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很细心,进门先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他从厨房出来坐下来和郭画画聊天。
秦放说:“从前生意做得好的时候,每个星期都要飞回北京找朋友们玩儿。”
郭画画说:“你这么奢侈啊,一个月下来机票都要一万多。”
秦放说:“现在做得不好了,就不好意思随便回北京了,赶明儿我带你去见我的好朋友。”
郭画画打了一个很小的哈欠,秦放问她是否困了。郭画画点点头说:“有点儿。”
秦放说:“那好,你睡里屋,我睡外面沙发,现在太晚,蛮蛮也要休息了。”
郭画画洗完澡进了里屋,热烘烘的暖气把郭画画的脸蛋烤得红扑扑的。郭画画把外衣搭在椅子上时,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的秦放。秦放把蛮蛮安顿在一个纸箱子里,他找了旧衣服给蛮蛮垫上,然后把箱子搬到沙发旁边。做完这一切,秦放打开沙发旁的阅读灯,关掉客厅的吊灯躺在沙发上开始看书。一束柔和的光倾泻在秦放身上。郭画画收回目光,钻进被窝里。过了一会儿外面的灯光没有了。迷迷糊糊,郭画画也睡着了。
半夜郭画画醒了,看见外面的阅读灯又亮了。夜晚实在太安静了,郭画画听见外面翻书的声音。也许因为暖气让空气更干,郭画画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她披上外衣,坐了起来。郭画画拧开旁边的床头灯对外面说:“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好吗?”秦放掀开搭在身上的毛毯,起身去厨房为郭画画倒了杯水。郭画画接过秦放递过来的水,礼貌地说了声“谢谢”。郭画画喝完了水,脸红腮热,心跳得没个章程,以为大事要发生了。秦放说了句“有事儿叫我”后,就转身出去了。
外面的灯又熄了。郭画画的心里隐隐有些失望。郭画画预备赌气把床头灯再开一小时,但实在顶不住有些犯困。在瞌睡神面前,人人都很难有志气。三分钟后,郭画画伸手关了灯继续一枕黑甜乡。
郭画画上午一早出门去采访,中午赶回来开始写稿子,一直忙到下午五点才结束。这时,秦放带着蛮蛮从父母家刚回来。他切了火腿肠给蛮蛮,让郭画画收拾一下然后出门去和他的朋友们吃饭。在出租车上,郭画画问这些都是他的什么样的朋友。秦放说是他当年没有离开北京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其中杨井还是他的发小。一个小时后,郭画画见到秦放的朋友杨井时,郭画画就明白末离为什么在讲039的时候那么喜欢跑题了。他们叫杨井为井哥。郭画画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他了。他和末离讲的夏挥一样是个很好的男人。他北大毕业也在外贸部门工作了五年。接着自己出来开公司。现在在读MBA。他看上去是又有激情又有理性的一个人。
餐厅在京城东边一个小区附近,秦放的好多朋友的房子都买在那里。秦放带着郭画画按照约定的地址进了餐厅。训练有素的迎宾小姐简单询问了几句,就引领他们上二楼包间。进了包间,里面坐着的四五个男人立刻嬉笑着和秦放打招呼。他们中间还坐着两个面带微笑很文静的女人。包间里的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郭画画和秦放坐定,服务小姐赶紧给他俩沏茶。秦放替郭画画和井哥互相介绍。井哥穿着白色中式衬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休闲马甲,看上去很儒雅。他脸型比较圆,鼻梁却直而挺,短而明显的人中之下,是薄削的嘴唇。