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水利部的检测数据和《1997年中国环境状况公报》可见:政府环境主管部门尽管宣布完成了淮河流域污染治理的“政治任务”,但“零点行动”后的淮河只是有所好转,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治理目标。如同国家环保总局局长解振华所言:“支流的一些断面污染仍较严重”,企业偷排、局部污染报道不断,达标的淮河仍然是非常脆弱的。笔者查阅有关资料,“达标排放”后影响较大的污染事件有:
1月4日21时40分,徐州市区日供水20万吨的地面水厂因水源水质急剧恶化而被迫停产。市区日供水总量的减少造成了水压下降,约40万居民吃水困难,市区仅平房和一楼有水,一些工厂停产,地势高的少数居民区完全断水。国家环保总局专门派调查组进行了调
查;
山东临沂造纸厂在治污设施未完工的情况下,仍大量排放超标废水,黑色的造纸原液泛着厚厚的白沫,滚滚流向京杭运河,给下游造成严重污染。1月8日,该造纸厂被当地政府责令关停;
4月1日有关部门监测淮河二级支流洪河水质,结果显示:COD达1090毫克/升,超标69倍;高锰酸盐指数393毫克/升,超标60倍;
7月初,淮河水利委员会淮河流域水资源保护局人员与记者一起到阜阳、周口等地。在阜阳,看到阜阳制药厂、雪地啤酒厂和阜阳造纸厂日排废水上万吨的企业仍有不达标废水排放;在周口味精厂第一、第三污水处理厂排水口,记者见到所排放的污水呈褐黄色,有浓烈的刺鼻气味。在离开莲花味精所在地项城之前,淮河水利委员会同志在莲花味精企业集团金心公司旁的附马沟一侧,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占地40余亩的污水坑,尽管已被雨水稀释,但浓黑色的污水依然散发着浓烈的异味。污水坑里的污水是企业由暗沟排放至此的。
尽管有许多不尽如人意之处,但毕竟完成了第一步目标,淮河生态有所好转,为人们治理淮河水污染树立了信心。1998年1月13日,全国环保会议在深圳召开。李鹏总理发来贺电,并明确提出要求:本世纪末所有工业污染源都要达标排放。显然,淮河水污染治理阶段性成就让国家领导人看到了实现更大目标的可能。
1998年和1999年,在政府高压之下,展开了“拉锯战”:一方面严堵工业污染源偷排漏洞,防止新的工业污染源产生;另一方面通过引进国外政府资金、提供特别信贷等,帮助仍在生产的工业污染源企业提高治理水平,建设新的设施。其间,污染反弹、污染事故耳闻不断,时见报端。
第二部分:浅说淮河——中国第三大河口号震惊世界与淮河治污10年(4)
应该一提的是:国家有关部门在实现“2000年淮河水体变清”目标关键时期,修改了水质分类标准。其中五类水的COD含量由过去的25毫克/升,提高到40毫克/升。
2000年终于到了。与“零点行动”不同,没有大的阵势,没有一片叫好之声。元旦过后数日,由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汪纪戎宣布:中国环境监测总站的监测数据表明,淮河基本实现了国务院提出的2000年水变清的目标。
汪纪戎还专门解释了“变清”的含义:干流水质COD浓度达到三类水质要求,主要支流COD浓度达到四类水质要求。汪副局长同时作了总结:自1996年淮河流域关停“十五小”和1997年“所有工业污染源达标排放”以来,淮河干流有机污染物得到有效控制,整体污染水平明显降低,颍河、涡河等重要支流的有机污染程度也有所减轻。在经济快速、稳定发展的同时,COD的入河总量由治理前的150万吨削减到目前的48万吨(此为环保总局数字,水利部数字为94。33万吨),COD的削减保证了水质的改善。
不知什么原因,国家环保总局负责人2004年6月3日在国务院新闻办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总结淮河污染治理,一改过去从1994年算起,第一次把日期划分推后到1996年。对国务院环境保护委员会1994年5月蚌埠会议提出的“2000年前流域内所有市、县都必须因地制宜修建污水集中处理设施”只字未提。
毕竟,2000年是淮河治理水污染以来水质最好的一年。局部地区生态环境有所好转。新华社还播发了一条特写《淮河又见钓鱼人》。
客观地分析,淮河水污染治理取得成效,还有一个原因:中国经济从1994年治理整顿以来,持续低迷。淮河流域工业经济原本落后,这一时期虽然保持约20%的较高增长速度,但毕竟不比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与90年代初期。随着经济环境的转暖,淮河污染又以较
快的速度反弹。
同时,正如宣布2000年达标的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汪纪戎所言:尽管2000年底淮河已经按规划实现了阶段目标,但现阶段只是低水平的达标。目前淮河达标的主要指标是COD,而氨氮等已成为除COD外严重影响淮河水质的重要污染物。
淮河水利委员会还采取了一些工程措施,对污水下泄进行控制,避免上游和主要支流污水集中进入主河道和下游湖泊,有效地防止了影响面大的污染事件发生。
2001年7月下旬,淮河水质由于污水下泄而再度超标,出现污染险情。100家企业被迫紧急实行限产限排或停产措施。
2002年后,在支流和局部地区,这类事故愈演愈烈。淮河流域一些骨干企业也在工业化进程中加快步伐,规模迅速扩大。尽管“达标排放”,但毕竟是工业废水,其污染物含量还是大大超过正常水体。安徽省环保局负责人曾向记者举例:化肥厂达标排放后,其废水中的氨氮指标仍是100毫克/升。是正常水质标准的50倍。
新世纪头3年,与淮河流域城镇迅速发展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城镇生活污染处理设施建设基本停滞。以污水处理厂为例,按环保部门权威人士的评价:规划建设项目不到实际应有量的10%;建起的设施按照规定产量运转的至多占10%。简言之:实际生活污水处理不到产生量的1%。
2003年,淮河流域发生特大洪水。长时间降雨和大面积的洪水,虽然给居民生活、企业生产带来巨大损失,但稀释了污染物,掩盖了日益突出的水污染反弹现象。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淮河,有脆弱的一面,也有大自然不可驯服的一面;淮河,是一个特殊的河;是一个体弱力衰、背不动许多儿女的母亲河!
