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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五)
丛林深深的看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挺了挺胸膛:“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他点点头,纵身跳起。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看见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上了房顶。
丛林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亦安拉我一把:“快,钻小巷。”隔着人潮,我已经看见警察正往这边过来,荷枪实弹,我知道,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见到我们决不能手软。
我拉起亦安的手,带着他狂奔。这该死的筒裙,我根本没办法迈开步伐。不能细想,我低下头去,刷的一扯,将筒裙撕下一半,简直成了超短裙。
我又开始飞翔。那是御风而行的自由。这一刻,我呼吸舒畅,好似鸟儿回到天空鱼儿回到了水。虽然因为带着亦安,我的速度远不如那夜,但是,已经足够甩开追兵。
不,不对。我不能动用我的天赋,我要做个普通人。我清醒过来,猛的顿住。亦安焦灼的看着我:“怎么了?小试,你怎么了?”
我所问非所答:“亦安,我到底是谁?”他的脸上惊而且痛,还是耐心的同我说:“你是顾试,我的顾试。”“呵,是么。”我满足而茫然转头。
他们已经转过街角,射程之内。乌黑的枪管举起,我想也不想,反手抽刀就要掷出。“你只有一把刀。”亦安大喊,猛的搂住我,要将我按在他怀里,把他的背对着枪。
他快,我只有比他更快。对,我不想杀人,但是我也不想死,更不想亦安或者丛林受伤。所以我抽开腰带,一手紧扣着我的裙子防止滑落,另一手将腰带笔直射出。第一枪擦着我的耳朵过去,第二枪打进我的小腿,第三枪他来不及发出,就被我的腰带击落。
我听见亦安绝望的吼叫,我拼着最后的力气,在他身后一托,他腾空而起,飞扑而去。那群人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奇怪的场景,所以竟然定住,给了亦安靠近他们的机会。对的,我微笑,只有近身搏击我们才有优势。
果然,亦安一扑过去就单手钳住一支枪,一拧,那人的手臂咯喇断裂,亦安左膝在他腹部一顶,他痛得弯下腰去。因为街道极为狭窄,他们虽然人多,但是不敢开枪,怕误伤同伴,这给了亦安可趁之机。他斜穿而过,单掌劈中另一人右肩,旋即反扣住他的喉咙,用手里的枪顶住他的头。
“让我们走,我们不想伤人。”他们无法可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亦安胁迫着人质退到我身边。“你还能走吗?”他问。“没问题。”我握着裙子,一手撑着地勉强站起来,然后将手架在亦安肩上,同他一起一步一步后退。
我看见了车子。丛林果然没有辜负我们。我钻进车厢,不经意间瞥见一个小姑娘正全身发抖躲在一张桌子底下,惊恐的看着我们,我只能歉意的笑笑。亦安带着人质进来:“开车!”车子一发动,他将那人推了下去,迅速关门,然后将我的头按低,两人死死的伏在后座之上。
枪声此起彼伏,将车玻璃击的全部粉碎。丛林再轰油门,我咣的落在了前后两排座位中间。
这样颠簸了不知道多久,枪声停止。一双有力的手把我拉起来,坐回座位上。亦安抱住我:“忍一忍,我替你包扎。”我笑起来:“我也终于尝到子弹是什么滋味了。”丛林回头,我大喝:“别看我,小心看着路。”
原来子弹打入身体的感觉是这样奇妙,完全不同于刀子进入肉体。我有感觉,我小腿的所有血肉都碎了,这样强大的力量,比我的刀子更加可怕。那一天我死里逃生,真是走运。
“我,我的裙子。你别偷看啊。”我才想起,我的裙子没有了腰带,很容易就滑落。亦安替我拉好,看着我温和的笑。我看见他脸色苍白,心里没来由一痛,很自然的往下看去,他的手捂在肋骨处。“我想,我肋骨断了。”他只是笑笑。
这时我才觉得疼。而丛林的手明显也抖动,因为车子险些开下路边。
我伸手按在他手背上,想替他按住那疼痛。但是我知道,没有用。在我的感觉里,他的疼痛比加诸我身上的更甚十倍,想来他也一样,因为他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怜惜全是温柔。
“我们找个地方替你接骨。”我颤声说。“恐怕还不是时候。”他笑笑,示意我看后面。
五辆警车已经追来,卷起漫天的黄土。“我们的车子,估计跑不过他们。”亦安说。“那怎么办?”我连声问。
丛林突然吼了一声,扭头看着亦安,示意他去开车。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用意,但是丛林的本领我有绝对的信心。
亦安挣扎着起身,钻到前面,丛林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让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直到亦安接手。子弹呼啸着从车子旁掠过,我听见丛林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上击,咣的一声,车顶竟然被他生生击开了。我刚要叫好,就见他刺溜窜了上去。
我连忙回头,果然看见一条影子从我们车上向最近的一辆警车扑过去。他已经将身上那些衣服都撕掉,可以看见他长长的棕色的毛在风里舞动。那样漂亮的一个弧线,他准确的落在那辆车子上,手一砸,前窗应声而碎。我看见里面的人那不能置信极度恐惧的神情,便大喊道:“不要杀人。”
