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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用鞑靼语问我是否懂鞑靼语,还问这里是否有许多欧洲人懂这种语言,我们中是否有人懂俄语。……我用鞑靼语回答道,当别人说这种语言或是我阅读用鞑靼文写的书籍时,我稍稍能懂一点,但由于缺乏训练,我无法在连贯的交谈中使用这种语言。我还告诉陛下,我不知道在别的教堂中有任何人懂鞑靼语,但在我们教堂中,除几名新来的传教士正在学这种语言外,我们的钱德明神父与方守义神父是懂鞑靼语的,当需要翻译与俄罗斯有关的文书时,朝廷便会召他们前去;不过无论他们两人还是此间任何一个欧洲人都不懂俄语。
问:贵国如今是否有学者在俄罗斯宫廷供职?
答:我无法确切知道如今那里是否有敝国学者,但几年前是有过的。1760年,当我向陛下呈递一幅世界地图时,我除了在口头上并以书面形式向陛下报告了我所估计的堪察加的位置以及我所补充的许多新发现外,还提到了德利斯勒(de l’Isle)先生及其他几位法国人作为堪察加地理位置的依据和这些发现的消息来源,因为他们当时正受雇于俄罗斯宫廷并被派往这一地区进行考察,以便确定俄罗斯东侧各个地区的位置。
问:朕听说俄罗斯军队中有欧洲人,阿瓦(Ava)阿瓦为缅甸北部首府,阿瓦王国即指缅甸。——中译注国王的军队中也有欧洲人;朕前几年就曾派兵与阿瓦国王打过仗。你知道这些欧洲人中是否有贵国人?
答:在俄罗斯及阿瓦国王的军队中可能有欧洲人,甚至是法国人,但我们与这些军队无任何具体联系,因此无法知道确切情况。
问:你没听说阿瓦国王赢得了多次胜利,征服了好几个王国吗?他征服了哪些王国呢?
答:我们的确听说了阿瓦国王征服了暹罗、缅(Mien)、白古(Pégou)白古,即今勃固,在缅甸南部,为缅甸孟族建立的王朝首府。——中译注及其他几个邻近王国;但陛下的军队不仅制止了他的征服,还迫使他求和,退避到本国,而且向陛下纳贡。
皇帝接着就世界不同的国家及他们的风俗习惯提了许多问题,还问我们是如何了解这些国家并绘制其地图的,欧洲人有哪些属地、在外国有哪些殖民地。
陛下对三十年前发生于巴达维亚(Batavia)的事巴达维亚即今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此事即1740年荷兰人在巴达维亚大规模屠杀华人的“红河事件”。——中译注似乎并非不知道;当时,巴达维亚总督以镇压叛乱为名,于一夜间屠杀了在中国动乱或改朝换代时期躲避到那里的六万多中国人。消息传到广州(我当时刚到那里不久)后,有人说(广东)总督把此事上奏了皇帝,后者答复是,那些被杀的人是逃亡者,因此不宜予以支持。
皇帝问住在巴达维亚并主宰该地的是哪些欧洲人,我回答说是荷兰人;接着,我解释了什么是共和政体(此间人们对此毫无概念),我谈到了荷兰的政府,这个国家的政体是共和制的,国家任命所属各省的总督,同时以一个君主在其国内所享有的同等权力对官员们进行提升、贬黜和奖惩;然后,我又回答了皇帝的各种问题。
问:〖=Z(〗434〖=〗在离欧洲如此遥远的地方,如在巴达维亚,若总督滥用职权,该如何纠正呢?
答:尽管遥远,纠正之法还是有的。若总督行为不端,又不听议会告诫,政府便将其召回欧洲审判。当我于将近三十年前来华时,我听说有位总督在巴达维亚新近犯下了暴行,在欧洲的荷兰政府闻讯后就把他召了回去,尽管这位总督还算是尽职的,经起诉后对他进行了审判。
问:如此遥远的地方何以能受荷兰人支配呢?
答:噶喇巴(Kalapa)是个岛屿,欧洲人称其为爪哇(Java),这里的人有时也叫它瓜哇(Kouaoua)。该岛以前只住着在林中游荡的一些土人,他们在林中只有很少的住所。一百五十多年前荷兰人登上该岛后定居了下来,在那里兴建了一座人们称为巴达维亚的城市,如今它已不亚于欧洲最繁华的城市,而且成了荷兰人在世界各地经营的庞大贸易的货物集散地。爪哇岛上只有巴达维亚及周围地区属于荷兰人,土人们与先前一样仍住在岛上其余地方。
问:在吕宋(Luon)(马尼拉'Manille')的也是欧洲人吧?看样子他们在那里也定居了下来,就像荷兰人在噶喇巴一样。
答:大约二百五十年前,西班牙人在他们登陆的最大的一个岛屿上兴建了一座城市,这些岛屿上当初只住着一些土人。当西班牙人远航美洲时,这个城市可充当他们船只的货物集散地。
问:的确,朕在你们的地图上看到,在离欧洲十分遥远的地方有“新西班牙”、“新荷兰”和“新法兰西”,新王国指的是什么呢?
