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香绿罗裙 作者:蓝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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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香绿罗裙 作者:蓝蔻儿-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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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妈不是被你赶出去了吗?只能让别人给你煮了。” 



  于是,我故意没好气地一下坐在了他对面的一把椅子上,手里仍旧翻卷着滑溜的扇穗,也不正眼看他,但从眼睛的余光里分明感觉出了他的一丝尴尬。 



  “哦?啊!那就让别人煮吧。”他边说边有点不情愿地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用镇尺重新压一遍宣纸。 



  “什么?还真让荣妈走呀!”我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真搞不懂丈夫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周叔!荣妈可不是一般的佣人,她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乳娘!她一辈子的根都在周家!你让她去哪里呀?” 



  我真有点急了,自与周叔认识至今,我还从没对他用这种口气交流过,尽管对他的昵称向来不会改变。 



  周玉成微怔了一下。 



  “正因为她是周家的老人,所以就更不应该触犯家规。行了,叶子,不用多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会做好安排。” 



  周玉成不愠不火地说着,同时伸出一只手,对我做了一个停止劝解的动作,眼睛却一寸也没有离开画纸。 



  “可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还想徒劳地争辩,不料他再次拿起了毛笔,开始在另一张白得刺眼的宣纸上宣泄着令我费解的独白。 



  这是一种生冷的拒绝,散发出一股逼人的寒气。 



  我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转圈,他居然一点都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本来,对于荣妈的这件事,如果说上午我对周玉成还抱着一丝成见的话,我想等他缓一缓,再通过自己的劝解是可以挽回局面的,而且刚才我还差点以为他已想通,可现在看来我想得有点过于天真了。 




  事实上,我忽视了周玉成身上惯有的固执,说得更为准确一点,是一种天生的霸气,正是由于这种独特的气质,才让我们有缘在一个梅雨季节里,在一条暴风雨突袭的深巷中,偶然邂逅在一起,至此改变了我一辈子的命运。 




  那是一条同里镇上有名的幽僻深邃的小巷,名字有点意思,叫穿心弄。 



  半年前,当周玉成没有闯入我的世界时,我只是水乡同里镇上的一名绣花女,整日潜心地伏在绣架上,飞针引线地穿梭于色彩斑斓的丝线中,编织着一个十八岁少女对未来绚丽的梦想。 




  这一天,我挑灯夜战了两宿,终于绣完了两套别家姑娘用于立夏时节出嫁急需的鸳鸯枕套。据说过了立夏以后就不能再办喜事,俗称“热婚”,否则的话会招人笑柄,必须等到立秋过后方可迎娶。所以我想,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耽误了别人家的大事,这会让我感到内疚不安。 




  于是,我匆匆地找出一块明黄色的小碎花布包裹好我的辛苦之作,挎在肘间,返身锁上了自家的长木门,往镇西方向快步走去。 



  时值春末夏初,恼人的梅雨季节已悄然来临,天气异常闷热。 



  长石板铺就的小街边,那一颗颗高昂的梧桐树纹丝不动地伫立着,严肃地挺直了腰杆接受着怪诞的气候考验,而与小街并行的流水边,那一枝枝倒垂的杨柳,却还兀自作出一种飘舞的姿态,专心致志地随时与远方的风片结合,可以还它们以搔首弄姿的本来面目。 




  这是一个奇异的季节,蕴含着某种突变的征兆。 



  天空中开始浮动着厚厚低低的乌云,远处传来了零星的沉闷响雷。不一会儿,我的鼻尖上便渗出了细微的汗珠。梧桐叶抵御不了狂风的突袭,开始与正中下怀的杨柳和着席地而起的尘土泥沙一起频繁地摇头晃脑,赶路的行人和路边匆忙收摊的商贩们纷纷用衣衫遮掩着自己的口鼻,周身发出了衣袂迎风的“噗噗”声响,沿街老屋里的主妇们吊高了嗓音,“大毛、二狗”的尖叫声被狂风席卷得老远老远。 




  《水香绿罗裙》一(2) 



  一切都预示着一场不可避免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夹杂在一片狼藉声中的我,被这突然而至的情景颠簸得有些茫然。 



  随着涌动的人流,我也赶紧加快了步伐,抱紧胸前的绣品,一定得趁着大雨来临之前赶到镇西。 



  天公依然不作美。 



  当我穿过那条穿心弄的窄巷,就要到达目的地时,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肆无忌惮地砸向地面,同时也砸在了我单薄的身上。 



  雨幕中的小巷变得雾气霭霭,阴森寂寥。我简直分不清前方是否有路可走,只能就着两边的石粉高墙,在闪电、雷鸣、雨声和着脚下踏在空心石板上发出的“哐哐”声响中,慢慢地摸索前行。急泼直下的暴雨令我无法呼吸,一种恐惧的感觉悄悄攫取了我,我突然发现自己就像一片风雨飘摇的叶子一样,是那么惶惶然地无依无靠,无根无基。 




  此时此刻,我早就顾不得潇潇大雨对我的肆意摧残,生存的本能命令我必须尽快走出小巷。 



  可是,三百来米的小巷好像没有了尽头,我只能怯弱地在这雨雾交织的冗长幽暗中踽踽独行。此时此刻,我想起了母亲,世上惟一的亲人。但母亲早与我阴阳相隔,我还是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摆脱眼前的困境。 




  小巷里灰蒙蒙一片的情景令我迷乱彷徨。 



  突然,我的身后出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神奇力量,挟持、操纵着我,生拉硬拽地加快了步伐!难道是母亲在天有灵,要救她的女儿走出困境?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然走出了小巷,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更为浩大的雨幕世界。 



  直到此时,我才惊异地发现,引领我走出恐怖小巷的并非是母亲的亡灵,却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男人有力的手! 



