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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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铁块-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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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恩随手包着大浴巾出来的时候,那人已一丝不挂坐在挂着刚脱下衣服的躺椅上,半睁半闭的眼睛透出黯淡的困倦。 

“可以对我温柔点吗?”小恩将大浴巾放在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面无表情,将浴巾缓缓揉在手里。 

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男人就这样轻掩着湿湿温温的浴巾,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看。 

活脱就像这房间里最差劲的家具。 

“怎么了?”小恩怔住。 

“……”男人一点搭理她的意思也没有。 

不知不觉,小恩的视线已跳出属于她的第一人称,从旁观察这荒谬的画面。 

这未免也太莫名其妙—— 

一个援交妹缴出浴巾后,只能一丝不挂地看着躺椅上的裸男。 

但裸男一整个不想动。 

除了局促不安之外,还可以从辞典里找出二十几个成语形容此时的糟糕。 

早知道至少也穿条内裤再出来……小恩大悔,这烂房间甚至连张多余的椅子让她坐下都没有。 

地板?地板是凉的,而且随着尴尬越来越凉。 

这尴尬像一块正融化的冰,从小恩领口背后滑下,脊椎起了一阵哆嗦的麻。 

静默持续,墙上的黑白时钟切切切切地刻动。 

过了五分钟,两个没穿衣服的男女形成一种难堪又变态的对峙。 

视觉的领域毫无变化已彻底呆滞,逼得小恩的听觉跟嗅觉特别敏锐。 

隐隐约约,除了黑白时钟的刻动声,依稀从左边墙后、另一个住户那传来歌手康康翻唱张学友的名曲“蓝雨”。 


黯淡的星 微亮的天 整夜里无眠  

忍不住要对你多看一眼 

站在你窗前 心中是她被我遗忘的脸  

她说等着我好疲倦 

迎着雨点走出你淡蓝色的房间 记得你说离别要在下雨天 

就像你已明白有一天它会实现 原谅我不对你说再见 


那低沉浑厚的歌声不断重复、重复,从头到尾就只这一首。 

除此,小恩闻到一股浓郁的烟硝味。 

这种莫名其妙的味道,让小恩无论如何没法镇定下来。 

“对不起,你到底……想做什么?”小恩的脚趾蜷了起来,快哭了。 

男人的眼皮一动不动,视线却缓缓挪了过来。 

“如果没事,我想走了。”小恩蹲下,不想再光溜溜了。 

男人这才勉强开口:“等一下,有事请你做。” 

小恩抬头,说话时男人的耳朵好像红了。 

大概是不想让小恩陷入更深的不安,男人慢慢坐直身体,正面朝向小恩,而视线也毫不回避地盯着小恩的胴体。 

这姿势很像刻意凿出来的、自以为帅的石膏像,但在接下来持续变态对峙的五分钟里,男人的下体一点反应也没有。 

小恩忍不住想:“该不会是个没办法勃起的人吧?因为奇怪的自尊心,所以一定要我等到他自然勃起,而不要我帮帮他吗?” 

这一猜,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应该做些性感的姿势帮他一把吗?还是管他三七二十一,走过去…… 

不,绝不,宁可站起来捞了衣服就闪人,也不想大刺刺走过去用嘴帮他。
用那种方式结束对峙,太羞辱自己了,也很容易激怒他。 

这当小恩一筹莫展、又快哭出来时,房间门缝底下传来窸窣的沙沙声。 


“!” 


男人触电般冲向门,一手抄起从门缝底扔进来的物事,一手将门飞快转开。 


门外空荡荡。 


只看见楼梯后的,对面人家的一堵水泥墙。 

如果刚刚有人从门外丢东西进来,不管脚步放得多轻,应该多多少少会听见踩在生锈的铁制悬梯的声响吧!全身缩成一团的小恩也呆住了。 

男人对这样的结果有些失望,却也显得异常激动,用笨拙的手指竭力做出最保险的精细动作,将手中的物事——一只牛皮纸袋,几乎毫无损伤地拆开,毕恭毕敬地从里头捧出一小叠纸。 

