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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拉萨,夜色喧闹。子夜,半梦半醒之间总会听到遥远的山顶寺庙传来的种种声音,尤其是那些听起来让人有点神思不定的动物发出的声音。我知道我又回到了拉萨。我也知道,有一天我终将离开拉萨。我希望那一天到来时,我能够习惯在那群豪放的男人中间安顿自己的生活。我想,那时我也一定能够接受藏族姑娘们那没完没了的笑。
回到拉萨,我做了一个与拉萨无关的梦。我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只死羊,许多人都在跑,围着他跑,一声法号长鸣之后,所有的人消失在一片金色的尘土中了。在广阔而蔚蓝的天空中,太阳一直在微笑着……
回到拉萨,我听说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离家出走了,他的走改变了周围的空气,我站在阳光下,想象着一抹绛红色的背影,渐渐渐渐地消失在西边的地平线,他孤独吗?谁懂他的心?
回到拉萨,我看见朵森格路开了一家男人酒吧,他们说里面有很多像女人但终究不是女人的男人坐在吧台等待。他们唱世界已经改变,改变世界其实是件容易的事情,只要你愿意。
可海子,不灭的诗魂。如果你冥灵神英,就请乘上你诗中的宝座回到太阳和月亮共同旋转的故乡吧!所有的星星将共同为你铺就一条星光大道。
真正的离去者,必将回到拉萨!
第三部分:青春枕着西藏入眠塔克逊的春天 1
塔克逊的春天
在人类机器工业高度发达的今天,人类越来越倡导要与自然和谐共处,建立美好的生态家园,于是曾经被肆意破坏的绿色又重新成为了生命舞台的主角。
小草就是绿色家族的重要成员之一。
可你每天匆匆行走在绿色大地上却根本不曾注意到一棵小草的存在,甚至小草常常对着你微笑,你也视而不见。其实只要你想看,把眼光随处一抛都能望见草儿们在阳光下健康快乐地成长。
然而,在西藏岗巴县境内一个名叫塔克逊的军营里,一年四季却丝毫看不到一点绿意,地上满眼都是黄沙,没遮没拦的黄沙。战士们若是能在黄中刻意搜寻到一个绿色的小生命,那简直称得上奇迹。
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官兵们正在整队会操。班长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地跑到操场中间向带操的排长作报告。完毕,排长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他默算着参加会操的实有人数,整了整自己的军容风纪,清了清嗓门儿,准备跑过去向连长汇报,突然,一个列兵的声音拉住了他的步伐:
“报——告!”
这一声报告绝不亚于一颗手榴弹的爆炸效应,官兵们像是听到了来自雪外天的特大喜讯,一个个在队列里东张西望。
排长也跟着队列里的官兵张望着,可天上并没有掉下飞机,就连鸟毛也没飘过一片,就连雪花也没飞过一朵。
瞬间,队列里齐刷刷的目光一起定格在了列兵的脸上。
这个平时爱说谎造谣的列兵,曾多次引发班内事故引起班长对他的不满。
又想搞什么笑了?站在列兵前面的班长扭过头来,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列兵的脸顿时像扎上了千万根银针,先是红红的两团,然后那些红色斑点一点一点地漫游到了他的耳际,继而是蚂蚁般的汗珠子啃骨头似的紧紧咬住他的脸。
排长缓缓地走到列兵跟前,列兵紧紧张张地低下头:排长,我脚下有一棵正在冒芽的小草。列兵的右脚悬在半空中。
操场上的呼吸忽然停止了一秒钟,继而队列里有蜜蜂般的声音在嗡嗡地盘旋。
官兵们都朝排长蹲下的地方聚拢过来,一星点绿色冷不防地擦过他们蒙尘的双眼,好像暗夜里落下来的一颗星辰。
果真如此,春天来了!排长趴在地上,发出激动的声音。
快来呀,快看啊,春天真的来了,塔克逊长草了。列兵听到排长认可那是一株发芽的小草后,双手做喇叭状,扯开嗓门向着远处的干城璋嘉峰雪山一阵狂喊,沁馥的绿色音符从吹满风的山谷里旋回到了军营的旮旮旯旯。那个白发飘舞的老军医站在卫生所门口,朝着队列,沉默的脸上有波浪在起伏。炊事班的两个战士听到长草的消息,赶紧丢下锅铲火速奔了过来,他俩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米粒般大小的嫩芽。排长立马虎着脸,一把拉住他们:放下你高贵的手!紧接着,人群里又有声音挤出队列:碰坏了小草,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株小草就像天上突然掉下的“林妹妹”一样,让官兵们目不转睛。那破土而出的新芽,嫩得像刚出生的婴儿,细如爷爷左下颌的那一根胡须。那天,就是因为这株小草的出现,塔克逊的军营有史以来第一次延长了会操时间。
收操的时候,连长宣布了一条不成文的纪律:大家听着,我们塔克逊的官兵盼望小草的心情就像盼望女人一样重要急切,如今她来到了我们身边,我们就再也不能让她消失掉。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我们一定要像呵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一样去呵护这株小草,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官兵们哄然大笑道。
