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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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下)-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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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骑马沿大路走来,马上是李醒芳和楚方玉。楚方玉是扮了男装的,俏丽而又潇洒倜傥。眉间的胭脂痣却掩饰不住她的妩媚。    
    他们结伴赶往南京,是为了大明王朝开国后的第一科乡试而来。    
    李醒芳早就听说江南这场乡试,连朱元璋都极为重视,要亲自当阅卷官呢。    
    楚方玉却嗤之以鼻,一个小和尚肚子里能有几滴墨水,也敢阅卷。    
    李醒芳说朱元璋不可小瞧。曾几何时,他横扫天下,听说他的大将军连大都也攻下来了,元朝已不复存在了。    
    楚方玉说:“你不是也说朱元璋是个品行不好的人吗?打败了陈友谅,占了人妻。”    
    李醒芳还是很客观地说,后来他想,这也是平常事。当年曹操还不是占了张绣的妻子吗?只要他是个治理天下的明君就好。现在看,他令官府劝民垦荒,实行减租减赋,这都是明智之举。    
    楚方玉问他,这是他决心来应试做官的原因吗?    
    李醒芳并不否认,大丈夫不能白来世上走一遭啊,总要干出一番事业来。    
    楚方玉说:“怕另有所图吧?”边说边乐,她是指达兰而言。    
    李醒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明知故问。    
    楚方玉说:“你的可人儿陷在深宫,若考上个进士做了官,去叙叙旧情,也方便些呀!”    
    “多久了,你还记着这个事呀!”李醒芳说,“她对我心存感激,是因为我给她画了很多像。”    
    “她对你没感情?”楚方玉追问。    
    “也许蒙蒙礑礑有点。”李醒芳说,“你不认为那是很荒唐的吗?”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条大河边。    
    大河拦住去路。他两人下马,让马喝水,楚方玉坐在草地上,拿出带来的干粮和熏肉,两人吃着。    
    李醒芳对楚方玉真要来一次恶作剧,考一回举人,终觉不妥。    
    “举人?”楚方玉说她若进了贡院考场,就得拿它个三甲,殿试拿个一甲也未可知。    
    “凭你的学问,你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李醒芳清楚地记得,那年楚方玉考秀才进学,不就是这么得来的功名吗?不过,科举并不是一切凭学问的。    
    忽见另一方向大路上又来了一伙人,前呼后拥有二十几个人,有挑行李的,驮书箱、带金银细软的,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骑在马上,用马鞭一指大河,说:“歇歇,这进京赶考太难了!谁出的馊主意!当官考什么卷子,谁有钱出钱买就是了。”    
    一个奴仆说:“就是。就凭我们家大爷,连皇上都向咱家老爷借钱,还不赏个官儿?”    
    又一个老仆说:“咱公子是必中的。有杨大人一手包办,不中个状元,也是榜眼、探花。”    
    公子哥道:“那是,除了这三样,不要。”    
    不远处的楚方玉、李醒芳听了,差点笑得喷饭。    
    公子哥一行也下马了,饮牲口,吃饭。    
    公子哥在河边席地而坐,吃着卷肉大饼,喝着米酒,无意中发现了不远处的李醒芳二人,就站起身,信步来到楚方玉二人跟前,因为看到了马背上的书箱,很有兴致地说:“哎呀,你们也是进京赶考的吧?”    
    李醒芳说:“是呀!公子家住哪里、尊姓大名啊?”    
    公子回答家住苏州。他姓钱,叫钱大。    
    楚方玉笑起来:“这名字实惠,官大不如钱大。”极富讽刺意味的话却并没引起钱大反感。    
    钱大说:“我们家,钱大,那不是吹。骑上好马跑七天七夜跑不出我们家的田地。说出我爹的名字,我怕吓死你们。”    
    楚方玉说:“公子千万别说,我可胆小。”    
    李醒芳说:“只要不是皇上,吓不着我。”    
    钱大说:“南京皇城谁出钱修的?我爹!谁在南京聚宝门底下埋的无价之宝?我爹!连皇上都召见我爹,皇上缺钱花了就冲我爹借。你见过我家苏州宅子门前的牌坊吗,皇上御笔题的‘为富而仁’,就是为我爹题的。”    
    楚方玉不屑地说:“这钱是够大的了。”    
    钱大问他们来赶考准备文章了吗?    