小恩傻眼。 

男人转身,单膝蹲下,将那叠纸慎重地交给小恩。 

“读给我听。”男人像个听话的孩子,语气温柔。 

“念出来?”小恩摸不着头绪,看着纸张最上面的两个字:蝉堡。 

“尽量用适中的声音。”男人点点头。 

那眼神既不容反驳,也流露出希望被安抚的热切。 

好古怪的要求,不过总比两个人持续诡异地对峙要好太多,小恩立刻照办。 

纸页的材质非常普通,是市面上最寻常的影印纸,但上面所写的东西就怪了。 

是篇小说。 

“蝉堡,没有梦的小镇之章3。” 

小恩尽量咬字清楚:“ 晚餐后,全家人一起在客厅看电视。母亲打着丈夫的新毛衣。一直处于朦胧状态的乔伊斯在母亲的怀中睡觉,全身缩在一起,睡相甚甜。乔洛斯像个流氓一样,大刺刺抢过父亲习惯的摇椅位置,翘起二郎腿玩打火机。恩雅坐在正翻阅圣经的父亲身旁,专注地看着电视的玩偶卡通“爱莉丝梦游仙境”。” 

男人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浓密的眉毛轻皱。 

小恩看了男人一眼,继续道:“”爸!要不要来只烟!”乔洛斯用打火机点燃铅笔末端,假装抽烟。“住嘴。”父亲嫌恶地瞪了乔洛斯一眼,乔洛斯只是嘻嘻嘻怪笑,没大没小。” 

就这样,小恩原本还分神观察男人听故事的表情,但随着口中的故事发展,她的眼睛也渐渐只停留在纸片的字句上。 

细细读着,忘了自己一丝不挂。 

五分钟过去,小恩念到最后一段:“乔洛斯咧开嘴大笑,剧烈晃着摇椅大叫:“做梦!做梦!做梦……”母亲看着躺在怀中熟睡的乔伊斯,乔伊斯睡到身体都微微发热起来,眼皮快速颤动,嘴巴微开,口水从嘴角渗出。母亲亲吻乔伊斯的颈子。那么爱睡觉的他,现在不知道是否做着梦?做着什么梦?” 

小恩抬起头,遗憾地说:“没了。” 

男人睁开眼,好像睡了一觉那么朦胧。 

“确定吗?” 

“就写到这了。”小恩将纸翻到背面,空白一片:“这是哪一本书的内容?”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再读一次吗?” 

就连辍学的自己都觉得识字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怎么,这个男人连学校都没去过吗?喔不,说不定这男人不是本国人,所以难怪话特别少,表达能力也差。 

