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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这个话头三阿哥端起杯,说句“一切都在酒里”便于高栋两口碰杯,玉姐也碰了,还有国瑞。
一句“一切都在酒里”为这次家宴定下了基调,之后始终没人提工程竞标以及与此相关的事,好像这事没有发生,也没提黄市长,好像黄市长与他们毫不搭界,更没有感谢的话。除此话题倒宽泛得很,大道新闻小道消息,无所不包。不久话题集中在对三阿哥的“批评”上,高栋认为“宫总”烟抽得太凶(许是对抽得浪费的变相批评),应适度减少。小常认为“宫总”光喝酒不吃菜,说这样对胃不好。玉姐趁火打劫说该人毛病一万,不可救药。国瑞光听不言声,但他也发现小常提出的问题:三阿哥几乎不动筷子。心想是不是老宋做的菜不合他的口味儿?便说句今天采购了不少菜,宫总想吃什么他去告诉老宋。正说着小英端来一盘新菜,接国瑞话头说叔喜欢吃的豆腐马上就做好了。高栋打哈哈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呵。小常接说豆腐虽是家常菜,可人人愿吃。不知宫总喜欢吃哪种做法?三阿哥说倒不讲究,炖得能进去滋味儿。高栋说有一道叫“雪中送炭”的不知宫总吃过没有?三阿哥饶有兴趣地问道:啥叫雪中送炭呢?高栋说也叫泥鳅炖豆腐,做法不复杂但极有创意:将整块豆腐放到锅里,浇上高汤,再把活泥鳅放入,文火加热,随着温度不断升高,泥鳅受不了,一古脑往还没热起来的豆腐里钻,不久汤里的泥鳅一条也不见了,全进到豆腐里。玉姐说真的是雪中送炭呵。三阿哥问再呢?高栋说再就炖呵,炖好后泥鳅的味道全留在豆腐里。好吃不说,还有壮阳功能。小常感叹好残酷呵。高栋说你不是也吃得满香么?假慈悲。三阿哥说名字雅,做法也颇是匠心,倒可以尝尝呵。说着吩咐小英去叫宋师傅。一会儿穿戴像孝子似的老宋跟在小英后头来了。问过后老宋说知道这道菜也做过。三阿哥说那就做给大伙尝尝。老宋听了犯难地摊摊手,说豆腐有,没有泥鳅,这么晚了怕没处买。三阿哥一副不无遗憾的模样,后说那就算了,改日再做吧。这时小英转向国瑞,说你不是养着一瓶泥鳅吗?国瑞一惊,啊啊着说不出话来。在场的人都张着意外的眼光。三阿哥高兴了,说要真这样,今天就有这个口福了,给大伙贡献出来吧。尽管国瑞一万个不情愿,可还是起身走出餐厅,一边在心里骂小英多嘴,一边去自己住处,搬出泥鳅“贡献”到老宋那里。返身走时老宋说国管你不跟我学一手么?他抗议地瞪了老宋一眼。
不大功夫老宋便亲自将“雪中送炭”送来。于是一齐下勺,挖开后“雪中送炭”的名字就见其名符其实。送到口中又是一片叫好。三阿哥边吃边向高栋调侃,说既然很有功效,你老弟可得多吃呀。高栋倒是油盐不进,说对头对头,把小常弄得很不好意思。玉姐不失时机地与小常干杯,说咱们喝酒。这边喝酒,那边高栋大发宏论,说中华民族的饮食文化真是博大精深,无与伦比。三阿哥点头称是。
国瑞没吃。倒不是因为是想自己养的泥鳅,下不了筷。他只是感到惶恐:养泥鳅本是为自己带来好运,而这种结果……他隐隐感到一种不祥……
(摘自案卷三。删去问讯部分)
……
公司的名字叫国隆,全称是国隆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是我起的,用了爷爷的名字。
高栋秘书帮助协调工商税务,很顺利,前后不到一个月。
董事长是我,总经理也是我。三阿哥说“一肩挑”好,许多政府部门的领导也是“一肩挑”,有责任感,不扯皮。
公司总共五个人,我之外有副总经理老匡匡文东,业务员小许许广迪,会计小孙孙美虹,司机老程程本都。都是三阿哥从他那里派过来的。
业务开展靠老匡和小许,我对业务不熟悉,原则做法是少过问多学习,这也是三阿哥交待的。
公司业务主要是融资,款项用于腾达公司新候机楼项目。
头一笔贷款是五十万。
担保的事不晓得,我一直不清楚贷款须担保。
头一笔钱到账,老匡说老板的意见是先用这笔钱搞搞公司形象,装修办公室,购置办公用品,汽车、电脑、手机一样也不能少。
“老板”自然是指三阿哥宫超,也只能是他,没别人。
老匡传达三阿哥的指示始终是老板老板地叫,从不叫“宫总”、“宫老板”、“宫董事长”什么的。可我认为“老板”就是三阿哥,这个错不了。也不会错,错了就是见了鬼了。
公司开业三阿哥没过来,老匡说老板要出国,没空来。
玉姐也没过来,后来见了我问是怎么回事,她说小英没把这事告诉她。她奇怪。我也很奇怪。
市里领导请的是高秘书,也没来。高秘书说要跟着黄市长去北京。
我们四个人──那时司机老程还没过来──挂牌后到附近的饭馆吃了一餐饭,公司就算开业了。
很快又贷到第二笔款,还是五十万。老匡说老板说候机楼项目不会很快开工,这笔钱暂时用不上,公司可以先搞个实体,饭店酒吧什么的。赚钱不赚钱无所谓。关键是把公司的基础打打牢,给人以资本雄厚,势力强盛的感觉。听了这个我很高兴。因为我的许多熟人都没工作做,我说这事我做吧。
不久老匡答复:老板说可以。