  我本能地产生了一股反抗的力量与他对抗。 



  但是我发现,这完全是一种徒劳,我仍然朝着他要带我去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跟着向前跑。他的手是那么有力,紧紧地挟住了我纤细的胳膊,传递给我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威严。 




  “姑娘!快别犟!我带你躲雨去!”雨声和雷声把他声嘶力竭的的嗓音淹没了一大半,我相信要在平时,他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早就把我给吓傻了。 



  我们俩就这样别别扭扭地在雨中奔跑着,小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雨声、雷声和一男一女凌乱的脚步声。 



  约摸几分钟的光景,他把我带到了一座雕梁画栋的大宅前,抬头一看,廊檐下黑色的巨大匾额上四个金色的篆体大字:周氏茶馆。 



  陌生人仍旧紧拽着我瘦弱的胳膊“咚咚咚”地上了楼梯,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大间宽敞洁净、古色古香,供客人品茶的厅堂,里面空无一人,所有的椅子都四脚朝天倒翻在桌上,空气里暗自拂动着碧螺春茶的淡然幽香。 




  陌生人并没有停止脚步,径直地穿过厅堂,把我带入了内室的一间面积不算太大的厢房,好像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顿时,外面隆隆的世界幡然隔绝,我们俩这时才得以面面相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仍然紧拽着我的胳膊,就猛地抽了回去,好像我是一个炙手的物体。 



  我的身体经他这样突然地抽力失去了重心,不自觉地摇晃了一下,他见状做了一个想搀扶的动作,我却往身后的红木桌几上一靠,他的双手定格在了空中。 



  双方都感到了一丝尴尬。 



  这时,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淋漓地站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有多么的难堪! 



  我的情形真的十分狼狈。 



  两条梳理齐整的小麻花辫黏糊糊地搭在肩上,身上仅穿的一套宽袖嫩葱绿斜襟双绉衫袄已经变成了墨绿色,湿湿地贴在身体上,凹凸有致地毕露着我青春的曲线,脚上的褡襻布鞋已经变成了一双软塌塌的小水鞋,随着我脚步的移动,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小水鞋同时还在继续承受着来自重力作用下衣衫下淌的雨水。更加糟糕的是,送人的绣品也湿了一大片!早知如此,今天就不应该出门,约定的送货日期是明天上午,我自己却非要今天跑出来,真有点鬼使神差! 




  此时此刻,巴不得有一个地洞可以把自己隐藏起来! 



  我迅速用双臂围住胸口,遮掩着轮廓鲜明的双乳,同时尽量把自己蜷缩在一起,小脸也因为自己的狼狈模样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姑娘,不用紧张,你着凉了,稍等一下。”说完他转身退出了房间,一点都没在意我的滑稽姿态,好像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小女孩,而不是个姑娘。 



  不一会儿,他又匆匆回来了,自己已经褪去了刚才淋湿的长袍,浑身上下换了一身行头。只见他穿着一件深紫色滚金边长袍,雍荣华贵,一副大户老爷的做派,更加令我望而生畏。 




  “来,姑娘,快擦干,把这件衣服换上。”说完,他递给了我一件淡蓝色缎面的长衫和一条柔软的大毛巾。 



  “衣服不太合适,先凑合一下吧。”边说边转身又出去了,顺手带上了房门。 



  我以最快的速度插上了隐蔽在门后的长插销,瞥了一眼沿街的雕花木窗上的铁钩是否扣好。等一切都确认安全之后,我才开始去解上衫的琵琶扣,却发现被雨水浸透后的纽扣眼,涩涩的十分难解。同时,我的手一直在抖个不停,是因为凉气袭人还是紧张,却连自己也搞不清楚。 




  《水香绿罗裙》一(3) 



  费了一番周折,好不容易才把身上的湿衣褪去,连同一起湿透的内衬小褂,挂在了墙边一个玲珑的柚木衣帽架上。 



  赤裸着身子的我,把长发散开,用干毛巾拧了又拧,心里泛起了一瞬间的迷茫。不知老天爷怎么会这样安排,一场瓢泼大雨之后,居然让我神奇地在一个时辰里,一丝不挂地呆在了一个陌生地方! 




  拿起那件干衣服,定睛一瞧,却是一件男式长袍!尽管这里很安全,但这么赤身裸体地呆着,总让我感到十分别扭。于是,我也顾不了许多,拿起那件生平第一次接触的男式衣裳,对比着前后面穿了起来。袍子既长又大,穿在身上空空滑滑、若即若离,有一种戏台上衣袂飘飘的感觉。 




  我不由得想笑。 



  这时,外面传来了轻轻的铜环叩门的声音,一定是那个老爷模样的中年人。 



  我赶紧收住了笑脸,紧张地上前打开长门。 



  出乎意料,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堂倌打扮的老人,手里拿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搁着一只瓜棱茶碗。 



  “小姐,老爷吩咐给您送碗姜汤,怯寒。”老人恭敬地把茶碗放在房里的那只雕花石面方几上,便退了出去。 



  好像经过计划一样,等老人一离开,紧接着那个陌生人便背着手一步跨了进来。 



  我估摸了一下他的年龄,显然要比我大许多,属于长辈,于是我胆怯地喊了一声:“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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