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抬了抬眉毛:“你是警察还是私家侦探?”
狄明威笑道:“我是普通人。”
两人目光相对,空气中似乎发出静电火花的“啪啪”声。
“可以!……既然你不怕死的话。”千秋将一叠整整齐齐的牌放在他面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切牌。”
狄明威心里不由一阵紧张,脸上却装作满不在乎,他伸手去拿牌,心里突然生起个念头,想把牌扣下,看看有什么玄机,谁知却拿了个空。
塔罗牌被千秋以极快的速度收回,桌面上眨眼工夫除了一副杯盘空空如也,虽然狄明威没有准备,但他想对方的动作如此之快,即使有准备恐怕也是无法阻止,措手不及。
“还是不必算了,给你这种人算,牌会埋怨我的。”千秋将拿着塔罗牌的手垂到桌下,手再放到桌上时,牌已经不见了。她像是看穿了狄明威心里的打算,敷衍得滴水不漏。
狄明威笑道:“你害怕了?还是……做贼心虚?”他用上激将法。
千秋却笑笑:“都猜错了,我累了。”她拿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来,杯中已经见底。“我累的时候,不管是谁,我也不会给他算牌。”
这第一场正面交锋,狄明威不是对手。对方的意愿是最终结论,他即便再努力,也无法把一个口口声声说累的人强拉起来替自己干活。
咖啡已经喝完,话也说到了尽头,按道理,千秋这时应该拂袖离去了,但是她却没有,似乎在等什么人。狄明威虽然有点尴尬,但察觉到这一点,也就坚持坐下去,只要与破案有关的一切线索,他都不想错过。
等了一会儿,果然有人推门进来。这次是一个身材相当高大,年纪在三十上下的男子。他穿着过时的旧西装,头发凌乱,嘴角下拉,看上去有点愁苦,实在是极为普通的一个人,在外面的大街上随便走一圈,可以碰上一打以上这样的人。然而这人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豁出去”的气概。
他推开玻璃门,一直快步奔向千秋,店门离千秋坐的地方约有十米,按他的身高步伐,七八步就能奔到,但他的身体却不断与桌子椅子相撞,他的眼里似乎除了千秋之外,一切都看不见。在撞歪了两张桌子、带翻了三张椅子、踩了四个客人的脚之后,他终于跌跌撞撞奔到千秋跟前。他喘着气说:“千……千秋小姐……,约定……约定……没有过期吧?”
千秋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男子脸上露出像笑又像哭的神情,忽地转身,又如进来时一般撞出店去,只是出去的速度要比进来的速度快得多。
狄明威瞪着这个奇怪的人,发现他冲出店后,保持方向,加大速度,一直冲出了马路,狄明威不禁叫道:“他做什么?”
他的问句跟一道紧急刹车声同时停止。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五秒钟前还生猛到把店里座椅都撞翻的青年男子倒卧在血泊中。作为一个警校毕业不久就当上警探的人来说,各式各样的案件他虽不能说全部亲遇过,但总算在案宗中见识过,但青天白日下一个青年男子巴巴赶来问一句话,之后兴冲冲地前去送死,这等怪事,他还是头一次见识。
狄明威看向千秋,发现她连眉毛都不抬一下,再次招呼酒保:“Waiter,买单。”
不管他以前调查的意外是否与眼前这个女孩有关,狄明威都可以肯定一点,至少面前的事故一定与她有关。而这个人,刚刚有一个她认识的人在她面前出了重大事故,她居然连眼尾都不瞄一眼,真是铁石心肠。
狄明威看着对方那张没有表情的漂亮脸蛋,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个女孩子说不定是个魔鬼。他不确定假如刚才自己真的找她算了牌的话,下一秒钟是不是还平安无事。
第一部分第二章 兴奋的伤者和时尚司机(1)
(4)
冲到事故现场的狄明威认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他居然看见那个被碾在车轮底下半边身体血肉模糊的伤者脸上挂着笑容,但是伤者的眼睛又是大睁着的,他虽然身体没动,但是兴奋之色溢于面上,搞到狄明威几乎以为这就是武侠小说中所描写的“含笑而逝”,不过他认为还是判断这个伤者精神出了毛病比较合理。
他忍不住伸手拍打那伤者的脸颊,当然沾了一手血,嘴里还不断叫道:“清醒清醒,保持清醒,不要失去意识,那很危险。”
伤者给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笑容消失,眼睛睁大,他的声音虽然因为忍痛已经跑调了,但很清晰地说:“我……我很清醒。”
这句话让狄明威觉得自己很多余。
“你,别想跑!”狄明威指着想溜回车上的肇事司机,摸出手机来叫救护车。在拨打电话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店里的少女占卜师,她是不是正坐在那里嘲笑着自己?他转过身去看,透过玻璃落地窗,她坐过的桌子旁边已经空无一人。
救护车居然要五分钟后才能到,恐怕那时伤者的血早已流光了,狄明威悻悻地将手机收回口袋,张开双臂站在马路中央截车。但是车主看见是出了事故需要征用车子,都纷纷从他身边开过,一辆都不肯停下来。
狄明威有点恼火,正准备强截的时候,一辆轿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狄明威有点愕然地打量着这辆车,是一辆铁灰的宝马325ci,车子新得很,但主人似乎没有用心照顾,本来簇新的车壳上溅满了泥水点,这辆宝马就像刚越野回来似的,一声不吭地停在现场。
宝马的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了下来,虽然身为司机,仍然戴着墨镜,穿着浅灰西装的身形瘦削高挑,相貌因为那宽框墨镜遮去了一小半,一时看不清楚,但从那有棱有角的下巴,看似揉得一团糟其实却是被造型师精心打理的碎短发可以看出是一个时尚型男。
他朝狄明威打个手势,也不取下墨镜,只是简单地说:“抬上来吧,我载他上医院。”
狄明威暗想,这世上原来真是有上帝存在的。
他俯身抱起伤者,型男小心地让出身位。狄明威看着那几乎是全新的灰绒坐垫,稍稍犹豫,对方已经说:“不要紧,我可以全部换过。”
有钱真是牛啊!狄明威暗暗说,关上后车门,转身走到前面去开车门。
“慢着!”那型男阻止:“我送他去就可以了,狄先生请留在这里等警员问话,处理一下现场吧。”
狄明威去开车门的手定住:“你怎么知道我姓狄?”
