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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思洁皱着眉头问。
“我的申请,申请排除非法拦车所获取的证据。”
思洁一边飞快地翻阅着动议,劳斯尔德一边用柔顺、温和的声音说:“汤森德女士,我们有理由相信您在这个案子当中的判断受到了干扰。我们明天将在祁斯克尔法官面前正式提出申请,要求将您替换。我私下也打算给州检察长本人打电话讨论此事。”
思洁艰难地咽下口水。一种慌乱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这种感觉,仿佛一头小兽感到猎人的陷阱一步步逼近,然后又被困在牢笼里不能动弹。她感到自己被人从后面猛击了一拳,挣扎着问道:“对不起,您说什么?什么使你认为我的判断受到了干扰?”
“我们有理由相信……嗯,我们有事实表明……”劳斯尔德眨了两下眼睛,沉默了,低头看着面前的记事本,一阵又长又冷的沉默充斥着整个房间,思洁可以感觉到班特林的眼睛一直都在她身上,一刻也没离开过。她可以嗅到他的气味,把冰冷的空气压得很是沉闷;他的双手戴着手铐,他长长的手指从金属桌面上揭起一块块剥落的绿漆;被剥落的漆一片片地飘向地面。他的嘴角挂着嘲讽,向上翘着,仿佛即刻就要笑出声来。他的样子就像一个孩子,知道全班同学都不知道的秘密。思洁把注意力转回劳斯尔德身上,她的双膝在桌子下面发着抖。
劳斯尔德的眼睛仍然盯着记事本,她的声音依然很轻柔,“我知道您已经把以前的名字——克洛·拉森,正式换成了现在的名字。我还知道十二年前,您在纽约的公寓被野蛮地强暴。我已经看过警方的报告。”她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思洁说:“我想说,对发生在您身上的不幸,我感到非常难过。”她清了清嗓子,伸手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说道:“我代理的被告认为他就是当初强暴您的人。他认为您已经认出了他。因为案件有效期限已过,您不能再起诉他,他认为您现在非常明白和他之间的这种仇恨,对他的仇恨。我们相信您在这些谋杀案中隐瞒了证据,这些证据可以证明他是无辜的。”劳斯尔德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显然,为说完了上面的话松了口气。
真是有趣,劳斯尔德一直在注意主语的使用。班特林现在已经在微笑了,劳斯尔德说话的过程中,他一直在上下点头,仿佛她是个正在传福音的教士。他探询的眼睛有意在思洁的身上扫来扫去。思洁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立刻觉得很恶心:仿佛自己被当着一群窥阴癖者的面剥光了。她不安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被劳斯尔德的那番话惊得目瞪口呆。她应该怎么回答?她能怎么回答?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寻找答案。她的脸发烫,房间里又一次充斥着让人不舒服的沉默。
他说话了。那个她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声音,现在却离她不过咫尺之遥。
“我还记得你的味道,”那个声音说。他仍然带着微笑对着桌对面的她倾过身子,张开嘴,伸出粉红的长舌头舔了舔上唇。他闭上眼睛,仿佛陶醉在狂喜之中,“嗯,嗯……太好了,克洛,或者我应该叫你宾妮对吗?”
劳斯尔德僵直地坐在那里,冲着他的脸吼道:“班特林先生!这对你没好处,闭嘴!”
克洛的两膝现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轻轻地把脚从地板上抬起来,好让他听不到鞋跟碰撞地板的声音。她觉得恶心想吐,忽然之间,汗水湿透了她的全身,她突然想夺门而去。跑,一直往前跑。她又一次被袭击了。
但是她坐在椅子上丝毫不能动弹,她不能离开,因为现在正是机会,她梦寐以求的机会,不过也是她惧怕的机会。
要么现在就开口,要么永远保持沉默。
思洁把目光锁在他的眼睛上,和他邪恶的目光对视了几秒,漫长而艰难的几秒。他的嘴唇上露出鄙夷的嘲笑,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火焰,她拼命让自己发出声来。她的声音低沉,但是有力而坚决;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能发出这么坚强的声音。
“班特林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了那起我被攻击的案件,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可能是从警方的报告里吧。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您的断言真是变态,尤其是,如果你扭曲的思想里认为这么做会让你在这次起诉里有什么好处的话,你的想法真是恶心极了。”
现在是她反击的时候了,她感到自己的愤怒越来越强大,把那个软弱、想逃避、想躲藏的克洛赶跑了。她也对他倾过身,直视着他冰冷的蓝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丝震撼,还有一种迷惑。她放低了声音,仿佛在耳语,但却清晰可辨,“但是我可以肯定地说,我真想看到你瘦脊的身体被他们绑在金属轮床上,往你的血液里注射一针管的毒药,我会高兴死的。你恐惧的眼睛会四处寻找围观的人,就是作为目击证人的那些人,你用绝望的眼神向他们寻求帮助,想让人把针尖从你身体里拔出来,阻止毒药侵入你的身体,而且永远留在里面。没有,没有任何人会帮你。你能看到的人只有我。班特林先生,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一定会在那里看着。事实上,我会是那个把你送上轮床的人。真是可惜,现在不用油锅炸人了。如果把你那张扭曲的脸放进油锅子里熔化掉,我才不知道该怎样庆祝呢!”