最特别的是他的额前梳着像女孩一样的妹妹头,很短,这不但没有削弱他的长相,反而使他显得可爱。这种可爱会增加一种自然而然的信任感,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这种信任感是一种很特别、很难能可贵、很重要的东西。比如现在郭画画比较了解秦放,知道他很爱蛮蛮,但是她就曾经莫名其妙地怀疑他虐待蛮蛮。这不是说秦放不好,而是他不能一上来就得到信任,必须经由一个怀疑到逐渐取缔怀疑的曲折过程。而井哥就能得到这种百分百的信任。这大概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微妙吧。
井哥端起茶杯,笑意盈盈。郭画画见到井哥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秦放把其他的人也介绍给郭画画。郭画画微笑着,和每个人点头示意。
大家开玩笑把秦放当外地人,说秦放出去那么多年,早不是北京人了。点菜时候,还为秦放点了一个小火锅,说秦放现在是重庆人了。所有的人都把郭画画当秦放的女朋友,秦放当仁不让地担负起在餐桌上照顾郭画画的任务。比如,用手轻轻转动桌子中间的转盘,把郭画画比较喜欢的菜转到她的面前。
饭桌上喝酒都是惯性,让人欲罢不能。一圈儿酒下来,包间里的空气变得越发轻盈。人人口齿伶俐,妙语连珠。男人行酒令,猜拳;女人吃着菜,轮到自己就礼貌地喝一点。服务小姐不失时机地来给小火锅添汤,惟恐干了锅底。
喝进肚子里的酒有些辛辣。郭画画缓缓地喝着,吃着菜,有些羞涩,好像不是酒席中的一员。秦放把一道菜转到郭画画面前。不知道名儿,南瓜弥合着蛋黄。郭画画伸出手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很好吃。一会儿,最初的辛辣的刺激已被微甜的回味儿盖过。郭画画在心里立即下了一个结论,这道菜适合糖尿病人吃。郭画画曾经私底下研究过糖尿病人的饮食。糖尿病人的饮食都比较健康,维生素含量高,热量低、营养好。郭画画忘记了在哪本善良的美容健康杂志看到过这样很贴心贴肺的介绍,凡是想健康、美容、保健、减肥的女士,请留意糖尿病人的食谱。从那以后,郭画画的视线一度被糖尿病人的饮食所牵引。什么都有可能来害糖尿病人,但南瓜不会。南瓜的含糖量低,南瓜是糖尿病人的好朋友。郭画画一度把自己当成糖尿病人对待,天天在家做南瓜菜,煲南瓜汤,蒸南瓜饭。后来郭画画吃腻了。只有超市里好吃的南瓜饼,可以一亲芳泽外,郭画画在菜市场看见南瓜就躲。今天吃到这道菜,才知道从前不是南瓜不好,只是自己烹调手艺太差。这道菜唤起了郭画画对南瓜的第二次热爱。郭画画抬头,看见服务小姐带着柔和表情站在对面。她很想问服务小姐这道菜的名字,可是当着这么多的陌生人的面,她不好意思开口。
一会儿,秦放喝开了。样子和开场时已大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都带着笑,皮肤上有光,笑意盈盈的。酒精在他的体内起了作用,使他焕发了活泼的气质。
第三章有个男人真好(3)
桌子上一片狼藉的时候,人们已经喝得意兴阑珊。服务小姐去收银台拿来账单,大家抢着埋单。井哥站起来,动作敏捷地把账单从服务小姐的手中接过来。井哥把账单拿在手上,秦放要去抢,井哥趁秦放抢夺菜单的时机,腾出手摸出钱包付了钱给服务小姐。秦放又去追服务小姐,服务小姐回头看井哥,井哥示意小姐径直去结账。服务小姐转身微笑着很有礼貌地对秦放说,您下次吧。秦放只好坐回位置上。郭画画觉得秦放有勇无谋,井哥的身手就是比他好。也就是说,秦放的全套动作都是受井哥牵引,所以滞后。郭画画了解秦放,他绝对不是一个吝惜金钱的人,尤其是在今天这样好友相聚高兴的场合下。秦放埋单失败就意味着他的智力不如井哥。属于有原则性,没有灵活性。
