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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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王二-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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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傻了眼,这个老者说话未免也太有水平吧?我嗫蠕着嘴唇,一股寒意慢慢浸透四肢。     
    老人拿起根小木棒拨弄着火盆里的木碳:“小子,我也年轻过,我还是个五十年代响当当的大学生。嗨,还不是喝酒喝成这样。对了,天冷,你要不要来一口?”老人从桌上递过个锈迹斑斑的水壶。我摇了摇手,我喝酒,但这种酒打死我也不敢喝,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世上只有酒才会让心里暖和些,可酒也把我变成了这个样。”老人拔开壶嘴,深深啜饮了口:“小子,今天我们也是有缘,我给你讲些故事,有没有兴趣听?这些东西憋在我肚子里太久,太难受了。”     
    我就像是被魇住了般,想动,想跑,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我的四肢却没有了一丝力气,老人的目光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绝望,死寂,冰凉,我呆呆地看着,里面似乎还有泪水闪动。     
    “鬼并不可怕,我见过鬼,我过去是个医生,后来酒喝多了,握不稳手术刀去了太平间,就见到了更多的鬼。鬼大多是善良的,就算它们有冤,它们也只会去找害它的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话太对了。小子,你一定很奇怪我这么个医生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又怎么来到这里帮人看门吧。”老人又喝了口酒,脸开始酡红:“我一喝酒,脸就红,你别嫌我废话多,要是不爱听就吱一声。”     
    我没有作声,整个的心神仿佛都被老人的目光所扼住,我看见他粗大的喉结在迟缓地滚动。也许冥冥中就已注定,我今夜非得来到此处,遇上这位老人,听他的故事,看他眼睛里那无穷无尽的悲哀。我把手伸过去,从老人手里接过酒壶,也喝下一口酒。这酒真冲,又辣又苦。     
    老人慢慢说着话,他的声音充满一种奇怪的韵律,沙哑的,疲倦的,却也是令人无法拒绝的。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跟随着老人的话语,我走入一个难以置信的空间。     
    老人有过一个爱人,是同事,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一次,他的爱人生了病,很危险,必须动手术,便指名道姓要老人来做这个手术,老人那时的专业水平在医院里不做第二人想。但手术失败了,人力并不能回天,爱人安详地死去了。从此老人再也无法握住那柄手术刀,他开始失魂落魄,开始喝酒,开始颤抖……无论他睁开眼还是闭上眼,他总也能看见爱人那张死去的脸。     
    老人说着话,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下,他真的老了。这个故事很普通,我默默地听着,我知道事情并不会是想像中这么简单。     
    老人爱他,他也爱老人,那时老人已经有个妻子,而他也有了妻子,他们都是男人,他们的爱是同性之爱,这在那个时代是要蹲号子的。老人的眼泪流得更多了,他仰起脖,又灌下口酒,继续说着。     
    老人的妻子开始还以为这些仅仅是因为手术失败带来的愧疚,但后来,她看到了老人与他之间的通信。老人很小心地把它们藏在只有自己有钥匙的箱子里,可老人的妻子却找来把老虎钳把锁拧开。她终于知道了这件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也无法忍受,她提出离婚,他望着那撒了一地的信件,点头同意。他本来以为事情就会这样平静过去,他仍然可以去找来一个女人做他的妻子,过正常的生活,但关于他的传言开始沸沸扬扬,他最后弄清楚了传言的源头在于与他离了婚的那女人身上,于是,他杀了她,他是医生,谙熟各种药物,他很小心地让她的死看起来就像是一次意外,那些正是三十几年前的事,到处乱得很,有谁会去关心一个普通女人的死?那时的大街上经常都可看到被枪子打穿了的尸体。     
    谣言并不是证据,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在那个时代很快就消失不见,老人活了下来,没有死,只是活,他并不清楚也不想去弄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活,活着也许就是活着本身的意义。老人不停地说着话,口涎从嘴边淌下,我的脸越来越白,眼前这位老人,这位丑陋至极的老人竟然是个杀人凶手?他不怕我说出去?他为何就敢说给我听?他是个大学生,知道追诉时效期限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他还一定知道就算我真个跑去报案,他也完全可以说是酒后胡言,三十多年前的事,那死人怕早已化成灰。老人喝着酒,说着话,目光穿过我的身体停留在一个遥遥不可测的空间,我知道他说的这些全是真的,颈后的毛发,一根根竖起,这些冰凉的寒意只会来自心里面。老人说着话,不停说着,他只是想说给人听,这些东西把他折磨得太久太久。……     
    老人说完了,屋子里一片死寂。我没看他的眼,他也没看我的脸,良久,他又才说道:“小子,雨停了,走吧。”     
    雨停了,但天空阴沉,没有一粒星光,没有一点希望。我默默站起身,走出门房,风迎面吹来,还是这般冷,我一哆嗦,把脑袋猛地往墙壁上一撞,他妈的,今天晚上真是活见了鬼。     
    


第四部分 雨的遭遇第二十六节:生病事件(1)

