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注)在《庞贝的末日》里叙述的格劳库斯府第,门房牌匾上镶嵌着“峡府”两个大字。两具女子的尸体横搁在一处房屋的门槛上,这两个女子当时是想跑回屋里去拖出一些细软来,稍一犹豫,逃生的机会就没了。 在海格利斯剧场大门附近,一些尸体陆陆续续地被挖出了,许多尸体堆在一起,身上还扛着家用物品,很明显是逃到这里就再也走不动了。一个女人和一条狗的骨骸同在一个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可以断定这房间里曾发生过一起惨剧。仔细一看,狗骨完整无损,而人骨零散一地,由此推断这女人是先死的,这时狗因饥饿难忍,而兽性大发,就咬噬起它的主人来。在遇难前,距离这个房间不远的另一个房间里,一群人正在开追悼会。这些在那筵席周围的长凳上趴伏了1700年的人,当时本来是来吊唁的来宾,却在这里完成了他们自己永久的葬礼。
第一部分:关于雕像的记载从后花园到庞贝城(图)8
7个小孩子在旁边的一间房子里,天真活泼地做着游戏,而死神悄悄地折断了他们的脖子。34具尸骨和一只山羊的骨骼挤在另一个房子里,这山羊是跑到人群里来避难的。有的人很勇敢,有的人头脑冷静,有的力大如牛,但只要未能及时逃跑,就都无法幸免于难。从一具男尸来看,他生前是一个彪形大汉。当时,他的老婆和14岁的孩子在前面跑着,看上去那大汉拚尽最后一把力气,也想把那母子一起抱走,只可惜这时他自己已经窒息,失去了知觉,瘫了下去,仰面跌倒,四肢张开,躺在地上,埋藏在火山灰中。他那庞大的身躯就这样躺到了近代,在他那躯体压就的凹槽里,考古队把生石膏灌了进去,庞贝大汉遗体塑型就铸出来了。 高高低低的屋宇、露天剧场、爱惜丝庙……它们在8月的那天遇难的真实面目,一切都毫厘不爽地保留下来了。腊板照旧在写字台上铺着,羊皮纸卷仍然在图书馆里陈列着,工具照旧在工棚里放着,刷子依然在浴缸里摆着。杯盘还摆在饭店的桌子上,房客们付的住宿费还在那儿,也许还没等到客人结账,那家店老板就已逃之夭夭了。许多诗句写在旅店的墙壁上,有的写得很潦草,有的写得缠绵悱恻,好像是热恋之人的手笔。还有精美的壁画在一些府第的墙壁上保存着。
第一部分:关于雕像的记载从后花园到庞贝城(图)9
这是一座历史博物馆,内容生动而丰富,直到18世纪才被有文艺修养的人首次看到。经过文艺复兴,人们懂得了欣赏古代文物;而这时的人已初具科学知识,他们知道了研究工作不能单纯地为了欣赏与猎奇,而要从事实上去开展。想要把这两个方面的知识同时充分发挥,不仅需要对古代艺术的热爱,而且要有系统调查和评判的能力。终于出现了这样的人:当人们开始发掘古庞贝城时,这个人正在德国帮一位伯爵管理图书,虽年届三十,却仍然名不见经传。
第一部分:关于雕像的记载门新兴科学的鼻祖(图)1
1764年,在罗马有人画了一幅人物素描:J。J。文克尔曼坐在那里,面前一本翻开的书,手里一支鹅毛笔。在这张素描里,鼻子很大,很像波旁家族的鼻子,嘴和下巴柔和而丰满。这幅画像给人的整体印象是文克尔曼不像一位学者,而是一位艺术家。 文克尔曼,一个鞋匠的儿子,1717年在普鲁士的小城斯坦达尔出生。从小他就喜欢在乡下四处寻找古墓,并纠集了一群孩子帮他发掘。1743年,西豪森一所中学聘他担任校长高级助理。1748年,在萨克森的德累斯顿附近,他在布鲁诺伯爵家找到了一份工作,担任图书管理员。因为他早就看出弗里德里克大帝统治下的普鲁士是一块“专横之地”,所以他没有半点恋意地离开普鲁士。