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26-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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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6-利害-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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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窝头小佬鬼精灵!呀好格,侬哭兮乃呆弄得阿拉心软嗒嗒的,弗然莫门喔!”    
    井上暗暗惊叹,这女老板好会演戏呀,撒谎脸都不红还能流出眼泪。    
    整个下午都没看见门口的交通执勤,井上猜想他是想方设法去了,便一直待在饭店跟女老板打趣说笑。    
    女老板三十多岁,装束浓艳,看人时目光恍惚,似乎对什么都满不在乎。    
    喝过一些酒后她对井上讲,十七岁就到上海当保姆,主人是个孤老头,走路摇摇晃晃了还贼心不死。前年总算把老头送到龙华,作为补偿女老板得到老头的全部财产,于是盘下这个店子。    
    听她讲述时井上总要联想到小九,十分难过,甚至对那罗大爷也有些厌恶了。    
    他努力把这种厌恶情绪压下去,宁肯相信罗大爷道德高尚、怜惜弱小。可是一想到小九那样单纯几乎没有反抗意识,又觉得只要是男人就不可能不去占她便宜。再想那晚小九的举动似乎也萌动春情了,这么一想井上更不好受。    
    天黑后交通执勤兴冲冲的来饭店,女老板领他和井上去阁楼。    
    这是女老板寝室,布置得很干净。井上太高,站起来要顶着房顶,便在楼板上爬行。猛然意识到自己像个动物,这么一觉悟井上反而很高兴,一下子无拘无束。    
    盘腿坐下,交通执勤喜气洋洋地说,正好有个驾驶员在郊区出车祸长期无人认领。他把那死人的身份证、驾驶执照、行驶证等拿出来,名叫胡荪,二十五岁,看照片与井上长得相似,他叫井上冒名顶替。    
    交通执勤说,谁也不会认真对照,他保证一点没问题,万一出纰漏他只收两千块而将八千退还。    
    缺乏谈判经验的交通值勤这么粗心大意一说,立即让井上吃准他已经花去两千元,井上电光石火间就有了主意。首先要把价钱控制在两千左右,现在是井上主动,对方必须卖而不能确定井上是否必须买;其次要钳制住对方,最好落下字据,万一这些假证件没有用处还好迫使对方收回。    
    打定主意井上声东击西,一味强调这样做太危险,万一出纰漏即使交通执勤退还八千他也要陪进两千,太不合算。而且由于弄虚作假还有可能吃官司,所以他坚决不做这笔买卖。    
    交通执勤怒不可遏,说有言在先怎么好弄他白相相。    
    女老板也觉得井上太赖皮,她急切地劝井上:    
    “姐姐答应了人家的,先将就点吧。以后有办法我们再弄正规的,现在姐姐没有别的办法呀!”    
    说着就哭起来。井上假装生气,大吼大叫,说了不少难听话,说得女老板真是伤心了。    
    井上把女老板撵到楼下,回头对交通执勤说:    
    “虽然一开始我们同意走旁门左道,但是没说可以拿死人的东西呀,多他妈不吉利!”    
    交通执勤迷惑不解:    
    “贾(假)了证件弗要太危险喔。格个真了哇,花蛮大力气才弄成。帮帮忙,弗要拎弗清,撇开珍珠抢蚌肉吃!”    
    井上看交通执勤那副接近憨朴的神情忍不住要笑,斩钉截铁说:    
    “这样吧,我们都别昧了良心做事。估计你就花了千儿八百块钱,我一定不要呢你这个钱白花了,要下来你又太为难我。两边靠靠,给你一千一,多余的一百就是你的辛苦费。其他话都别讲了,我这就是买道符咒,说不定没有祛邪消灾反而招祸缠身呢!”    
    交通执勤拂袖起身假装离开,井上不屑一顾。交通执勤又坐下,怒目圆睁厉声问:    
    “侬要寻事体做是吧?小赤佬看看清爽,格是上海,懂哇?”    
