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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时间里,他经历过很多次的磨难,很多次的酒精考验,可能让他这辈子都难以忘却。他无可奈何地醉了,想吐又吐不出来,吐出来了也总是觉得不够畅快,脑子一会重一会轻,身上一会热一会冷,肠胃里的食物一阵阵地作呕,食管里的各种腥腻通通往上窜。“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尽兴酒可不是这么个喝法 ,那实在是有天渊之别。这种心不甘、情不愿,被逼后只有铤而走险所带来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才能解个中滋味。
这还不算什么痛苦,痛苦的是跟他们饭桌上的谈话。这比喝多少酒还令他倒胃,这比喝多少酒还令他想吐。光用“无聊”二字已不够用,这真是最文雅不过的词汇了。他没想到这些在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中也算是灵魂的人,说出来的话为什么是那么的俗不可耐,甚至可以弄脏了耳朵、羞红了脸蛋,而一些哥儿姐儿都还拍手叫好,一个劲地捧场。不过等到后来他见的世面多了,尤其是婚后当了宣传部长以后,他才发觉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肤浅无知,那些真不过是小菜一碟,算不得什么。毕竟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嘛,说的话还是收敛了很多。要知道某些人民公仆说的那才叫恶心,可以叫你几天都吃不下饭,而旁边围着的象寄生虫似的小喽罗更让你大开眼界。如果头儿要说腰疼,这些虫子们就恨不得爬到他们身上给他们镇痛。
人啊,你真是个怪物!江正原往后常这样想。说别人可怜,自己还不一样也是一个可怜虫。说围着自己身边的人象喽罗,自己还不是同样围在别人身边干着喽罗的勾当。说别人的话恶心,自己的话也好听不到哪去。他惊异于自己当了个一官半职后,也会说出以前自己认为是脏耳朵的话,甚至不光8小时之外说,8小时之内也说,否则哪显得出自己的水平呢?他别名叫“来(搞)稿部长”,这里就有一个典故。一天,某副总的公子来投稿,这极为稀罕。于是他就说:“欢迎你来搞(稿),搞(稿)越多越好。”公子又问:“稿给谁?男编辑还是女编辑?”他就接着回答:“搞男的也行,搞女的也行,随你搞。”他还特别将那“稿”的音发得非常重,好让大家心领神会。果然大家都大笑起来,连声称赞江部长高明。接着立即就有人补充:“江部长是三高。素质高、水平高,所以说出来的话就是高。”而他当时竟还有几分得意,几丝欣喜。
人就是这样一个奇怪、复杂、难以捉摸的矛盾体。他在嘲弄、诎笑、指责别人的同时也在干着被别人嘲弄、诎笑、指责的事。他随波逐流、与时浮沉而浑然不知,他知之甚深但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因此他就停止了思考、停止了探究,任思想和灵魂自然地麻木、任精神和意志自然地僵死,不愿再去怀疑自己、追问自己、反思自己,甚至可以干着以前为自己所最不耻、最痛恨的各种事情,走着与自己的初衷截然相反的道路。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在不停地蜕变、不停地脱胎换骨。在更换他躯壳的同时,也在更换着他的灵魂。这种蜕变与更换断不需长年累月的风化与水蚀,它在几天、几小时、几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里就能发生叫你难以置信的激烈的剧变。它可以让你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让你从美妙的天堂走向可怖的地狱;从希望的峰顶跌落到绝望的深渊,从繁华的京都发配到荒凉的塞外,从一池清水混入到一潭泥洼 。
夜深深、雾沉沉、风阵阵、雨纷纷。
山隐隐、水迢迢、人凄凄、意昏昏。
江正原在独自地思索着,在孤单地愤怒着,在深刻地自剖着,在痛苦地挣扎着。
他鄙夷、他蔑视、他憎恶、 他痛恨这让他感到丢脸的行为,这让他感到失望的校园。在这个他没有背景的地方,在这个狭小的圈子里,他快喘不过气来了,他快窒息了,他感觉找不到一块立锥之地。他想把窗户打开,他想让自由的空气进来,他想让清新的空气进来,涤荡这污浊, 涤荡这恶臭,还他一个清白,还他一个圣洁,但是他都不能够,因为他连开窗的权力都没有。他感到了自己的渺小,自己的可怜、自己的可叹、自己的可悲、自己的迷惘、自己的无助、自己的无力。他狠狠地抓扯住自己的头发,苦苦地追问着自己的灵魂,想与它进行对话,想与它进行交流。
突然间,“诗人”这个称号又在他脑海里泛起,不断地升腾。
“对,我还有我的诗!”瞬间,他恍然、他欣喜、他大笑。
他的神思又在诗的国度里飞驰、漫游。