    “准备什么文章?”李醒芳不明白他的意思。    
    大概怕钱大泄密,一个老家人过来,在背后拉了他一把,不让他说下去。    
    钱大大咧咧地对他二人说:“到了南京,有什么难处找我去,我住中书省杨大人府上,那是我舅舅。咱们三个,一个状元,一个榜眼,一个探花,都给它占了!将来宰相也由咱们当。”    
    李醒芳和楚方玉相视而笑。    
    钱大走后,楚方玉说:“这样的人来应乡试,朱皇帝实在应该感到悲哀。”    
    “还有你这样的江南才女呀!”李醒芳说,“你只要考,是一定中的,那你可就永远不能脱男装,一生一世不能嫁人了,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楚方玉说:“只要你点一下头,我不后悔。”    
    李醒芳说:“我劝你别弄这个恶作剧了吧。”    
    楚方玉说:“看我的高兴了。”


第二部分 大明洪武皇帝的备忘录第31节 皇上才是我们头上的青天

    陈宁赶到了皇帝仪仗林立的行在,他向守卫说了几句,守卫进去不久,胡惟庸出来,说:“哎呀,是你?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跑来惊驾呀?再有三五天,皇上就回京了。”    
    陈宁说“丞相有封信给你,你看了再说。”说着递上一封信。    
    胡惟庸说:“走,先到我那去,别叫皇上看见费口舌。”他早猜到陈宁不明不白地跑来,不会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好事。    
    果然,叫他猜着了。胡惟庸沉思片刻,好心地劝他别太冒失,千万不能说是宰相派他为赦免李彬的事而来,要见机行事才行。吃过了饭,胡惟庸才带他去晋见皇上。    
    朱元璋见胡惟庸领陈宁进来,就说:“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多少有点意外。    
    陈宁跪下去行了大礼,诡称是丞相派他来接驾的,陛下北巡这些日子,京中秩序井然,一切都好,丞相请陛下不要惦念。    
    朱元璋有些奇怪李善长没有信?    
    陈宁说:“他说我口头禀报就行了,江南乡试筹办就绪了,贡院、舍号都修葺一新,单等皇上拣选吉日开科了。”    
    朱元璋忽然说:“你和胡惟庸凑到一起很有意思,一个胡剥皮,一个陈烙铁,哈哈哈哈。”    
    陈宁脸上很不自在,一时弄不明白朱元璋的本意,忙说:“那是臣初当地方官时,不知天高地厚,地方不清静,臣太着急了,便苛以重法。”    
    朱元璋正色地说,并没有非难他的意思。但告诫他记住,对百姓要宽,对官吏要严。对官吏宽了,放纵了,他们就会扰民、害民,百姓不堪其苦,就要揭竿而起。百姓并无他求,吃饱饭穿暖衣足矣,当官的连这个都不给,这官员就十分可恶,所以今后对贪官枉法者要处以重刑,这是根。官不贪则民无怨,民无怨则天下太平。    
    这些话听起来平常,却是朱元璋的切身体会,他不就是被逼得没有活路才铤而走险的吗?他所虑的,也是民不得安生,也会有人效法他揭竿而起,再来推翻他手创的大明帝国。    
    陈宁和胡惟庸都说:“圣上所说真是至理名言。”    
    朱元璋问陈宁:“没有别的事了吗?”    
    陈宁说:“啊,没有了,没有了。”他犹豫再三,始终没敢把李善长求情的事说出口。朱元璋一见面就说痛恨贪官的话题,他再不识时务地为贪官说情,这不是往虎口里送吗?    
