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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报告文学和传记文学在内的纪实文学,因为与生活的关系更为直接,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几乎都有相应的作品加以反映和表现。2005年间的报告文学,作者看取生活的视野不仅下沉了,而且见新了。像航天壮举、移民热潮、打工一族、艾滋现象、禁赌风暴等等,都由一些作品做了及时的书写与近距离的扫描,使人们经由纪实文学作品,即对社会生活中的潮动与问题就有了同步的了解与概要的认知。传记文学方面,《母亲杨沫》(长江文艺出版社),《949年: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长江文艺出版社)等作品,因为在纯粹的纪实性上表现出相当的“说真话”的勇气,成为纪实写作中值得关注的重要作品。这一年在报告文学领域发生的“报告”与“文学”的讨论,也是老话题的新延续,因为在创作中重“报告”而轻“文学”的倾向越来越盛,这一问题的讨论显然是切中时弊的。
因为诗歌、戏剧领域具有自己的特殊性,它们在2005年所面临的,主要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社会文化环境之中,如何更好地“生存”和有效的“发展”的问题。近年来,诗歌始终面临一个读者少和出版难的困窘境地,但网络传媒的勃兴与发展,又似乎为它打开了另一块天地。一些诗歌网刊和网站如雨后春笋般的涌现出来,与纸质诗刊和诗集的不景气形成鲜明对比,诗歌走向了纸上趋“冷”而网上趋“热”的新的格局。而戏剧较之于往年,似乎有了不少振兴的迹象,这既表现于创作与演出的较为活跃,更表现于市场化运作的增强和民间力量的介入,这使得戏剧舞台有了可变的花样和可看的剧目。但新的问题又接踵而来,那就是形式上的探索被更关注之后,戏剧应有的“艺术气质”相对淡化,戏剧变得不那么轻易能看得懂了。这一问题引起注意是必然的,因为赢得更多观众的喜爱,是包括戏剧在内的一切艺术的题中应有之义。
批 评 话 题
作为整体文学事业一翼的文学批评,应在追踪创作的同时超越创作,一方面对具体的作家作品进行及时而认真的论评,一方面又对文学发展中的倾向性问题和整体性走势做出理论的评估和发出自己的声音。2005年的文学批评与文学研究,正由长篇小说的现状考察与新世纪文学的理论研讨,表现出既着眼于具体又放眼于宏观的双向努力,并在一些问题的思考与研讨上,或以共识性的看法取得一定的进展,或以有价值问题的提出打下了继续深化研讨的良好基础。
前言前言(2)
在长篇小说的名家新作的评价上,2005年较有影响的是有关贾平凹的《秦腔》和余华的《兄弟》的评论与争议。贾平凹的《秦腔》出版之后,首先在上海召开了研讨会,与会的评论家认为,《秦腔》在两个方面应该被充分肯定:一是敏感地捕捉到了转型期农村巨变过程中的某种时代情绪,是对正在消逝的千年乡村的一曲挽歌;二是在艺术表现手法上,《秦腔》用瓷实精到的描写重塑了一个鲜活真实的世界。这种从细枝末节、鸡毛蒜皮的日常人事入手的描写,犹如细流漫延,最后汇流成海,浑然天成中抵达本质的真实。从某种角度而言,也是对近年来许多临空高蹈、不无夸饰的宏大叙事的一种“拨乱反正”。在北京的研讨会上,评论家同样给了《秦腔》以极高的评价,认为贾平凹以一种近乎乡村日志的方式为故乡立碑,这种碑已经不是简单的歌功颂德,或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鞭挞批评,而成为一种乡村流年碎影的忠实记录。许多评论家在发言时,都从不同角度谈到了《秦腔》的阅读艰难。造成这一结果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叙事琐碎沉重,充满日常化细节,节奏缓慢,内容沉重,尤其取消了长篇小说惯常的叙事元素,如连续性的情节。但大家也表示,这种文体创作的背后,有极其重大的重要性,如它使作品褪去浮华和造作,瓦解掉了乡土中国想像性的东西,等等。余华的《兄弟》,是一部长篇小说的上半部。余华自己认为“对这部作品我自己是很满意的,我个人认为我写下了以前没有写过的东西”。书刚面世,作家陈村就在发表于《文汇报》的评论文章中说,“余华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小说家,从不令人失望。”评论家洪治纲认为:“它(《兄弟》)将历史、暴力、罪恶与人性中最为本质的爱紧密地浇铸在一起,使我们在一种历史的‘暴力奇观’中,深深地感受到这种爱的伟大、宽广与无畏,也看到了生命中某些恒久的、无可匹敌的伦理之光。”评论家李敬泽对《兄弟》持一种批评性的看法,他在《被宽阔的大门所迷惑》的评论里指出,“余华在写《兄弟》时不在人物的里面,他站在外面,他已经感受不到《呼喊与细雨》那样来自生命深处的尖锐疼痛,他的目标说到底也就是讲一个有趣的、热闹的,看上去‘深刻’的故事,他当然成功了,但为了这种成功,他必须煽情,必须向读者进行情感勒索,让他的小说充满骇人听闻的暴力、死亡、天长地久的爱情和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的噱头。”