很多年后,在回忆那一段生活时,他还是不寒而栗。他说:“至少我比别人更为痛苦地觉得自己在被奴役。”他的这个举措改变了他的人生之路。 在德累斯顿,文克尔曼结交了许多知名的艺术家,并且看到这个城市收藏的古文物之丰富居全德之冠。他原来打算出国,计划到埃及去。现在在德累斯顿有机会研究古文物,就放弃了出国的想法。 文克尔曼的第一批文章问世以后,整个欧洲引起了一片反响,为了能有条件去意大利工作,他取得了天主教籍。但几年之后,他在宗教信仰方面变得比传教前更加独立了,他不敢相信宗教信条了。为了去罗马工作,他认为做做弥撒还是值得的。 1758年,文克尔曼在阿尔巴尔红衣教手下做图书管理员,为主教保管古文物。1763年,他出任罗马市区及周围地区的古文物总监,后就凭此身份访问了庞贝和海格利尼姆二城。1768年,因谋杀而身亡。 在如何运用科学方法调查历史方面,文克尔曼的《古代艺术史》、《未发表的古文物》和论述海格利尼姆出土文物的《几封公开信》三部巨著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第一部分:关于雕像的记载门新兴科学的鼻祖(图)2
庞贝和海格利尼姆两城的发掘工作,在开头的几年里开展得并不平稳。发掘工作一点计划都没有,而更为糟糕的是对外保密。为了个人的利益,统治者发布了一套禁令,以致造成了整个发掘工作为一层少数人独占的印象。这些禁令针对着所有的外国人,但有些旅行者和历史研究者为了向外界作些报道,都希望获准去参观这两座死亡之城。这禁令只被打破一次:一个名叫巴雅迪的颟顸文人,得到了国王的批准,为出土文物编排出一套目录。可怜的巴雅迪连文物出土的地点都懒得去看一眼,就提笔为出土文物目录作起了序言来。他写起来无休无止,一直写到1752年,写了5卷出了2677页,却没有触及到半点真正的内容。尤有甚者,对两个表示想先考察一下考古现场的后来者,巴雅迪就散布谣言,恶意中伤,结果呢?这两人都未获得入境许可。 有些学者的用意是好的,也成功地拿到了一两件出土文物来作实物研究,但由于没有丝毫准备,结果得出像玛尔托列里一样的谬论。玛尔托列里,一个意大利书生,仅仅依据对一个墨水瓶的研究,就写出了长达652页的两卷书,企图证明古人用长方形的书籍,而非纸卷。然而,就在他写书时,菲洛德穆斯的纸卷已实实在在地摆在他的书桌上。 1757年,第一本论述庞贝城和海格利尼姆城出土文物的著作终于出版了。作者为瓦列塔,书是对开纸印刷的。为了出版这部著作,西西里国王资助了12000金币。但这时,文克尔曼所面对的,不是嫉妒,就是暗算,还有腐儒的愚昧。他忍受着像对待间谍一样的态度,克服重重困难,终于被批准进入皇家博物馆。但西西里当局明令禁止他临摹馆中珍藏的雕刻品。
第一部分:关于雕像的记载门新兴科学的鼻祖(图)3
正当苦恼之时,文克尔曼结交了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这位朋友叫比阿基神父,在文克尔曼居住的奥古斯都修道院,他看见比阿基神父正在做一件很奇特的事。 在帕皮里府被发掘出之际,一同出土了许多古书,当时人们都很高兴,但当想把这些古书拿起来时却高兴不再啦,因为只要轻轻一碰,这古书就立即碎成了一堆粉末。为了挽救这批古书,人们绞尽脑汁,用尽了种种办法,但一直未成功。一天,比阿基神父带着一个“像是假发工匠用来加工头发的架子”来到古书发掘现场,声称他能用这个架子把这些古书摊平。试验被批准以后,这种艰苦细致的工作他已经干了几年了。