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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准备受刑,我除常规祈祷外还增加了念《玫瑰经》。起初,我感到不安、心悸,这是担心酷刑所致;《玫瑰经》念到一半时我恢复了平静。结束《玫瑰经》后,我又进行数念珠(连续十颗珠子)的祷告,以便乞灵于面对彼拉多彼拉多(Pilate),罗马帝国驻犹太地区总督。耶稣被捕后,他担心民众暴动,故当众将其交给宗教法官审判,同时让人端来一盆水当众洗手,以示他与耶稣之死无关。——中译注时的耶稣基督。承蒙他满足了我的心愿,使我充满欢乐和力量,我觉得他在暗中让我相信耶稣这一至高无上的名字的力量。
耶稣受难周的星期四,我呕吐不止,身体更加虚弱,但我不愿因此而中止斋戒,我认为绝食不会损害我的胃。圣周(复活节前的一周)的星期三,我向上帝悲叹,因为我被剥夺了于次日在教堂里迎接耶稣基督的幸福——这是教士们为履行复活节的义务而享有的权利。耶稣基督乐于补偿我,为我提供了想念他的一切方便,而且让我在祈祷时品尝到了难以言表的平静和欢乐。
星期一复活节,我上文说起过的那个囚徒脸色苍白眼泪汪汪地来到我处,告诉我官员之子刚给他念了总督第二封信的内容,总督在信中下令,若无进一步情况,官员须设法把我在狱中弄死,还说此事后果由他承担。这个囚徒还说官员曾以种种借口推迟答复,但他无法再拖了,因此,见我拒不招认自己是广州人,官员只得在我死后再向总督复命了。夜幕降临,我和衣躺在破床上等待人们让我去死的时刻。当天晚上及随后两天,我都是在这种等待中度过的。第三天,我的担心消失了,我感到上帝本身已暗示我它不允许我去死。这位官员虽然冷酷地拒绝我就医,而且似乎希望我死在狱中,但却下不了决心执行上司这道残酷的命令。这一变化令所有了解中国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说到底,下级官员在总督面前都会像奴仆般心惊胆战,他们的命运、地位、升迁都取决于他。这位官员曾用二十天时间设法让我躲过其上司的残忍,而当他似乎决定执行上司命令之际,我说起过的那个囚犯的一句话又改变了他的主意。这个囚犯提醒他:“您不怕这个基督徒之死被太多的人知道吗?”过了几天,见危险已过,这个可怜人——尽管他是异教徒——不禁对我说道:“您的上帝这么保佑您,可见它确实是万能的惟一真正的主宰。”
这位官员当年被革了职。一个月后,另一名官员继任其职,但只在任两个月。12月份,从北京又来了一位新知县。两名基督徒为我的案子向他递交了一份申诉。知县据此认为我生活太苦,便冷冷地答道他会命人给我囚犯待遇的。这种待遇大致相当于每月一斗米和一百五十里亚(菜金)。次年即1771年,这名知县也被革了职。
6月26日,一名张姓官员到任了,我在他手里受了许多罪。28日,他来视察监狱并在此祭拜偶像,随之又对囚犯逐个点名以了解各自案由。他故意最后叫我,问我是否使用巫术器具。我回答说不,还说我们宗教憎恶和禁止巫术。他又问我是否会写,我说不会写中国字。“那么,”他说,“用欧洲文字写上帝的名字吧。”我从命,同时写了“Thienthou”(天主)二字。他随之令狱卒对我严加看管,因为我是要犯。他说狱卒们不知底细,其实我比人们说的要狡猾得多,因为我成功地欺骗了那么多人而且躲过了从广州到这里的众多官员。他还声称知道何为欧洲人……说罢,他冲着我道:“但你是有罪的。”我答道:“我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事。”