    我回了家,蒙头大睡,可一直睡不着,浑身上下凉嗖嗖,把房间里所有的灯光都打开,把音响的声音放得最大,我想打电话,可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电话。我穿上衣服,跑下楼,来到街角打给我所认识的每一个女人,我是这般渴望她们,哪怕来的就是那个电台女主持人,我也认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女人,可每个电话的结果都是她们有事或不在或干脆就是该用户已经停机。我又跑上楼,找出瓶酒,大口大口地喝着,能让我不再觉得害怕的此刻也只会是它了,我一口气灌下大半瓶白酒,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然后我来到一个梦里面。……     
    有个老人正在烤着火,很暖和的弯曲的一团火。老人卷曲成一团。桔黄色火焰的光舔食着老人的脸。就这样,过了许久,老人揉了揉眼睛。没有谁流泪,老人只是有些看不太清,昨天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模模糊糊,它们都失了记忆。真的,昨天永远也无法把昨天的昨天想起。就这么一眨眼间,老人又忘却了。老人长长叹息。老人的手上满是血迹。     
    只是嘲笑自己,我们也只能够有嘲笑自己的权利。     
    我没有言语,只是看着老人,眼前的这些鲜活无比。鸡胸驼背的老人,嘴角弯弯朝上撇。灰白眸子里的光好像种有着实质的东西,落在我脸上,让我有些紧张。老人的脸上有着几块干瘪,古怪的肌肉正在挤眉弄眼。它们是想要嘲笑我什么?老人满脸深刻的皱纹里呵,我看见某种生命悠长,悠长呼吸的影子。     
    呼吸是艰难的。影子的存在也是艰难的,也都让我奇怪,让我无法作声。我在老人这曲折而又丑陋的脸所投下的略现狰狞的阴影里,在这个奇怪的梦里面,再一次慢慢睡熟。     
    平静中似乎总有着巨大的苦痛在酝酿。老人站起身,驼背,鸡胸,干枯裂柴般的手。老人挺不直自己的胸膛,更挺不直自己的脊梁。老人却穿着鲜红鲜红的衣裳,踱进我梦里。老人咧开嘴,几个黄色有点变形的牙齿趔趄着似乎是想笑,是在笑。笑声却有些臭。臭气向我漫来,我有些头晕目眩。老人似乎是在问我什么,我看着他蠕动了几下嘴唇后,我却还是没有听见老人说了些什么。我忽发现我满头黑发正在老人的手中惊慌地挣扎。我很怕。我为如此真实的梦而惊诧。老人到底想告诉我什么?生命,死亡,爱情,荒淫,善良,无耻……这些都很好玩,我在梦里,我成了个孩子。嘻嘻哈哈,我把这些漫不经心地堆积成塔,这塔里又会藏有些什么?     
    我问老人,这东西好不好看?老人,却又呆呆地看着手上我的黑发,他不再看我了。一阵风吹来,一阵风吹过,老人就这样飘了起来,随风飘起。很快的,便没了踪迹。今天夜里,火焰的灰烬,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一切结束得如此之快,快得让我不断唏嘘心惊。我颤抖的心灵在忽然漆黑的深夜里化作一些冰凉的雨。冰凉的雨很快就会没有踪迹。我只能是艰难地拿起枝笔。这枝笔还年轻,也还幼稚。但我终于能够让这笔听见心灵在颤抖中后发出的每一声叹息。     
    我应该满足,老人去了,莫名其妙的苦痛曾肆无忌惮在每一片土地上狰狞,这种巨大的苦痛揉碎了南北东西。没有什么再能够完整,都是粉碎的,碎得已经看不清,那时的我也不知成了什么东西。天地之间,只有时间苍白,纤细的手正在耐心仔细地把这一切慢慢收拾,把能够粘合的重新粘合在一起。……     
    我蓦然惊醒,一身冷汗。喝了那么多的酒,脑袋里仍然清楚得可以看见屋外的夜穹里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屋子里灯光耀眼刺目,似乎有种东西正踮着脚尖在轻轻来回走动,发出一股令人寒毛倒竖的响声,是人是鬼或仅仅只是一粒尘埃从空中滴落?我喊了声,空空荡荡,这里只有自己奇怪变形了的声音。我再也忍受不住,跳起来,把衣服穿好,不敢再在屋内稍作停留,飞奔出去。     
    已是半夜,我在大街上独自奔跑,我跑得是如此迅速,就连那些街灯也开始不停地眨着眼,觉得这一切古怪至极。我跑到了酒吧,我真的害怕。一个人真的难以承受那来自冥冥间的恐惧呵,我哆嗦着。牛起不在,酒吧已经关了门,我茫然地望着铝合金拉门,上面有个巨大的红色酒杯,那也是我的创意。灯光从身后吹来,我的目光落在门边一堆东西上。好像是个人?这深更半夜的街道上只有疯子,乞丐,还有酒鬼,但不管如何说,他们毕竟还是人。是人就好,人的模样是我熟悉的,我似乎听见这堆东西正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吸声。慢慢走过去,屏住呼吸。真的是个人,正蜷缩成一团。     
    天那?我在灯光下终于看清了这张脸,怎么会是她?我忙不迭伸手在她额头一摸,火一般的烫。真的是她!她怎么会躺到这里来?     
    躺在地上的正是吴兰,王二在公园听老人说故事的时候,她已陷入昏迷,她瘫倒在那根电线杆边,一任雨水洗刷,就似个没有生命的物体。有人从她身边走过,但都纷纷加快了脚步,大家都很忙,有多少个人会去留意路边的东西?就算看见了,谁又知道地上躺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凡事还是少惹点麻烦的好,这年头,稀奇古怪的事却是太多。当王二在梦里快要惊醒时,吴兰慢慢醒过来,雨已停了,但脸上还是湿漉漉,一只狗不知从哪里钻出,目光炯炯看着她。吴兰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也没有去想自己刚刚为何就会忽然摔倒在地,跌跌撞撞,往前走去。城市很大,能到哪里去?吴兰漫无目的茫然地走着。柳含还在屋里吗?吴兰很想回去看看,但她的身体却是一直在向王二的这个酒吧走来,她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是机械地挪动步伐。当她来到王二的酒吧前,浑身已没有了一丝力气。酒吧的门是关着的,吴兰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只是觉得身体发软,然后她靠着门,慢慢滑下,接着睡去,她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这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没有再想什么,迅速把酒吧的门打开,在柜子里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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