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出版在新时期以来得到了较大的发展,但在长期以来都只是文学期刊的延续与补充。因为一个作者不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是很难出书的。只有在文学期刊上发表了一些作品并造成一定的影响后,才有可能结集出书。而长篇小说作品,也往往是先在文学期刊上连载之后,再行出书。但进入90年代之后,情况便发生了变化。因为出版行业的逐渐市场化,尤其是民间力量介入出版后进而强化了市场运作与媒体炒作,文学出版开始由过去的以作者为主转而走向以读者为主。一些文学名家的力作经由“炒作”,大幅度地提高了印数,一些无名作者的作品也可经由包装,走进图书市场甚至成为畅销作品,文学出版由此进入了市场化的新阶段,而且逐步形成了以长篇作品和大众读物为特色的文学阵地。因为门槛较低和“炒作”介入,文学图书的出版一直存在着数量与质量不成正比、质量上又参差不齐的诸多问题。
网络写作是近年随着互联网的飞速发展而迅速崛起的一个领域。借助于网络平台,一些文学爱好者和写作者,或建立自己的写作基地、文学网站,或参与一些门户网站的写作竞赛,先经由网络媒介造成一定的影响,尔后又转而出书,或跻身于主流文学创作行列,或成为流行文学和时尚写作的新贵。网络写作的长处与短处,都在于它的写作的“自我”,发表的“自由”;这既可能使那些别有才情的作者脱颖而出,迅速成长,也可能会使那些重“名”不重“文”的,“自鸣”不“自知”的得以寄身甚至成名。自从博客这种新的形式出现之后,以种种非文学的、非常规的手段吸引受众,博取眼球的倾向,大有愈演愈烈之势。虽然网络文学总体来看还在成长与发展之中,并且泥沙俱下、良莠不齐,但因为网民数量的急剧增长和年轻学子的普遍介入,其影响却越来越大和越来越广。
前言前言(6)
“互动”与“分离”
当下文坛这种正在一分为三的情形,带有相当的必然性。这样一个走向的动因,无疑的综合性的,并非单靠文学本身所能促动和形成。我们需要做的,或者我们应该关心的,不是这样一个格局该不该有和好与不好的问题,而是必须面对这样一种已经存在的现实,在走近它和认识它的过程中,就其如何良性生长和健康发展做出我们实事求是的预见和力所能及的努力。
一个比较乐观的迹象是,这样三块文坛构成,虽然相对独立,各自为战,但在近期也在“新”、“老”媒介之间出现了一些互动的迹象,尽管这是初步的和浅层次的。过去,作品只刊发于纸质媒介,评论只出自于评论家笔下;现在,有了网络,爱好文学的可以建立自己的专门网站,写出作品可上网发表和流传;而文学评论,既可由网友读者通过发帖的形式随时发表看法,还可由报纸媒介自撰消息和制造新闻吸引更多读者。在报刊媒介和网络媒介长足崛起的初期,传统的主流文坛与之既较为隔膜,又较少往来。但近年以来,这种情况已在逐渐改变。因为,“新”的文学媒介认识到,要获得更大的影响,尤其是获得权威性的认同,必须借重于传统的主流文坛;而“老”的文学媒介也认识到,要获得新的发展,使自己重显活力,必须借助于方兴未艾的新的文学媒介。于是,传统文坛的一些著名的作家和重要的作品,也在利用网络进行着宣传和扩大着影响,一些出版单位也注意从网络文坛发现有才气的作者和有“卖点”的作品;而网络文学的作者,也注重从“网上”向“纸上”的过渡,一些网络文学大赛也以传统文坛的主流作家和主流批评家为主体进行评奖和颁奖,以增加大赛的权威性和影响力。这种双向的彼此促动,既使“老”的文坛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又使“新”的文坛有了更快的艺术进步。
但这样的一些乐观并不能掩饰实际存在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分离”的倾向同样愈来愈显见也愈严重。
主要借助商业化出版运作迅速崛起的“80后”写作,在扩大着图书市场份额的同时,也影响着广大的文学青年和学生读者,从而形成一种数量众多、互动密切的“学生文学群体”。他们对于文学的理解,包括对于生活的理解,都在带有一定的青春锐意的同时,也带有着受到市场经济和流行文化深重影响的偏颇与谬误。但因为这样一个现象的游离于主流文坛,主流文坛对他们相当的不甚了了,既没有给予应有的关注,也没有形成必要的对话,更谈不上相互理解和彼此影响。有人认为,“80后”写作正在形成以他们为主体的市场化文坛,这话绝非耸人听闻。事实上写作的分离只是表象,而背后则是一定的观念在起着作用。
而以互联网为媒介的网络写作,因依托着日新月异的数字化技术,又深得年轻网民的狂热喜爱,不仅新建的写作网站多,有影响的名人博客多,而且参与写作的写手,乐于上网的网民,都成几何数字急速上涨。如果说这种写作在起初还比较靠近文学的话,那么在博客兴盛起来之后,它的有影响的作者和有影响的作品,都离文学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它或者成为了偶像明星和他们的“粉丝”的互动的私家后台,或者成为奇文与猎奇相互寻索的信息渠道。这一切,都在很大程度上对网络写作的文学发展构成了严重的干扰和极大的挑战。'KG)'
可以说,“新世纪文学”可能超出了我们以往的文学经验,是一个需要我们认真加以认知、努力加以把握的一个全新的文学存在。而更需要我们去做的,是发现其中的缺陷,找到其中的问题,并且通过有效的工作去因势利导,让它朝着比较靠近我们的理想的方向演进与发展。