他问我是什么事。我说为了传教。他一时语塞,便连下了几道针对我的严令,随之扬长而去。在以后几个月时间里,我经受了严重的几乎是持续的精神障碍。但上帝以显见的圣宠支撑着我,不让我倒下。接着,我又面临了有悖于希望Espérance,基督教的三德(信、望、爱)之一。——中译注的可怕的杂念。我天生比较胆怯,易于气馁,一点都不肯原谅自己,把微不足道的错误也看得十分严重,以致常常会累及上帝要求于我们的自信。但上帝以仁慈恢复了我的自信,让我战胜杂念,心中充满了纯洁的欢乐和甜蜜的宁静。后来,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十字架,但我面对它时心中只觉得恐慌。有一整月时间我总这样头晕目眩,使我完全有理由担心失明。想到我可能会在失明状态下被丢弃给自己的伙伴,真令人辛酸苦涩。我如此厌恶这种痛苦,以致觉得除了希望死亡以外,我再也没有其他出路和安慰了。最后,一天晚上,当我被关进牢房后,我含泪向上帝敞开了心扉,我沉醉于上帝的仁慈之中,情愿向它奉献自己的视觉。刚做完这些,我就感到宁静了。我觉得上帝暗自许诺我不会失明。我相信内心这句话,便不再理会病痛,然而视力却渐渐地相当快地恢复了。
1772年7月末,张姓官员重新开始了对基督徒的迫害。八月初一上午,他参观了佛塔后突然来到监狱,先向狱中供奉的偶像行迷信祭礼,落座后把所有狱卒叫到跟前,问他们是否有人来狱中探望和照料我。众狱卒都说没有。他告诉他们,总督派他来荣昌时曾向他抱怨,该县前几任官员均未处理好我的案子,因此把此案交给了他并就此下达了最严厉的命令。所以,他要狱卒们严查此事,他本人也将调查,若发现狱卒们欺骗了他,他就用夹棍和棍子敲碎他们腿脚的骨头。他表示下个月初一还要来,希望届时事情会水落石出。说罢便走了。为了解危险有多么严重,在此必须说明前些年帮助过我的两名基督徒就住在该县城一户邱(Kieou)姓人家家里。人们用以帮助我的钱就放在那里,这户人家的一个孩子还以极大的爱心照料过我。没有比发现这一切更容易的了。我意识到这一点,为此深感不安。在此困境中惟一能助我的上帝——我值得崇拜的圣父——果然又给了我安慰并使我坚定了起来:它使我心中骤然充满了甜蜜的欢乐、坚定的信心、无穷的力量和光明,它暗自向我许诺既不会抛弃我,也不会抛弃我亲爱的信徒。
《耶稣会士中国书简集》 第三部分艾若望先生遭受的迫害(6)
十月初一,官员如他预示的那样又来了。他把狱卒叫去令其回答执行命令的情况。当地最诡诈的狱卒之一站了出来,他否定有人帮助我。此人伪装的单纯蒙住了官员的眼睛,使其上了当。但这个张姓官员始终与我以及与基督教势不两立,所以依然决定迫害我们。他先派人把邱姓人家的家长及其两个儿子(他们常来狱中看我)抓了起来。把他们传来后,便让他们在门外等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把他们叫到跟前。官员手持一本教理书,就基督教义问题盘问邱家次子,后者对此了如指掌,一一作答。事毕,官员把他打发走了。与此同时,他又派打手去搜捕周洋(Tcheouyang),后者不在家,打手们便把他兄弟周永昌(Tcheouyongtchang)抓去顶替。在此情况下,官员派人叫回了邱家儿子。周永昌被打了二十记耳光,还与邱家儿子一起被戴上了枷。几天后,官员传周永昌问话,称一定要抓到他兄弟。为使兄弟免遭打手们欺凌,周永昌写信叫他自己前来县衙而不要等打手们去抓。圣洛朗基督教副祭师,公元258年殉教。