她对他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下,站起来,转向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的劳斯尔德,“至于你,卢比奥女士,刚才的一幕是我见过的最缺乏职业道德的律师行为。我回办公室会对祈斯克尔法官说的,也许我还会告到律师协会去呢。”
劳斯尔德张了张嘴,象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思洁用目光阻止了她,因为愤怒和轻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以后,别指望能有机会和我交流了,除非有法庭的庭谕。你们需要对我说的,也可以当着法官的面说。你和你的委托人一样卑鄙。”她拿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到门边,按铃叫管教所的警察。
班特林的脸色由于恐惧,变成了死灰色,豆大的汗珠开始从他的额头滴到脸颊上。突然一声巨大、野蛮的声音从思洁身后传来,听起来仿佛一只猫被活生生扒了皮而发出的惨叫。
“老天爷,比尔!闭嘴!”劳斯尔德大声吼道。
思洁仍然背对着他,等着门打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这种声音她已经很熟悉了,她开始安静地祈祷。
“我没做!”他喊着,“你知道我是无辜的!你不能让一个无辜的人被判死刑!”
钢条门打开了,思洁走出去,努力控制着步伐,不让自己当着他们的面跑起来。
班特林已经站了起来,把金属椅子掀倒在水泥地板上,他的手被手铐铐在面前的金属桌腿上,他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他对着她的背影尖叫:“你这个又脏又臭的婊子!克洛,你他妈的跑不掉!给我记住——婊子!”
钢条门砰地关上,她又按响了会见区第二道门的门铃。警察正在防弹塑料屋里看杂志,听到铃声按电钮把门打开。快点,快点,开门。她的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互相打架了,她几乎不能呼吸。空气,她需要空气。门嗡鸣着开了。
他的叫声现在已经变得歇斯底里,还疯狂地砸着桌子。思洁真怀疑一个人能不能把这张焊在地上的铁桌子拉起来,他会不会在警察扔掉杂志赶过来之前冲出来把她结果了?
“十二年了,你还在逃跑,克洛!但还是被我找到了!宾妮,我还是把你找到了!我告诉过你你是逃不掉的!我现在又回来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他的声音也被切断在里面。她终于走到电梯间,两手发抖,好容易按下下行键。时间好像放慢了脚步,仿佛过了几小时,她终于等到了电梯,跨了进去,终于又是一个人了,终于没有人可以打扰她、伤害她了。但是她非常清楚,摄像机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腿瞬间仿佛变成了软泥,她只能靠在墙上,让自己不至于瘫倒在地。走出电梯,她飞快地走到会见登记处签名,握笔的手颤抖得几乎写不了字,她只好用左手强行按住右手,访问时间终于结束了。
“汤森德女士,您没事吧?”旁边一名管教所的警察问,他叫萨尔·提斯克尔,经常把犯人从管教所押上法庭受审,因此认得思洁。
“没事,萨尔,我很好,挺好的。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就连她的声音也夹杂着颤音。她清清嗓子,从存包处拿了手袋,拿出包里的太阳镜戴上。
“祝你一天愉快!”萨尔按下开关,为她打开最后一道安全门,她走进外面明媚的阳光里。
她很快地过了街,朝办公室走去,在监狱大门口脏兮兮的水泥阶梯上又看到了来时看到的那三个妓女。显然,她们在等给供饭的老鸨从里面保释出来。如果看到他最宠爱的的三个“职员”放弃在比斯坎湾做生意赚钱,跑到这里在法庭上丢人现眼,老鸨会不会很生气呢?阳光下,她面前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现实。内心深处有一股力量催促她全速跑回办公室,但是她压制住了这种冲动,“表现得正常点,脚步放慢一点,快到了,回去以后你就可以哭出声来了。”
身后,有脚步声和喊叫声传来,是劳斯尔德·卢比奥,她站在戴德县监狱大门口的阶梯上,情绪很慌乱。
“汤森德女士!老天爷,汤森德!思洁!请等一下!”
第四部分 星期一上午九点过十分第51节 这下她赢定了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求求你,就几分钟。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像那样,说出那些话来。”劳斯尔德小跑着跟上思洁,努力想让思洁看着她,“思洁,求求你,听我说几句话。”
“我猜得到——你想尽办法,取得纽约警方的报告。你把一把装满子弹的枪递给一个疯子,他用枪射人的时候你居然还觉得吃惊?劳斯尔德,请你别再烦我了好吗?”思洁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那些细节,在警方的报告里也得到了证实,思洁,我只让他看了细节以外的部分。”
“十二年前,我遭到了性攻击,劳斯尔德,在你好心省去细节给他之前,他有整整十二年的时间来读那些报告。你别这么容易就给骗了。”
“思洁,事实上,我对这件事和产生的结果感到非常抱歉。我知道这肯定会给你带来痛苦——”
思洁停下脚步,面朝劳斯尔德,表情冷冷的,她的声音仍然有些颤抖,“你根本不知道,甚至难以想象。你半夜里从梦中被惊醒,发现双手被绑在床头,一个疯子一样的男人戴面具,用一把刀刃凹凸不平的牛排刀把你割得体无完肤。”
劳斯尔德闭上眼,把头扭到一边,不忍听下去。
“光是听听就让你不舒服了吧,劳斯尔德?”她用低沉而轻蔑的语气问道,她的话语毒液一般泼向劳斯尔德。“‘强暴’,这个词听起来是多么轻松啊。多么容易说出口啊。你被强暴了。美国大学校园里有四分之一的妇女被强暴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事实却是,我遇到的远非一般的强暴。被折磨了整整四个多小时,被一遍一遍地强暴,先是用阴茎,然后就是酒瓶、衣架。在一个以割裂你的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