    井上一掌拍在楼板上,大吼一声:    
    “咱爷们儿赤卵绅士,还怕你!”    
    交通执勤叹息:    
    “弄到个瘪三,触霉头了。”    
    他口气软下来,几近低声下气:    
    “花一万弄到的,侬弗好逼阿拉拱进弄堂掉不过头哇。”    
    井上不吱声,装得十分困倦就要下楼休息。    
    交通执勤有些慌了,把那些证件往楼板上一摔:    
    “格东西侬要的,弗管要弗要,阿拉只问侬讨债!”    
    “你要赖着不走我就报警。”    
    交通执勤更加惊慌,他霍然起身:    
    “五千块!”    
    并摊开手掌。井上冷笑一声:    
    “五千?你想吃人!就一千一,一分不加。”    
    交通值勤两眼发直,差不多要哭出来。一定不同意吧那这些假证件卖给谁去?同意吧反而倒贴九百。看看面前高大的井上,打又打不过吓又吓不住。他突然使劲捶打楼板:    
    “小赤佬要逼死我个老头子,阿拉死给侬看!”    
    井上一把揪住他:    
    “再敢装疯撒野,我提你到派出所!”    
    交通执勤沉重叹息一声央求:    
    “两千五总归要了哇?”    
    井上担心再逼下去可能适得其反。于是唤女老板拿纸笔来,喝令交通值勤:    
    


《利害》 第二部分《利害》 丛林法则(3)

    “写个承诺,要是出了纰漏你退我一千五,也不要你蚀老本。”    
    交通值勤不肯留字据,再次僵持。终因斗不过井上,不得不写下承诺。    
    看交通执勤走了井上招呼女老板上阁楼,讲他刚才的话都是在演戏,哄得女老板破涕为笑。    
    井上动情地说:    
    “帮我办成这么大的事,今后一定报答姐姐。”    
    女老板媚眼瞟瞟井上:    
    “他会来报复我。”    
    井上哈哈大笑,安慰她:    
    “有把柄在我手头,他不敢。如果这些证件今后没用,我还要他退钱呢!”     
    女老板感慨:    
    “你这人模狗样的东西好坏。”    
    她拍打井上调笑,井上立刻意识到什么,慌慌张张要走。女老板“啪”一声关了电灯嗲声说:    
    “不是要报答我吗?我一到晚上就寂寞。”    
    井上脑子一团漆黑,不过还是挣脱出来坚决离开。    
    宁元祺来对宁昕儿说,井上李的工作移交给一个叫童圆圆的人,往后与乐原纺织集团的一切业务沟通,承天宫信用社那边都是童圆圆负责。    
    宁昕儿冷冷一笑:    
    “桥已经架好还要沟通什么。人家知道我们轻易不敢拆桥毁路,只要派个收过路费的人就绰绰有余,怎么舍得留一员大将镇守!”    
    说着鼻孔一酸,扭头朝着窗外。    
    宁元祺轻轻将一张《乐原晚报》放在她桌上,说一声“他是被派到上海学习的”,就退出去。    
    宁昕儿有些不好意思,忽然又气恼,她“啪啪啪”拨通慧如的电话,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通责怪:    
    “你们的人办交接不兴打招呼吗?人都换半个月了也没听到有人来说一声,哪怕就是说一声再见……”    
    慧如以她特有的细腻和敏锐早就觉察到宁昕儿与井上的微妙关系。    
    可是她很矛盾。她非常喜欢井上,努力促成先英招婿。后来发现宁昕儿也喜欢井上,她又想促成老太太把井上收为养子,通过联姻跟桑梓堂结盟。    
    现在的通达堂在乐原号称第二,实际上不能和桑梓堂相提并论,实力悬殊太大。如果不能跟桑梓堂结盟,随着双方不断扩张就有可能地盘冲撞,甚至可能被桑梓堂吞并。    
    这一层隐忧通达堂的人都意识到了,因此一直在考虑通过先英联姻。    
    先英却不肯嫁进桑梓堂,翠晴也舍不得把这个残疾女儿送进那种奢靡的地方,除非能够招婿上门。然而桑梓堂不同意,说他们的女儿都不肯离开桑梓堂何况儿子,再说通达堂清规戒律太多,没有一个儿子愿意入赘通达堂。    
    联姻的事就这样悬而未决,除此以外又找不到其他合适的结盟形式。    
    如能把井上收为养子,他与宁昕儿有情有义,结盟的难题倒能迎刃而解。只是先英也动了真情,十分喜欢井上,如此就必须先英忍痛割爱,先英能接受吗?    