小恩当然不知道,也不敢问。 

反正只是再读一遍,小恩便仔细又念了一次。 

这次还刻意放慢读故事的节奏,让专注聆听的男人听得更深刻。 

七分钟过去,男人再度睁开眼睛,大梦一场似的。 

“现在呢?还要再念一次吗?”小恩似乎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 

“……”男人摇摇头,眼角却意犹未尽。 

于是小恩又念了第三次,用平常的速度。 

男人这次没有闭眼,而是看着小恩读纸的唇,不住微微点头。 

当故事结束,男人毫无变化的脸孔深处,第一次有了蜘蛛丝牵动荷叶的表情。 

“没头没尾的故事。”小恩将那叠纸放在地上,抬头。 

愣愣地看着男人的家伙。 

“……你很好。”男人说话的时候,已有了反应。 

男人不须起身,长手就将小恩轻轻拉放在身上。 

就这么在躺椅上做了起来。 

一时没看清楚,但九成九没有戴套,小恩有些惊慌失措,却不敢表示意见。 

被牢牢抱住。 

下体深处整个充实饱满,小恩不需要多做什么就能尽到来这里的本分。 
“唔……”男人低吟。 

深度的接触中,小恩感觉到男人身上的肌肉几乎没有弹性,从最底层一直紧绷到最外的皮肤,好像一把随时都张开的弓。如果体毛全部竖起来的话,铁定会扎伤人。 

出奇地小恩并不讨厌,因为男人动得比想象中慢得多,似乎在压抑更猛烈的欲望,不知是怜香惜玉,还是在进行什么克制欲望的仪式。 

这让小恩有些可怜他。 

这人平常的工作显然很吃重。 

小恩虽不懂,但指尖轻轻刎过的触感让她有种直觉,这种肌肉绝非健身房能够锻炼出来的温室体魄,也不是海军陆战队在短时间内所压榨出的精实。 

而是一种来自底层的人生。 

做到激烈处,那人用手将小恩湿湿的头发拨开,像是要看清楚她的脸。 

那股刺鼻的烟硝味扎进小恩的鼻腔。 

这味道,她受不了,也永远忘不了。 

忍不住,指甲轻轻刮着那人的背。 

越刮越深,留下十道毢臁!�

 
 
9。
 
真是个古怪的客人。 

做完后倒头就睡,而且睡得很死。 

男人皮肤都发烫了,小恩只轻轻一碰,就好像要被灼伤似的。 

这是深度睡眠的表征,小恩知道。 

该是走人的时候,小恩可不想待在这个奇怪的房间。 

“只是,根本还没给钱啊?”小恩犹豫,一边穿上衣服:“连谈价钱也没。” 

最讨厌做完没给钱,任何理由都一样。 

被白嫖比起遭强奸,感受恐怕更差。 

该不会……小恩突然愣住:“他以为是一夜情吧?” 

依照刚刚短暂又漫长的“相处”,那怪人有这种想法绝非不可能,但问题是…… 

“不管怎样,做完立刻就睡,就是差劲。”小恩决定。 

这房间所有的东西都很简单,小恩很快就在男人破烂的牛仔裤里找到一个皮包。里面共有十七张千元大钞,还有三张一百元钞。 

好多钱。 

小恩不是没有偷过客人的钱,但所有的客人都对援交妹有所防范,身上带的钱绝不会多,所以最多也不过拿过五千块。“反正你刚刚弄得我很痛,算是一点惩罚。”这是她上次偷客人皮包,拿来应付自己的借口。 


但这次呢? 

该拿多少? 


小恩看着垃圾桶里的卫生纸,有点兴奋地想:“谁说可以射在里面的?” 

小心翼翼抽出十六张千元大钞,再将皮包塞回牛仔裤。 

惦起脚尖,打开门,几乎是屏住气息地走下危险的铁梯。 

当踩在地面的那一刻,小恩涨红着脸,笑得眼睛都眯了线。 


“今天,果然是超级幸运!” 

 
 
10。
 
罕见地,手机的闹钟功能发挥了作用。 

眼睛一睁开,慎重其事画了妆,小恩便着手她的小计画。 

小心翼翼地写字,由于太久没有拿笔,一笔一划都格外谨慎,立可白上场的次数寥寥可数。对中辍的小恩来说,这表现已是可圈可点。 

好不容易完成,小恩踩着轻快的脚步来到便利商店。 

那条要流浪不流浪的“黄金梅利”,正趴在店门口,意兴阑珊地玩弄吃到一半、烂烂的苹果。 

小恩故意将苹果踢开,黄金梅利却只是呆呆地看着苹果歪歪斜斜地滚走,一时之间无法决定要不要追。样子呆得要命。 

“吃太好了喔。”她啧啧。 

柜台有个工读生正趴在柜台看书,不过不是奇怪的书,是一本显然是自己从架上拿来“试阅”的电脑杂志。头发跟梳得很整齐差得远,全部都乱翘。 

另一个工读生一边拖地,一边随手将架上的零食排好。 

这个拖地的工读生头发梳得可整齐,后面却往上翘了一小撮。 

跟晚班的女工读生形容的一模一样。 

小恩先走到饮料柜前,若无其事拿了一罐苏打汽水,再走到影印机,迳自将刚刚完成的“作品”印了一百张出来。 

结帐时,一头乱发的工读生还是只顾看杂志,由拖地的工读生走过来处理。 

“下次要印这么多,不要来便利商店印,很浪费耶。” 

那工读生扫描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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