记住,谁碰坏了小草,就罚谁休假带十盆花回来。连长又补充了一句。
队列里顿时静止了一刻。列兵连忙把那棵小草移栽到了一个罐头盒里。官兵们把罐头盒一起抬进了连长的房间。
从此,列兵拥有了一个最光荣的职务——护草卫士。
阳春四月,花影绰约,蜂蝶翻飞,而海拔5 300米的塔克逊却还是白雪皑皑,雪峰林立。自然界馈赠官兵们的仅仅只有一棵草的春天,但大家都已学会了珍惜。
那些散落在小山坳里的铁营房,顺着山坡一层一层呈梯级格式。棉衣、棉裤、棉帽、大头皮鞋把这里的官兵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每天如此。即使是这样,在这里当兵的人,内心依然有一颗望春之心,他们一定能在严寒的包围中冲破冰雪,让春天的气息像他们铿锵的脚步一样缓缓地踏步而来。
每当太阳升到山顶,官兵们就抱着那棵小草,站在阳光里,唱着歌儿,向远方的妈妈问好。
每当想起那棵小草,我就想起生命的颜色;想起生命的颜色,我就想起塔克逊的春天,生命只有在这个高度上跋涉过以后,你才有可能意会到5 300这个数字的高低、轻重和色彩。
关于塔克逊的这株小草究竟是如何诞生在塔克逊的,至今仍是个耐人寻味的谜。塔克逊的官兵仅为一株小草而感到满足,我知道这个春天他们才是最幸福的人。
第三部分:青春枕着西藏入眠塔克逊的春天 2
有个女孩想去西藏
那年秋天,同友人去都江堰游玩。站在伏龙馆前静静思索着川西第一奇功,想着隐在历史之中的李冰父子呈现在世人眼前的千秋伟业,我心里不禁感到遗憾。当我还没走出这历史的心绪,友人突然用肘碰了我一下,突然转身发现一个女孩紧跟在身后。友人悄悄告诉我,女孩已跟随我们好远距离了。我想她是不是认错人了呢?于是便破例对她满脸微笑。但她并没有就此离开。
叔叔,你是从西藏来的吗?
我好奇地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的服装。
我和友人相视一笑。
叔叔,你的服装真时尚。城市里看不到穿这种服装的人,所以我断定你是从西藏来的。
女孩不说话时神情安静而又腼腆,有一种晶莹透明的东西在她眉宇间闪耀。她白白的皮肤似乎完全没有沾染城市的纤尘。
我脑海里一下子想起了另一个女孩,她叫央金。我是去拉萨的八廓街里买藏式衣服的时候遇见她的。她不停地向我问这问那,权当我是来自大城市的旅游者,我只是简短地回答着她的话,看着尼泊尔手工做的藏式服装沉默地微笑。到了后来,她的话题也山穷水尽,可是我又不甘心就此走出她的视线,我生怕我一转身带给她太多失望,所以便花二百八十元买了她一直不停夸赞的一件藏服。
结果,我把这件藏服穿回城市后,引来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想着她对藏服的赞美,我真想对她说声谢谢。这一声“谢谢”不是我要对她说的,我只是想代表远在西藏的央金对她说声谢谢。我想,如果央金知道在远离西藏的地方,还有一个和她一样漂亮的女孩说她们民族的服装漂亮,她一定会对她说声“土叽其”(谢谢)的。我知道,央金的一声“土叽其”,不仅代表她个人,她还将代表整个西藏和她的民族。就像那次我买了她的衣服,对她说“谢谢”,她一直摆手喊“呵啧啦”(惊讶),说应该说谢谢的不是我,而是她,因为我接受了她们民族的服饰,她无比欢心和满足。我的“谢谢”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女孩一声惊呼:叔叔,我想去西藏。
这时,导游拿着喇叭站在远远的地方朝我们喊:快走呀,好风景在鱼嘴。当我们靠近导游的时候,导游却埋怨我们:你理她干吗呀?她天天都向别人说她想去西藏,我经常遇见她的。
听了导游的话,我半信半疑地回头望去,女孩的手用力地揉着眼睛。
我们走了好远,她仍站在原地不停挥手,泪如雨下地呼喊着:“我想去西藏,叔叔,带我去西藏,我要去西藏!”
伫立风中,我猛然间有一种揪心的痛。
接下来,导游给我和友人讲了她遇见女孩的故事。
起初,女孩只是向她索取电话费。导游不假思索同意了,便在电话旁静静地听着她的怨诉。
她在电话里越讲越伤心。
她在电话旁越听越着急。
五分钟过去了,她在电话里说,五天了旅游团的人也没找她。
十分钟过去了,她在电话里说五天了也没收到家中寄来的钱。
二十分钟过去了,她在电话里说五天了还没到达我做梦都在想的西藏呵……
总之,五天里来,她因为掉队没去成西藏而受了很多很多的苦。在电话旁听她说了半个多小时,她两行清泪就流下来了,她替她的不幸遭遇落泪。
突然,她听见她一声啼哭——妈,你什么时候到机场呀?
妈妈在电话的那端说,明天就去机场帮她办成都去西藏的机票。
她放下电话,喜出望外,两人拥抱在一起,泪花纷纷扬扬。
就是那一声催人泪下的啼哭,流着泪的她对她同情倍增,不仅替她交了电话费,还把她领回自己家住了下来。
可是,第二天她的妈妈并没有来机场为她办机票。
第三天,第四天,她的妈妈还是没有来机场办机票。
一星期,两星期过去了,她再也没有提走的事了。
她瞪大眼,干着急,这个女孩怎么不想去西藏了?
她问她,人家去西藏旅游的人早回来了,你的妈妈怎么还不来呀?
她说,你不必担心,妈妈来了会给你结账的。她还说,妈妈在香港,有着数亿资产,爸爸虽然已和妈妈离婚,但是妈妈和爸爸早已在杭州为她买了一套豪宅……
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