相传他被置于一个铁质火刑具上,下面是熊熊燃烧的煤炭,以致被活活烤死。纪念日是8月10日。以此看,本叙述的作者在时间记述上可能有误。——中译注(Saint Laurent)纪念日的次日,周洋到了县城,主动去见了官员。我为自己是惟一的幸免者而遗憾,因此渴望分担他们的痛苦。上帝愿意满足我的渴望;为让我作好受苦准备,在五六天时间里它让我心境相当平静,内心因上帝而感到甜蜜的安慰。官员不久就传唤了我,匆匆了结其他几件事情后问我是否是我向周永昌传授了基督教义。我说正是。他立即命人打了我四十耳光。我小心翼翼地不闭紧嘴巴,以便在遭受猛击时尽管下颌可被打歪并咯血,但牙齿不至于被全部打落。我挨打时,官员还咒骂我,而且问道:“你为什么不死?我天天盼着摆脱你,为什么你偏不断气呢?”他多次这样问我,我一言不发,只把他的话当做咒语。那些打手也跟着道:“老爷要你讲为什么还不死!”于是我说,死亡的时间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我的嘴唇肿得发硬,使我几乎无法说清这句话。周永昌见人们听不清我的话,便把我的意思告诉了他们。他说,生死不由人。他的话比我更简洁明了。
官员接着道:“你没拿一根绳子上吊吗?”(他想暗示我自行摆脱并试图让我绝望)我说没有想过上吊。“我会帮助你死的!”他反唇相讥道。突然,士兵们抓住了我,把我脸朝下按倒在地,其中一人开始用竹杖打我裸露的臀部。官员下令打我三十大板。打到二十下时,我觉得要昏过去了。这时,官员下令停止,因为上帝让他改变了主意。必须承认,这种酷刑完全是Pro nomine Jesu contumeliam Pati(为了耶稣的圣名,我甘愿受侮辱)。我承认自己为此而快乐,所以回到牢房时是高兴的。打发我离开之前,官员说次日还要传唤我,还会让人打我一顿以便帮助我死。周永昌被掌脸二十,另两名基督徒挨了十六大板后被释放了。
回到牢房后我感到浑身剧痛,使我觉得再经受几次这种酷刑我是必死无疑的。于是我坐在监狱院子里做起了祈祷,此举既是为死亡作好准备,也是为转移疼痛的感觉并使思想得以自由驰骋。我让仁慈的上帝充满我心间,把被我视为最后战斗的一切托付于它。上帝倾听了我的悲叹,让我充满了勇气和力量,还暗暗责备我对它的许诺未寄予充分的希望。结束祈祷后,我确信官员不会让我进一步受苦了——结果果然如此。
我的疼痛渐渐减轻,脸部消了肿,臀部未溃烂,十五天后就痊愈了。
在此我要指出,官员除欺压我外,那年还两次让人把我的名字从可以领点钱粮以维持生命的囚犯名单上划掉,这是想饿死我。但上帝让他改了主意,所以继续为我提供生存之必需。正当人们态度似乎有所缓和之际,上帝对我进行了考验,因为它让我经受的是内心的痛苦,所以格外令人辛酸苦涩。官员因战争指乾隆三十七年间川边大小金川叛乱而引起的战争。这场叛乱至乾隆四十一年方平定。——中译注需要被派到了金川,直至1773年10月才回到县里。他在县里只待了两周就又去了Tchintong,并在那里逗留到次年。想到他仍会回来以及他的残酷,我很是愁闷,也使我担心那些帮助我的人——尤其是可怜的邱姓家庭的命运。我祈求上帝别让他们因我而受到骚扰。上帝仁慈地答应了我。官员没有再去纠缠他们,尽管他始终都想折磨我。的确,他曾多少次以威胁、辱骂,以亵渎神明的污言秽语以及残酷的命令纠缠和折磨我啊!但当我们受难时,上帝就帮助我们,给我们以超自然的力量,这是我常感受到的;而当我们不经受折磨时,上帝又让我意识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