在长篇小说创作的“新变”成因与走势的阐释与解读方面,市场化的运作的利弊得失成为了一个相对集中的话题。在茅盾故乡浙江桐乡举行第六届茅盾文学奖颁奖活动期间召开的“长篇小说创作研讨会”上,与会者就长篇激增的背后原因及其长篇创作与运作中的商业因素展开激烈研讨。一种意见认为:“商品意识对我们长篇小说创作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有些作家完全是为商业写作,在构思阶段就很媚俗,就考虑怎么能招徕读者。”持这样看法的同志认为,受市场因素的影响,作家们的批判意识比以前薄弱了。“现在技术型写作、智慧型写作、游戏型写作的多了,而具有清醒的社会批判意识的创作少了。”但另外一些同志则认为,作家能不能摆脱市场化的影响不是一个道义问题,而是文学和社会发展不可回避的大势,市场对文学的影响不全是负面的:“文学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市场化比较充分的时代,也恰是文学繁荣的时代。沈从文就曾说过,三十年代他之所以进入创作的丰产期就和书商的‘催逼’有很大关系。”持这种看法的人还反问道:“如果没有市场化,长篇小说能这么繁荣吗?市场是把双刃剑。关键看如何趋利避害。”他们还认为,当前评论界对长篇小说的问题批评得太多,而对成就分析得不够,“对此,我们要说‘不’。其实,无论是从整体上还是从具体作品上看,当代长篇小说的成就不但超越了‘文化大革命’前7年,而且也超越了现代时期。从艺术上看,当代长篇小说要比那时成熟得多。”
文学批评中有关“文学新世纪”的话题,从2000年起,就不断闪现在一些批评家的文章里。但在文学史的意义上提出和使用这一概念,并让它作为一个基本概念成为许多人的共识,还是在2005年间由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沈阳师大文化文学研究所和《文艺争鸣》杂志联合召开的“新世纪文学五年与文学新世纪”学术研讨会上,以及随即在《文艺争鸣》杂志开展的“关于新世纪文学”的专题讨论。这样一会一刊的相继研讨和遥相呼应,使得“新世纪文学”的话题为学界更多的人所参与,其在文坛内外的影响也渐渐扩展开来。
在“新世纪文学五年与文学新世纪”学术研讨会上,会议组织者谈到这一话题的缘起时说,新世纪这五年的文学既是当下的现实,也是当代的历史。“新”,是前进的动力。新世纪的文化景观和文学景观促使我们要以一种平常心来直面这个“新世纪”。“新世纪新表现”,并非是一个已然定性的概括,也并不是盲目地去崇拜“新”,而是需要我们面对新世纪五年文学发展的客观实际,在与之构成的对话关系中展开理性思索。倾向于首肯“新世纪文学”的一些同志还具体论析了新世纪文坛值得关注的走向以及与过去不同的特点所在。其一,人们对于社会和文学的认识越来越切实。与990年代中后期相比,当下的文坛已由平和取代了焦躁,沉稳取代了喧嚣。进入新世纪之后,随着“市场化”秩序的逐步建立和文学领域自身的不断调整,人们对社会现实和与之相连结的文化、文学现实的认识日趋理性化,也越来越切实。反映在文学的实践活动之中,就是文学创作中更见个性化,理论批评中更具宽容性。其二,“市场化”的“双刃剑”性愈来愈显见。“市场化”作为文学、文化生产的主要方式,带给文学创造的正、负面影响日趋凸显。其三,新老媒体的互动越来越频繁。“市场”的渗透,“网络”的崛起,使文学、文化领域不再像过去那样,作品只刊发于纸质媒介,评论只出自于评论家笔下。新世纪文坛有了更大的活动平台,它在诗意中坚守,在坚守中生存,在生存中发展。还有人从精英文化的立场,描述了新世纪以来文学叙述的变化。第一,思想性降低,大部分作品缺乏思想上的追求。即使一些名家作品,也有令读者失望之感。第二,文学叙述不够讲究,显得匆忙、草率,调侃过多;文学阅读多追求快感。第三,以文学形式出现的非文学叙述日趋发展。其中公众叙事成为一种时代命题。公众叙事对社会生活的反映,对公众心态的表现,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作家的文学叙事。从政界到商界、教育界的各方人士,都在参与着写作。这是社会自由度增加的表现,也是文学事业发展的表现。
也有人以一种审慎的态度指出,“新世纪文学五年”是一个文学史的问题,“文学新世纪”属于文学批评问题。70年代末、80年代初这一段文学时期很有自身的特点,“团结一致向前看”一度成为时代的主旋律。新时期文学体现了对自身、对历史、对开辟文学新纪元的自信,可以说是一种“承诺的文学”。而新世纪以来的中国文学,无论是文坛格局、写作策略、阅读方式、作家姿态还是对作家的要求,都发生了很大变化。文学空间的复杂性已经超出以往文学史的论域。新世纪文学形成尚未清晰的文学史线索,缺乏明确的动力,找不到逻辑递进关系,这也造成了我们对其进行文学史价值判断的艰难。也就是说,很难单纯地进行简单定位,建立其合法性。在尊重史实的基础上,我们需要有批判立场,因为完全中立是不可能的。新世纪文学呈现给我们的是一种更为复杂、多元的景观,而不仅仅是欢欣鼓舞。
前言前言(3)
对于“新世纪文学”的提法,也有学者持有不同的意见。有人提出,当我们用“新世纪”来指认或命名文学时,应该对“新世纪”这一历史时间概念进行前提性的批判反思。不应简单地将“新世纪”理解为一个客观物理时间概念。“新世纪”命名作为一种时间的政治或时间的现代性,隐含着强烈的线性发展进步的历史观念,它型塑着盲目乐观拥抱未来的现代性进步幻象。这种时间命名本身已表明我们依然凝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