第二部分:浅说淮河——中国第三大河从头再来
2004年5月5日,新华社播发了这样一条通稿:
新华社合肥5月5日电(记者沈 )淮河水利委员会日前透露,4月淮河水质污染进一步加重,省界河段五类和超五类水比例达到58。1%,与3月相比上升了3。5个百分点,水质达标率已不足四成。(下略)
图为2004年4月上旬,淮河干流边的一条小河,笔者把自己的名片放在河水里的石块上,拍下了这张照片,借以比较白纸和水的颜色几乎同样内容的稿子,新华社在4月初也播发过一次。每次,都会有大量的媒体采用。中央新闻单位、有全国影响力的媒体、广为传播的网络媒体,纷纷报道淮河水污染的严重局面。连同国家环保总局解振华局长2004年3月下旬审阅后传给我们的采访提纲,也只是说:“自1994年大规模治淮十年来……水质有了一定改善”。而我们一进入采访,拿到淮河水利委员会提供的材料后发现:污染物指标此消彼长,淮河水质综合评价,可以说“回到‘原点’”。
历史往往在循环中发展。淮河,已不是原来的淮河:绑缚了1万多个水库与闸门,还有扎在淮河大地上130多万口深深浅浅的水井;居民也不再是原来的居民:人口迅速增长,尚无止境。淮河两岸的百姓,不仅开始每天吃肉,而且还要常常洗澡;企业也不是原来的企业:数量如雨后春笋,日新月异,规模几何级数地放大,直逼国内、亚洲甚而世界等不同层次的“第一”。
10年3600多个日日夜夜,对河流来说,不足一个年轮,对1。7亿淮河居民来说,所付出的代价与艰辛,无法用数字数清。它用成与败累积起一个厚重的新的“原点”,用以支撑我们淮河治理新一轮循环。
第三部分:暗访淮河——风风雨雨万里行在“淮委”
2004年3月22日。
清早,新华社安徽分社派出车辆,我们采访小分队实地采访正式开始。
从合肥向北,车出合肥北二环路,实际上已属淮河流域了。街道两旁灰头土脸的红砖平房或小楼,同样穿着灰暗的小生意人,以公路为街道沿街摆放的早点摊,很快让人们感觉到沿淮乡村的气息。我们进入了角色。
窗外是沿淮平原农村不变的春天气息:无际的麦田,上面漂浮着淡淡的雾气。偶尔间隔着一两条沟垄,几排速生树林。首尾相连的村庄,都是同一风格的红砖青瓦,有一层、两层,也有的在红砖上涂上白石灰。同样是高高低低,但却没有皖南民居的错落有致,看起来非常零乱。尽管满眼皆绿,可能是没有荡漾的春水,觉得单调有余,生机不足。
我们一行三人,对淮河全貌都不熟悉,无心探究景色,只顾讨论采访重点、需要了解的情况、可能出现的问题,等等。两个小时的车程过得很快,不觉中到了第一站——蚌埠市。
历史上有过一个“淮委”,那是“淮海战役前敌委员会”。现在淮河流域人称的“淮委”,全称为水利部淮河水利委员会,专门负责淮河流域水利及水资源管理、监测、研究等。中国的大江河如长江、黄河、海河等都有这样的委员会。
“淮委”办公室副主任於祖华接待了我们。2003年淮河发生1991年以来最大的洪水,内涝超过1991年。这位主任在上年夏天防汛接待记者时对新华社有了一定的了解。电话里就对我们很热情,又是安排住宿,又是约定吃饭。但见面后一听说要“暗访”,马上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情绪,有敬而远之之意。可能觉得记者“暗访”的出发点就是找问题的,或许认为“暗访”不应该来机关。
“淮河污染?应该是回到了10年前的水平”。谈到正题,没几句话,於主任说出了令我们震惊的结论。他只说了几个简单的数字,我们似懂非懂。於主任抄起电话,给我们联系了“淮委”下属的淮河流域水资源保护局。
“淮委”据说是一个“比较有钱”的单位,国家拨给的经费非常充裕。但办公楼老而旧,几无装饰。水资源保护局两名副处长共用一间狭小的办公室。网络条件还比较好,办公室里都有互联网相连,桌子上都有液晶屏幕的电脑,查个资料找个数据非常方便。
这间办公室里的两名副处长分属水资源规划处、执法监督处。规划处的贾处长首先利用贴在墙上的淮河流域地图告诉我们淮河水系的大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