出门的时候,郭画画走在井哥的后面,忽然发现井哥的肩膀很好看,既英挺又不像秦放那样虎背熊腰。郭画画、秦放上了井哥的车,其余的人分别上了几辆不同的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娱乐去歌唱,唱出冬日里北京的一把火。
歌厅的灯光很暗,但气氛很好。井哥带着所有的人进了一间宽敞的KTV包房。
井哥坐在靠近郭画画的地方看歌单。郭画画从空气中感受到井哥身体分泌出来的雄性动物的气息。这种感觉郭画画已经很久没有了。古诗云: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雄性动物受雌性动物气息引领,这里的“绕和弄”就是明证,虽然它们是幼小的。换句直白浅显的话说,被吸引的一方总想在另一方面前晃来晃去的。郭画画当然不可能跳到场子里做什么过大的动作,但她希望井哥注意到她,即使她默默地坐着。
井哥起身唱歌的时候,郭画画问:“难道这么多年来没有其他女孩子来冲击过他的婚姻吗?”他们就笑:“井哥太稳重了,他从来没有对不住他的妻子。”接着,郭画画就听到了一个关于他的“稳重”的故事:一个在他公司的女孩爱上了他。他也很喜欢这个女孩。女孩生病了,他为她请了陪护。他每天都去看她,给她带水果和花,还陪她说很多的话。他和她在医院度过了难忘的一个月。女孩病好了。她受不了,她要在第二天离开北京。他抽了很多的烟,叫了一个很好的朋友陪着他在一个酒吧里坐着。他告诉朋友,如果他要忍不住起身走,一定要拉住他,无论如何。当时钟到了九点,他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他说她走了。九点的火车。
郭画画的眼睛亮晶晶,雾蒙蒙,像冬日早晨的重庆。郭画画想,很多女人会很轻易就爱上他,可是,做他的妻子才是最幸福的女人。郭画画抬眼看他,郭画画吃饭的时候就注意到他袖口和衣领上露出的白衬衣干净极了。应该是他妻子的功劳吧。
秦放和他们又一起喝了很多的啤酒。秦放起身点了一首李宗盛给张艾嘉写的《爱的代价》。所有的人都为秦放夸张地鼓掌。唱完歌,秦放坐下来和井哥继续喝酒。
井哥对郭画画说:“秦放结婚,那真的是一个大新闻啊,我们都等这个新闻出现呢。”其他人都笑着附和说:“狮子流星雨都出现了,还怕出不了新闻吗,秦放,就等你了。”秦放“嘿嘿”地笑了。
井哥要开车送郭画画和秦放回去。秦放执意要打车,说现在太晚了。井哥问秦放行不行。秦放就反复申明自己还没有醉,再喝都还可以。井哥没有坚持,伸手替郭画画和秦放招了一辆出租车。他站在自己的车旁冲郭画画和秦放挥手。
出租车里的暖气熏在脸蛋上,感觉像在春意融融的天气里。郭画画透过车窗看见井哥和井哥的车慢慢地向后移动,变小,最后消失。
钟情的滋味真好。像蜜,像糖。用一个罐子装起来,嗅一嗅,舔一舔,回味无穷。可惜,这个罐子是个瓦罐子,还没来得及捧在掌心上就被打碎了。秦放忽然伸出热乎乎的双手,握住郭画画醉醺醺地说:“你背叛了我。”
郭画画火了,把手抽出来,“我什么背叛了你?我从来都没有属于过你!”
秦放摇摇头,凑近郭画画的脸庞,“你喜欢谁,我看出来了。”
郭画画闻着一股酒气,厌恶地用力推开他,“我喜欢谁,爱喜欢谁,是谁!”
秦放到家就像一条狗一样倒在沙发上就睡了。衬得小狗蛮蛮反而人模人样。
小狗蛮蛮独自在家呆了一个晚上,郭画画他们回来的时候,它很懂事地立在门边摇着尾巴欢迎,像素质良好的专业仪仗队出身。秦放倒下后,蛮蛮站在沙发前看着发出鼾声的秦放,安静地站了好几分钟,确定秦放今天晚上不会逗它了,又挪动步子到里屋观望郭画画。郭画画坐在床上,从报纸一角斜了眼睛瞟了一眼蛮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