这样的工作迫在眉睫,又无人在做,因而,“新世纪文学”之于我们,任重而道远。
2006年3月20日于北京朝内
长篇小说:现实人生的雄浑交响长篇小说:现实人生的雄浑交响
进入新世纪之后,由于作家们的普遍看重长篇小说和长篇小说市场化运作的相对成熟,长篇小说创作在数量和质量两个方面,都在以稳中有升的姿态持续向前发展。2005年的长篇小说创作,大致上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基本态势下开局和收尾的。
从总体的阅读感受上看,较之于往年的长篇小说创作,2005年间出自于文学名家的长篇小说先后联袂而至,数量显著增多;且许多新作在选题、立意和写法上,都表现出不少新的努力和新的变化。还有,就是包括这些名家新作在内的长篇小说写作,在观照现实和看取生活上,视角更为切实,视野普遍下沉,更关注“过去时”的历史演进和“现在时”的日常现实,在人物塑造上,作家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社会下层的普遍平民和蓬门荜户的市井百姓,使得许多“小人物”不仅纷纷进入作品,而且成为跳梁唱大戏的主角。而在显现这种题材和题旨取向的同时,重在讲故事的、侧于写断面的、着力写意象的,也都纷纷登场亮相,表现出作家在表现生活的无限丰富性和叙事手法上的多种可能性。
如上的这样一些默默进取和悄然变异,使得2005年的长篇小说,在总体平稳和平实的态势之下,实际上又包蕴了诸多可圈可点的新意与锐气。
长篇小说:现实人生的雄浑交响乡土谣:是牧歌又是挽歌
乡土题材在当代长篇小说创作中,一直都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乡土题材甚至与革命历史题材一起,构成了长篇小说创作中双峰对峙的两极。这些年,乡土题材写作在长篇小说创作中,一直没有间断,但在叙事手法和写作态度上,较之以前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这就是在小说的内容构筑上不一定以故事为主,而是一种细琐的事象和连缀的断片,向乡村生活的原生态逼近;而作家们面对这样的一个描写对象,也不再像过去那样一味地铺锦列绣、莺歌燕舞,而是以一种惆怅的情绪、反思的态度,既抒写其前所少有的新变,又哀叹其不该逝去的恬静,把作者的怀恋与困惑一股脑地端了出来,让人们同作者一起进入对当下乡村现实的沉思与反思之中。
2005年年初,阿来拿出了他的新作《空山》,作品以细节化的现实图景,深切叩问一个小人物和一个小山村的悲辛命运。卷一《随风飘散》,写小男孩格拉,如何因人言而被虐杀;卷二《天火》,写藏乡机村怎样由激进的时世所摧折。无论是写格拉的冤屈,还是写机村的颓势,阿来都没有在事件本身上花过多的笔墨,而是把笔力放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和不可遏制的压力,人们在情感上和精神上的艰难承受和痛苦变异的过程。事实上,经由精雕细刻的细节描画和从容不迫的叙事节奏,人们看到了那种由小到大、由外到内的外在打击,是如何在机村人的精神世界激起回响、撞出创痕,并在人生的被改变和命运的被改写中,发出无声的哀叹和无言的抗争。与这种注重心理状态的细切描画相适应,作者的语言是温藉的,情感是内敛的,这种哀不放声、怒不形色的写法,更加加重并深化了作品的情感底蕴,使得整个作品有一种雄浑而沉郁的情感的力量在暗中运行,而且以其“于无声处听惊雷”般的内力,隐隐地感染着人,深深地撞击着人,让人们更多地从人之常情、事之常理的角度,去同作者一样诘问和思量一个少年被戕害和一个村庄被折损的蹊跷命运。
贾平凹的《秦腔》,则动用了他一直珍藏在心底的关于家乡的积累、记忆与困惑。作品在时代大背景和社会大变革中,写了农村的新旧交替与农民的游离土地。一边是新兴商品经济不可阻挡的强劲冲击,一边是传统村社经济江河日下的日益解体,农民们在忙活自己的家常生活的同时,无不对目下的出路与今后的前景感到惶惶然、茫茫然。作品里,关于村社文化的式微,关于秦腔艺术的衰落,都使作品带上了浓得化不开的悲剧氛围。作品像是用苍凉而悲怆的“秦腔”,在为现代乡土文明的悄然变异吟唱一曲悠深致远的挽歌,让人惆怅,引人深思。因为语言表述的方言化和叙事的“鸡零狗碎”,《秦腔》这部作品不是很好读,这也跟作者原先只是作为个人笔记而写作,没有过多考虑读者的接受有关。可能也与作者在叙述视角上的常态的、变态的和奇异的多向复合不无关系。这部作品和阿来的《空山》再次向人们证明,传统意义上好读不好读,不一定就是评估一部作品优劣的恒定标尺。
与《空山》、《秦腔》明显不同,毕飞宇的长篇小说《平原》,是以清新引人的乡土故事取胜的。在这部长篇新作里,作着以充满乡土质感的丰沛感觉和丰饶细节,讲述了苏北乡村少年端方在一个特定年代里的充满坎坷的生存状态与成长经历。作品给人深刻的印象或唤起人们沉重记忆的,是“文化大革命”期间弥漫于日常生活的乡村政治,以及无处不在的政治权力对农人的有形与无形的约制——包括应有的尊严、自发的爱情、当兵的夙愿。在这里,无告与无奈交织在一起,让你权且活着但又活得惆怅而憋屈,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