型男一愣,笑着指指狄明威胸前。
狄明威低头一看,刚才主持事故现场的时候他顺手把警员证别在胸前,他暗暗嘀咕,这家伙虽说戴着一副黑漆漆的墨镜,眼神却还不错。
“我先行一步了……”型男坐在驾驶位将手自额往外一挥,算作告别。
“等等,请证明一下你的身份,不然我不放心把伤者交给你。”狄明威一手搭在车门上。
闭合的玻璃窗开了一线,那型男自缝隙里塞出一张名片来:“请放心,我有正当职业。”
狄明威接过名片,看见上面简简单单印着的是三行字:英蓝,形象设计师,英氏设计工作室。背后是一个电话号码。
他不禁愣了愣,“英蓝”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司机趁他缩回手研究名片时,踩下油门,宝马低低吼叫一声,绝尘而去。
虽然那型男说得对,自己的确应该留守现场处理余下事务,可是狄明威总觉得怪怪的。想了想,转头向那肇事司机喝道:“喂,刚才那家伙不是认识你的吧?”
这世上无奇不有,不排除刚才那人跟司机根本认识,故意冒出来装好人处理掉遇害者的可能。
司机惊魂未定,瞪着一对牛眼,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狄明威暗暗吐口气,自己一直留在现场监视肇事人,可以保证他除了报警绝没有空去通知其他人,只是这叫做英蓝的男子出现得实在有些奇怪而已。
这时他心中突然生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背后死死盯着他,他迅速回头张望,背后并没有站人,对街是那间红豆咖啡店。坐在里面的千秋已经离开了,他不知道有谁会这样打量他,不过就在他一回头间,这种感觉消失了。
救护车的声音这时在街角响起。
呃,这古怪男人真的只是路过?居然来得比救护车还快!
好不容易打发掉救护车,警车来到,照例要录口供。
交警问:“伤者呢?”
“送去医院了。”
“哪一间?”
“不知道。”
“谁送去的?”
“一个叫英蓝的路人,联系方式在这里。”
“这个电话并不在服务区域。”联系英蓝的交警关掉手机后对狄明威说,脸上有点不耐烦。
一场简单的盘问,问到的却是几乎完全空白的答案,连狄明威自己都过意不去。
交警三言两语问毕,走到道旁掏出对讲机一阵嘀咕。
过一会儿转过头要求狄明威和司机到交警大队一趟。
“我还有事,我知道的已经都交代了。”狄明威皱眉推搪。
交警扫他一眼:“伤者失踪了,附近的医院都没有接收到这样一位重伤员。”脸上神色明摆着怀疑他做假口供。
结果狄明威自交警大队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不是凭他的身份恐怕还不能这么容易出来,那倒霉的司机还即将转去派出所继续询问。
“笨,我真是笨!”他敲着自己的脑袋,非常懊恼。难以解释何以会做出如此失水准的事情,大约只能归咎于受到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的威胁,让他心神恍惚。要不就是那个型男太有魅力,完全打消菜鸟警探的怀疑之心。
看来后面一个答案更不伦不类。
狄明威苦笑着在大街上走着,经过一个公交车站,广告灯牌里面的海报吸引了他的注意。“著名塔罗占卜师,塔罗公主千秋,将于××××年×月×日晚八时,在香榭丽舍吧进行现场万人大占卜,女士免费进场,男士门票半价,全场酒水九折供应。地点:绿迤坊88号。订票电话:×××××××”
狄明威低头看看腕表,时间刚刚好,而绿迤坊,就在前面转角。
第一部分第二章 兴奋的伤者和时尚司机(2)
(5)
绿迤坊是本城著名的灯红酒绿一条街,开设了超过50间酒吧食肆类消费场所,店名和装饰十分西化,洋溢特有的异国情调,晚上八九点开始,就有许多时尚新潮的年轻人及外国人来酒吧饮酒娱乐,各色人等,五光十色,愈夜愈精彩。
狄明威辨明方向,一个个门牌找过去。
香榭丽舍的名字起得美,占地也相当广,特色在于全场都以半透明的进口防雨篷做顶,平时可在雨篷下欣赏蓝天白云,晚上天气好时,雨篷收起,全场就处于繁星朗月之下。
现在已经过了八点,千秋的占卜专场已经开始。狄明威掏出钱来买了张门票,是一路挤着进场的。这万人大占卜虽然肯定远远未及万人之数,但以塞满全场的观众来看,近千人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