    作为通达堂长媳的慧如早晚要接下婆婆的担子,她更关心通达堂的未来。思量再三她还是决定拆散井上和先英,首先考虑促成井上和宁昕儿。    
    从宁昕儿的恼怒中慧如听出隐含着难言的心酸,搁下电话就去宁昕儿办公室。    
    见慧如突然来访宁昕儿很高兴,她笑嘻嘻地拖上慧如蜷在沙发上。    
    慧如解释:    
    “我对搞银行其实不懂,一直靠封谷帮忙编写的操作手册按图索骥。虽然还能应付,也就仅仅是应付而已。现在我们看中了井上,准备培养他协助我管理信用社,所以专门送去上海学习。”    
    “该不是给先英招女婿吧?”    
    慧如大笑着按住宁昕儿:    
    “这么敏感啊?”    
    宁昕儿推开慧如,红着脸问:    
    “你什么意思?”    
    慧如神秘地笑笑:    
    “没有意思。”    
    宁昕儿不愿意说这个话题,她情绪低落,只是叹息:    
    “有这么多钱,又都不是我的,你觉得我这样努力为家族挣钱有意思吗?”    
    慧如不回答,起身脱下大衣对着宁昕儿办公室的衣镜:    
    “都三十五了,一想到自己的年龄我就想哭。”    
    “不满足?”    
    “昕儿,我跟你说句掏心掏底的话吧!拥有再多的鞋子,看看都能穿,其实最适合自己的就寝室那双拖鞋。”    
    宁昕儿低头不语,突然说:    
    “烦人,不讲这些!”    
    两人便一时没有话说。    
    慧如弓着身子,扯过桌上一张报纸随手翻翻,突然叫一声:    
    “呦,又发表文章了。”    
    宁昕儿靠过来看,一把抢在手:    
    “这报纸谁给我放这里的?”    
    两人头挨头看《乐原晚报》副刊上一篇骨箫写的散文——《多想蛙鸣声声》:    
    小镇上最好的旅馆就是这座围绕一口古井的四合院。    
    夜深人静后凄清的月光将我影儿壮大,但并不令我感到增强了依靠,我知道黑暗和光明都不可靠。可我还想坐在井台听井底蛙鸣,我在听这小生命气呼呼地呼唤伴侣。


《利害》 第二部分《利害》 丛林法则(4)

    它通宵达旦也等不到一次交欢,深井里根本没有另外一个声音,然而它还要呼唤。    
    我不忍心告诉它真相,我怕它承受不了绝望。它怎会这么傻呀!我尝试着学习蛙鸣,仅仅为了安慰而不是诱惑,它竟然叫得更欢了。我还是少女呢,夜半三更陪你“呱呱”叫我害羞呀。我捡块小石子扔进古井,嘴里喊:“嘿,别得寸进尺啊”!只听“啪”一声水响就再也没有声音。    
    四周突然寂静得可怕,仿佛从此不再有生命存在。我赶紧不顾少女的羞涩,大声模仿蛙鸣,可是没有回音。而且,似乎古井里永远不会再有蛙鸣。    
    我流着眼泪说“对不起”。它不接受我的道歉,以沉默向我表明需要陪伴的未必一定是它……    
    看过两人同时哈哈大笑。慧如笑着说: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少女写的呢。”    
    “那么粗大一个人,感情倒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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