……
25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2:50 PM《香蝶作品集》 2007。8武侠系列·他们管这个叫爱情
绯门纪事白云苍狗谣
(1)
“崔家?”
“是,崔家。”
“可是当年帮着找到老三母亲遗骨的崔家?”
“是,当年多得崔翁相助。”
“那末……崔家是为了什么要请大夫?”
“崔翁年纪也大了,有些老人的不适。”
绯二姑娘微微笑了笑:“可是,你知道我不喜欢去豪门大宅做医士。”
“但我走不开身。”绯大爷无奈何地摊摊手,“老三还年幼不能放手,这恩却是一定要报的,不过是为崔翁调养三个月,若有起色便可回来。”
绯二姑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鲜绿刮辣的叶子,堪堪已是盛夏。
“人总是要老,何苦与年纪作对?怡养天年远比吃汤喝药来得管用。”
“崔家这些年已大为收敛,崔翁想是会退出江湖。”
“喔?我以为有过那样辉煌成就的人不会轻易放手。”
“呵,你该多关心一下时局,江湖又是另一代人了。”
二姑娘笑,把手里的团扇摇了摇,“需要知道的时候再关心,事不关已,不如高高挂起。”
“崔家的车马在门外等候,你去是不去?”大爷不紧不慢地问,也不是很强迫的意思。
二姑娘手中扇停下来,掩了半边脸,象是在思考。
“可有难伺候的家眷?”二姑娘轻轻问,“那样的家世,常有些不尊重大夫的贵人。”
“崔翁有二子一女,夫人早逝,未听说家人难缠。”
二姑娘犹豫片刻,叹了口气:“那我便去罢。”一边往门外懒洋洋走,“唤那车马多等片刻,我先收拾些行李。”
“妹子!”大爷唤了一句。
二姑娘回过头来。
“崔家到底与我们有恩,若崔翁有什么因难,能帮衬就帮衬些。”
“这个我记得。”
“出门不比在家,少使些性子。”大爷仍是不放心。
二姑娘笑笑,自去收拾东西出门。
崔家的车马在门口候着,青布车篷,宽敞的车间铺了凉席,那车夫与来请大夫的崔家总管也甚是温良恭敬,一边轻声细语请了二姑娘上车,一边伸手殷勤搀扶,处处显见大户人家的气涵,二姑娘见了,心里先舒坦了一半,想想若许这趟出诊不是那么难捱。
车马在官道上行了数日,一路上崔家总管细心打点,虽连日赶路辛苦,二姑娘倒也未觉得有什么不适,与以往数次出远门外诊比起来,已是好上许多。几日后到得崔家地界,总管脸上有释然笑容,二姑娘也庆幸终于行车到头,便把车帘掀起,往外看那崔家庄园。
到底曾是江湖霸主的居所,果然豪门庄园气势不同,绿荫之间掩着朱门大院,高墙之上隐见琉璃飞檐,车马一路过去,只见道路宽坦干净,想是日日有人打理,甚是整洁。
忽听得有马蹄之声从车后赶来,车夫将车赶至路边让过,那马却不急走,直驱至车前来。
二姑娘忽见一张娇俏的面孔,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骑着枣红的名驹,却着了一身男人的装束。“姐姐是我家新请的大夫么?”那少女一双大眼甚是美丽,虽扮着男装,明眸善睐却早已把她女儿身出卖。
二姑娘看着她那容光焕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