他背对着我点点头,伸手握住那车的方向盘,一拧,车子急速转了九十度,横在路中央。此时后面的车子正在开枪,他一跃而起,堪堪避过,又落在另一辆车车顶。电光火石之间,后面的车子已来不及刹车,全速撞到那辆打横的车身上,一辆,两辆,三辆,第四辆。我喜极而呼。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人有这样的手段。
“停车,等丛林上来!”我叫。从镜子里我看见亦安苍白但是镇定喜悦的脸:“不必。”
呵,丛林,他借那撞击之力居然飞起,跳到路边的树上,手拉枝条,全力荡出,迅捷无伦。即使我这样的眼力,也只能看见他的身影连成一条棕色的线,追着我们而来。我的呼吸已经停顿。
这才是奇迹,这才是丛林之子。
待他落到我们的车上,钻下来,咧着嘴看我微笑,我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前世(六)
前世(六)
我们又回到了山里。替亦安接了骨,我坐在火堆边休息。
奇怪,经过今天的战斗,我好象又回复到那夜悬崖上的自己。但是,更成熟,更自信,更有判断力。
懦弱和恐惧突然消失。我好象是第一次看清自己:如果我注定和别人不同,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只要我不伤害别人,就没有必要愧疚。
想清楚这些,我又习惯性的抬头看遥远的星空。呵,久违了。这么些日子以来,我就挂住哭泣,几乎忘记了那苍茫辽远的星空即在我的头顶。在这星光下,一切个人情感都显得渺小。
丛林蜷在我身边睡着了。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一倒下就起鼾声。我笑起来,看着亦安。他也正瞧着我。我们同时噗嗤笑出声。
“这样伤病,要逃跑不容易呢。我怀疑,他们会搜山。虽然搜山难度极大,但你我行动不便,还要想别的法子才好。”我的思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不再是那个只会依靠亦安的小女孩。
他微笑:“不怕逃亡了?不怕放弃一切了?”我做个鬼脸:“我是那个肇事者,你们都有勇气放弃,我还怕什么?反正已经这样了,就想想我们怎样找个地方埋名隐姓,开开心心的度过余生。”他的眼里有我许久没见的赞赏和欣慰。我有些脸红。真是汗颜呢。
“前面有个山寨。我们可以去偷两匹马。马在这片大雨林里更加适用。我们留下钱就可以了。”他对我说。我点头,伸了个懒腰:“我先睡了,后半夜叫醒我。”他伸出手来轻抚我的头发:“恩,做个好梦。”
那是我毕生最幸福的夜晚。当时我不知道,那是我与亦安共度的最后一夜。许多时候,我握紧拳头,愤恨的看着星空:为什么,你那样宁静美丽,却那样虚伪,不肯给我一点暗示?哪怕一点点都好,那我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睡眠上。
第二天黎明之前,我们顺利的潜入山寨,带走了两匹马。丛林自然是不需要的。他一路挂在树上跟着我们。
清晨的空气分外清新,阳光透过树枝稀稀疏疏的洒下来,我吆喝着马儿去踏那光影。亦安微笑的看着我:“小心啊,它一生气把你掀下来。”掀下我?做梦!我瘪了瘪嘴。
亦安的笑容就在这时凝固了。是,我也听见那奇怪的声音。那是直升机。他们开始疯狂的大规模搜索我们了。我们对视一眼,丛林乖巧的跳到我身后,抱住我的腰。我双腿一夹,纵马飞驰,专往那最深最密的林间而去。
螺旋桨的声音就在头顶。他们好象在用个什么大喇叭劝降。我冷笑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是我不能忘记的一个人,冷酷,残忍而又懦弱。他的眼光一闪,猛的推开正在门边对着我们讲喇叭的人,拿着枪就开始扫射。
树叶簌簌落下,泥土也被打得四处飞溅。我们只能伏低身子,策马疾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等他们的直升机都往这里集结,我们躲不过这样密集的子弹。
远处传来水声,我一勒缰绳,换了个方向,向那里奔去。另一岸是极密的雨林,他们休想从空中袭击我们,如果他们派遣地面部队,那么只对我们有利。
湍急的水流边,我长啸一声,拍马前行。马蹄踏出的巨大水花几乎模糊了我的视线。突然,我们往下跌去,就在这一瞬间,我看见马脖子上汩汩流出的鲜血。
水流那么急又那么深,我们被带着直冲而下,不断的被没入水中,背狠狠的砸在河床上,又被推起来。我的脚因为还套在马鞍上,所以无法挣脱。但是丛林呢,我努力的睁开眼睛向他望去,只见他惊恐的看着我,手也死死的抓着我的胳膊。啊,我忘记了,他从小就怕水。是我该死的疏忽,否则丛林有机会逃走。
这时一条缰绳甩来,自然是亦安,他拍马急追我们,也不顾头顶的机枪扫射。我奋力拉住缰绳,冒出头来,发现我们已经被冲进入一个峡谷,两岸是高耸的峭壁。
直升机在两山之间盘旋,向我们俯冲,一阵水花溅起,我大叫小心。亦安终是机警,拉住缰绳,弃马跳入水中,他身后,马儿悲鸣一声,带着血花倒在水里。
这下三人全身不由己,被河水迅速往下游卷。我只能用一只手努力的托住丛林,让他的头在水面上。隐隐约约里,我发现峡谷越来越窄,那直升机好象已经不能飞入。正暗呼侥幸,却发现水流湍急了十倍不止。
我的头在下游方向,所以看不见前面是什么事。和我用缰绳相连的亦安从水里露出头来,我看见了他的眼神。那是刻在我心底最悲怆最苦痛的记忆。他先是惊诧,然后在瞬间平静下来,好象下定了某种决心,最后成为一种从容。
他的左手在腰间不知道找什么。水流越急,我越觉得有种巨大的危险正在袭来。可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突然之间,我的头部感觉失重,只一瞥我就知道我正来到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