这时,文克尔曼才来到这个奥古斯都修道院。比阿基神父发明的这种保存古书的方法是成功的,但他与国王和阿尔库比尔骑士的关系却很糟。他说自己不为人赏识。 文克尔曼蹲在神父的工作台边,比阿基神父一肚子牢骚,他从窗子朝外望,看到什么都要发泄一番;同时,他又用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细腻的动作,就像精选绒毛一样,在他那架小机器上,一点儿一点儿地转动着那烤成灰烬的古纸卷。因为国王没有支持他的工作,所以他对西西里国王不满,又说政府官员和工作人员都是无才之人。他把自己刚刚修复好的、菲洛德穆斯写的有关音乐方面的一段古文字,带着自豪感地展示给文克尔曼,然后,向文克尔曼痛斥那些待他不公者,说那些人自己没有耐心,却又嫉妒他人。 在当局一再拒绝了他前往发掘现场的要求之后,对神父的牢骚,文克尔曼越发有了同感。他只能呆在博物馆里搞研究,而且不得抄录。他买通了发掘队的工头,才零星地看到了几样实物。然而,在这时期刚刚出土的几件古文物,对研究古文化的文克尔曼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这几件文物是一些雕刻品和绘画,表现的是性行为。可是,看到森林之神与山羊性交的画面,眼光短浅的国王吓得立即命令把这几件东西运到罗马封存起来,以致文克尔曼就无法一睹这批最新出土的珍贵文物。
第一部分:关于雕像的记载门新兴科学的鼻祖(图)4
虽然遭遇了挫折,文克尔曼1762年还是发表了第一封公开信———《关于海格利尼姆的出土文物》。1764年,他再次前往海格利尼姆城和皇家图书馆,回国后又写了一篇评论。在这两篇文章里,他都把从神父那里听来的情况,作了尖锐的批评。第一封公开信的法文译本传到了法国宫廷,立即招来一片怒骂,因为获准了到法国皇家博物馆进行研究,可这个德国人不但不感恩,反而恶语相加。当然,文克尔曼的批判是很有根据的,他的怒气也是积蓄已久的,但是,这些矛盾与公开信的主题无关。两篇文章的价值在于它们第一次客观地描述了从维苏威火山坡上发掘出来的这一批古物。 差不多在同一时期,文克尔曼的精心之作———《古代艺术史》也发表了。对迄今零散的大批古文物资料,这本书给出了一套明确的次序。他自豪地说,写这本书时,他“无现成的模式”可资依循。书中创造性地运用了发展的眼光来观察古代艺术。在这个方面,古人遗留下来的记载很少,而仅仅根据这堆零散的资料,文克尔曼就成功地建起了一套研究模式。他自己的敏锐的观察和独到的见解都记录在铿锵有力的文字里。整个欧洲都被他在考古方面的学术思想轰动了,在下一个世纪考古学的发展导向上,他的学术思想的作用极为重大。这本书挑起了老百姓搜寻精美的古文物的浓厚兴趣,也给人们指出了借助古文物了解古代文化的方法,点燃了大家发掘更多文化宝藏的希望,鼓舞群众再去寻觅像古庞贝城那样的奇珍荟萃之地。 1767年,文克尔曼发表了《未发表的古文物》,这部著作为新兴的考古学提供了科学的武器。为了解释希腊雕刻,他对海伦神话作了深入的研究。善于观察微细的线索,善于从微细线索中发现问题,在这个方面,文克尔曼表现出了卓越的才能。在此之前,考古学不仅被历史学家的意见所左右,而且受到一些偏颇的哲学观点的严重影响。 这种局面被文克尔曼彻底改变了。 文克尔曼的错误观点也有许多,并且许多结论下得为时过早。他把古代世界描绘成一幅理想主义的画卷;他认为在古希腊不仅有理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