得到“老板”的许可,国瑞便开始行动,先是选址。他在公司附近看了几处房子,都不太理想,要么租金太贵,要么位置不理想。后来会计小孙向他提供一个信息,说她经常去吃饭的一家饭店挂出牌子要转让。位置格局都不错。国瑞思路大开,想接手一家现成的店再好不过,接过来就能做。他让小孙带他去勘察。在去的路上心情极佳,有一种“天降大任于斯人”的感觉。话也多起来,对小孙说这说那。小孙十分乖巧,一口一个“国总”。叫得国瑞心里熨帖。嘴里倒也没忘了谦逊,说咱算什么,人家宫总才是真正的总。小孙问:宫总很有派头么?国瑞听了颇感意外,问你没见过?小孙点点头。国瑞转念一想,偌大一个集团公司,老板也不是人人得见的。便说宫总很有派头。
国瑞和小孙以顾客身份进到饭店,因时间尚早,店堂显得清冷,服务小姐热情迎上前去,开口就说有刚装修过的情侣间。弄得国瑞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小孙倒不在乎,说你领我们去看看。服务小姐前行,小孙跟在后面,国瑞跟在小孙后面。鱼贯上楼。进到一个小间,果然新装修过,空间适宜,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架长沙发。典型的情侣间格局。国瑞的心被触了一下。几个月前和陶凤在情侣间的那一幕浮现眼前。不由怆然,暗暗呼唤:陶凤你在哪里?在哪里?像问自己也像问冥冥中。
出于“考察”的目的,小孙让服务小姐带着看其他的房间,都一样,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小孙又说看大房间。看过又回到情侣间,对服务小姐说句:上茶。
服务小姐走后,小孙对国瑞说这顿饭她请客。国瑞说他请客。争了一会儿小孙突然拍了下脑门,说都不要请,国瑞不解问不吃啦?小孙说吃,国瑞问吃谁的?小孙说吃公司的。国瑞明白了她的意思,摇头说咱不能搞公款吃喝,这不好。小孙说这不是公款吃喝,是工作午餐。我们是出来为公司办事的,吃顿饭是应该的,正当防卫。国瑞想想,觉得小孙说得有理,公干花公款,确实是“正当防卫”,便点点头认可。
小孙所说的工作午餐是名符其实的,吃饭的工夫国瑞和小孙都是以工作为重,分头出去好几回,看看这儿瞅瞅那儿,国瑞还装出走错地方进到厨房里看了眼。两人的谈话也是围绕着这方面,分析这个地方的利弊。初步意见:这里可以。
改日再来,正面接触。
快吃完饭的时候国瑞的手机响了。是玉姐。玉姐问和别人在一块吗?他“嗯”了声。玉姐说你听着,今晚一块吃饭,还是“老地方”。国瑞说了声好。收了手机小孙问谁的电话这么神神秘秘?国瑞说朋友。小孙问什么朋友。国瑞说朋友就是朋友嘛。怕小孙再缠,便转守为攻问小孙有没有男朋友。小孙说没有呀,正等着国总帮忙啦。国瑞说可以呀,说说想找什么样的?小孙瞟了国瑞一眼,怪声怪气说像国总这样要派有派要地位有地位的咱不敢想,降一等,差不多就行了呗。说得国瑞难堪,连连说小孙你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小孙笑了,说当然好了,能认识到这一点算是有眼光,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慧眼识珠,说完格格地笑。
国瑞一直没忘在超市门口给自己相过面的那个人,也记得自己曾许下的诺言。而今自己的前程被他说中,他就相信那个干瘦老头了得,先知先觉,亵渎了他就是亵渎了神明,而神明恼了又能随时把他的好运收走。对此他不敢掉以轻心。
这天他从会计小孙手里领到头一笔工资,便来到那家有名的超市。当初是在停车场被相面人喊住,他就在停车场里寻找,有些刻舟求剑的意味,却也别无他法。他在一排排车辆中间穿行,从一张张面孔里辨认,没发现那个相面的人。他不甘心,又到不远处的治安亭询问。执勤说在这儿相面的人可多,不知找的是哪一个。他就把那个人的模样描述一番,执勤摇摇头,说不记得有这么个仙风道骨的人。他很是失望,但很快又释然,想反正自己来过了,兑不了现也是怪不了自己的。
离开超市他又去到附近的一座农贸市场——买泥鳅,也是一桩一直装在心里头的事。自从泥鳅被三阿哥一伙“米西”了,就想再买。养泥鳅吉祥,这信念坚信不移。
在市场入口处他闻到烤地瓜的香气,立刻像馋猫似地抽动起鼻子,连脚都停下来。他一直迷恋烤地瓜(这一点不像乡下人),只要碰上总要买了吃。他眼光四觅,发现了立在道旁的烤地瓜炉,正待迈步,见一个穿工商制服的人也向那里走去,他差点叫出声来:蔡毅江!他驻足瞪眼,只见蔡毅江向卖烤地瓜的小孩伸出一只手。那孩子二话没说掏出一张钱给了他。蔡毅江接了钱又走到一个水果摊,那胖摊主也是二话没说给了钱。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要,竟没人拒付。国瑞满腹狐疑,走到烤地瓜炉旁,一边买地瓜一边问孩子咋给这个钱?孩子说他收市场管理费。他想难道蔡毅江成了国家公职人?头一眼见蔡穿工商制服他没往这方面想,现今许多人都“拉大旗做虎皮”弄一身警服、工商税务制服穿,却不料蔡毅江竟是“表里如一”:穿制服办公事。他不胜惊讶。卖烤地瓜的孩子好像也看出他的异样,问你不知道他?他摇摇头。孩子说他是老黑。他问啥叫老黑?孩子说黑道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