    走出行在后,胡惟庸埋怨他:“问你还有什么话,你怎么不说了?”    
    陈宁说:“皇上好像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我没开口,他就说了一大堆对贪官要处以重刑的话,这时候替李彬求情,那不是往套子里钻了吗?”    
    胡惟庸说:“你不说,怎么能救了李彬?你回去怎么向丞相回复?”    
    陈宁说:“再找机会吧,我想,有丞相的面子,又没皇上手谕,刘伯温不至于下手先斩了李彬吧?”    
    胡惟庸说:“那倒是。”    
    在等开封消息的几天里,李善长再没有开口求过刘基,二人每天同朝商议、处理军国大事,好像从没发生过龃龉之事,刘基也不再提李彬这个茬儿。李善长私下里与当着太常寺丞的弟弟李存义议论,认为这是好兆头,一定是刘基醒过腔来了,低头不见抬头见,惹恼了当朝首辅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没想到满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天早上,李善长吃过饭,正走出来要上轿,他的弟弟太常寺丞李存义说:“这刘伯温也太目中无人了,今天午时,要在午门外杀李彬了。”    
    “不可能,”李善长说,“他纵然越过我这个门槛,也得怵惮皇上的嘱托吧?我们二人共同留守南京,我又是首辅,他敢这么做?”    
    李存义把行刑的布告都揭来了,说着从宽袖里抽出一张纸,李善长抖开一看,果然有朱笔勾决人犯的字样。    
    李善长气得胡须直抖,说了句“无法无天!”便上了轿,他要去礼贤馆破了脸去理论。    
    刘基执意妄为,在李善长看来,已不是奉不奉公的事了,而是对他李善长的挑战和欺侮,他岂能忍下这口气?    
    与此同时,他派出的陈宁也在等待时机讨皇上赦免的旨意。    
    从昨天起,朱元璋一行已经取道南返了。    
    正是收小麦的五月天,骄阳似火,农夫们三三两两在田中割麦,牛驮马拉,将麦子拉到打谷场上。    
    远远来的一彪人马很显眼,在很远的树林边停住了。    
    一个赶牛驮麦的小孩看见了,对割麦的大人们喊:“看,官府来人了!”    
    一个老农揩汗直腰说:“今年不怕了,朱皇帝有令,不准预收三年后的税赋了。”    
    原来是朱元璋路过此地,顺便考察民情来了。他穿的是一般官服,随从人员,包括十五岁的太子朱标,都是民装,他们步行向田间走来。    
    他们一出现,引起了农夫们的注意,大家趁机休息,纷纷到地头喝水,乘阴凉,实际是看热闹,想看看官府又有什么新花样。    
    朱元璋走到一块麦田里,掐了一个麦穗,捻了几粒麦子在手中,吹去皮儿,把麦粒放到口中嚼着说:“真甜啊!成色不错,籽粒很饱满。”    
    朱标十分惊奇:“陛……”见朱元璋使眼色,又改口:“父亲生吃?”    
    朱元璋说:“麦子生吃也甜啊。”    
    一老农说:“这位大官人看样子种过田?”    
    “种过。”朱元璋关切地问起今年收成怎么样?    
    “托当今皇上的福,”那位老农说,“让种田人垦荒,让富户减租,又不提前抽税,今年能吃饱饭了。”    
    朱元璋问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没有?    
    一个老农民说:“生猪税收的不合理。”    
    朱元璋说,养猪总得交税呀。    
    老农民告诉朱元璋,生猪税是按户交,一年三斗米,大户人家养几百头猪,交三斗,我们穷户养一头过年的猪,也交三斗,便宜了大户,苦了小户。    
    朱元璋纠正说,便宜了大户,亏了社稷!户部堂官们不会算账,各府州县的官员也都不会算账吗?为什么不按猪的头数收税?    
    陈宁在一旁说,一定是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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