答:当欧洲船只在直至当时尚无人知晓的某个地方靠岸时,船上的欧洲人就会登上这片土地;当他们发现该地虽拥有对生活有用、又可用以贸易的种种物产,但或荒无人烟,或只住着土人时,他们就定居下来,在那里兴建住房,渐渐发展起来。原先住在那里的土人逐渐开化而且很快认识到可以从新来者那里得到好处,于是与后者会合并帮助他们。新建的住所缓慢地增加,当达到相当规模时,人们就以最早兴建这些住所者所属的国家的名称来称呼他们。正是西班牙人发现了被称为新西班牙的地方并最早在那里兴建了住所。被称为新法兰西、新荷兰的地方,其情况与此相同。
《耶稣会士中国书简集》 第一部分蒋友仁神父的第二封信(3)
问:在你们的世界地图上,你们画出了世上所有国家;你们并未到过所有这些国家,怎能画出它的地图呢?
答:欧洲所有君主都让人测绘了本国地图,而且相互作了交换。数学家们“数学家”一词在当时几乎可以指一切自然科学家。——中译注在世界许多地方进行观测以便确定这些地方的位置,随之又交换观测结果。至于欧洲以外的国家,只要(欧洲国家)以本国地图及经过测绘的其他国家的地图与之交换,这些国家是不会反对的。通常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要这些民族是开化的和崇尚科学的,他们很快会相信欧洲人使用的方法是可靠和正确的,他们会效法陛下和陛下先祖的榜样,雇用欧洲人测绘其国家的地图。
问:人们往往说天下万国,即国家数量无数。有些地方本身是无法进入的,且无人居住,所以你们不可能去;还有些国家,例如离我们不远的日本,是不许外人进入的;至少这些国家的地图你们是没有的。
答:欧洲人遨游海上已有许多世纪,其船只走遍了世界各地,很少有什么地方没进入过。即使他们没有某国的地图,但他们有其诸邻国的地图,因此就知道了该国的疆界、幅员及确切位置,也可知道这条或那条河流流经何处、于何地入海,这就足以绘制一幅略图了。他们甚至可以根据听说的情况在距某个已知地点若干距离之处标出这个或那个居民点。若这是个四面环海的国家,(欧洲人的)船只尚未在此靠过岸或只知道其一小部分海岸,那就只标出已知的海岸;若有可能,则再标出所发现的重要山脉及河流的入海口。以后到达该地的其他船只可将其新发现添加在地图上;渐渐地人们就能完全了解该国了。我向陛下呈递的世界地图上有些国家我已知其疆界,却无法标明其内部情况;另一些国家只有部分疆界已被人所知,我就只标出已知的部分。人们以后绘制世界地图时,可加上从我绘制该图后所取得的新发现。至于日本,欧洲人以前就已进入过,我们已绘制了该国地图。
问:你们为何再也进不了日本,而且他们甚至不准你们靠岸呢?
答:君主们有权支配其恩典。当日本君主们接纳我们时,我们竭力为其服务;当他们拒绝我们效力时,我们服从其意志。不过我们依然准备着被他们雇用,只要有幸被他们接纳即可。
皇帝笑道,确切地说,日本人不是不喜欢你们,而是不喜欢你们的宗教。
说罢,皇帝不给我时间回答就又提出了其他问题,如关于水道测量图、关于航海及计算海上路程的方式、在海上确定所处位置的方法、我们船只的大小及船员数量、船只装载何种货物来华又运回何种货物、我们如何制造玻璃(幸亏我在法国参观过圣戈班'saintGobin'制造所)以及其他许多问题,我则竭力满足他。
皇帝又问这里有多少欧洲人,属于几个欧洲国家。当我告诉他宫中如今有二十五名欧洲人,我们教堂中有十二名,其中十一名是法国人时,皇帝不禁有些诧异。确实,自欧洲人有幸被接纳进中国宫廷以来,他们中总有许多法国人。康熙帝看到单单法国人的数量就足以享有一幢住宅了,所以降旨拨给他们地皮;如今,这里是法国人的教堂,它位于宫墙外面康熙、乾隆时法国教堂建于皇城内蚕池口,即中南海西北边。其后1887年始迁至西什库新址。——中译注(située dans l’enceinte extérieure du palais)。
(这些事情)使皇帝想起了宫廷对我们仁爱的那个时期,于是他又向我提问道:
问:你们教堂中都是法国人吗?
答:有幸为陛下画像的潘廷璋修士是意大利人,其余是法国人。
问:看来意大利与法国是盟国了?
答:法国与意大利和睦相处,不过除了这两个王国关系和好以外,受我们所托在欧洲物色(来华)人选的人们十分明白,只要某位人士能让陛下喜欢,我们是不会在乎他是哪个国家的,因此,他们会把其认为能使陛下满意的人给我们派来。
问:那么意大利是以拥有大画家而著称的了?
答:意大利历代都有而且当前仍拥有不少著名画家。康熙时期由我们带来的并有幸赢得先皇欢心的吉拉尔迪尼(Gherardini)先生以及深得陛下恩宠的郎世宁修士都是意大利人。如今供职于如意馆、就在陛下跟前效力的安泰(Ngantey,即达玛塞纳神父'le père Damascène')也是意大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