恍惚间,他看到了那漫天纷飞的大雪和一条泥泞的大道。遥远的的路途,不知何处才是尽头,但他还是在上面行走着。当他走过那“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征途,看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那生民途炭的悲惨景象时,他不由为之断肠。他同情、他感慨、他叹息:“人生几何?忧思难忘。”他想学游侠儿“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但举世混浊,他纵有报国之心,却报国无门,眼前全是“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他激愤,他忧愁,他“对案不能食”,只有“拔剑击柱长叹息: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他烦闷,他愁绪难消,他心下难平,他忧不堪言,只有借酒消愁,但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在朦胧的醉眼中,他飘飘不知何所去。忽然间,他似乎又听到了长生殿的夜半私语:“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迷茫中,彷徨中,只觉秦梦白衣胜雪,拉着他的手,在他的耳旁低语:“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他心动、他感激、他落泪,但他更开怀。迷糊中,他不知又飘向了何处,只见一庙宇,红壁上写着:“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他正要细看,耳际又响起一个声音,不高但极清晰:“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这时他感到心界一片明净,酒也彻底地醒了。他提笔在墙上写道:“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正自思索,突然他看到志摩站在他的面前,志摩带他到空际翩翩地云游。古希腊的荣光,军旗与利剑,古战场的尘埃都在他的周遭。他游历了《地狱》、《炼狱》和《天堂》后,他来到了纯朴宁静的昆布兰湖区和格拉斯米尔湖区,他见到了华兹华斯、柯勒律治和骚塞,他在幽静的树林里向他们致意。他在青青湖畔高声念着《致布谷鸟》,他还想把济慈也请来,同他一起高唱《夜莺颂》。他想让李白这位东方诗仙与拜伦这位西方诗魔把酒言欢,举杯邀明月。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畔高声响起,振聋发聩:“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是啊!“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江正原只觉百脉俱贲,一股股势不可挡的难以言说的激流在他的体内流窜,让他兴奋无比,昂扬无比!
诗啊!人世间这伟大的诗啊!
你是人类文明史的神秀,你是文学宝库中的魂魄!
你就是那皎洁的月光!你就是那璀璨的星光!你就是那不灭的神灯!你抚摸、慰藉、照亮着一代又一代的人,从生到死;你渗透着他们的思想,你浸润着他们的梦幻,你开启着他们的哲悟,你闪烁着他们的灵光!你因为他们而万分骄傲,他们因为你而更加闪耀!
你是那一曲曲天外之音,清脆的琵音,哀婉的琴音,缠绵的笛音,空灵的筝音,让人如痴如醉。
你是那一幅幅灵秀之画,大漠的孤烟、长河的落日、水乡的小桥、山中的人家,令人如梦如幻。
你是那天山的雪莲,晶莹明艳;你是那空谷的幽兰,芳香袭人;你是那蜜甜的荔枝,口角生香;你是那成熟的橄榄,回味悠长。
你是那阳光下的海岸,笼罩着明媚,生机盎然;你是那月影下的银滩,洒满了清辉,温柔妩媚。
你是那三春和煦的南风,惊醒树枝上的新芽,催醒泥土中的芳草,增添少女脸颊上的娇羞。
你是那永不停息的河水,灌溉我们的家园,苏解我们的消渴,洗净我们的污垢 。
你是那喜马拉雅山上的冰峰,一般的崇高,一般的浩然,一般的壮观,一般的明净,只有深邃的苍穹才能枕籍你雪白的头颅。
你是那太平洋上的万顷碧波,一般的浩瀚,一般的博大,一般的宽阔, 一般的纯清,只有无垠的大地才能留下你碧绿的足迹。
你是那山中探寻的宝藏,你是那地底巨大的矿藏,你是那书中不尽的黄金,你是那天上不昧的明星!
他要高声大喊,他要奋笔疾书,他要让天宇听到他体内热血流动的声音,他要在笔端倾诉自己汹涌澎湃的激情!
〃我还有我的诗,我还有我的学生!”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欣然,他大笑,他心中平静了,他心下释然了。
第三章刻骨铭心的爱
江正原和秦梦都各自住在学校的教工单身宿舍里。由于两所学校离的比较远,他们工作又都比较忙,所以两人再也不能象大学期间那样朝夕相处,只有周末才能聚一次。很多时候他们都回到了江正原的家里 陪伴二老,帮二老做点家务事。
他们都很珍惜这每周难得的相聚时光。秦梦的同室好友笑称这叫“每周一歌”。
通常江正浩也是这样的,一到了周末他就回家。不知为什么,他特别盼望过周末,除了能见到父母和哥哥之外,还能见到秦梦。一想到秦梦跟他讲中国文学时的情形,他就特别高兴。他觉得秦梦讲得特别好,不知比他高中时的语文老师强多少倍。
他很喜欢哥哥和秦梦写的文章,尤其是哥哥的诗。他觉得哥哥写得实在是太好了。每次他把哥哥写的诗拿到学校里去的时候,同学们都争相传阅,赞不绝口。哥哥在中学里写的那首《落花时节又逢君》,他现在都还记得:
在 落 英 缤 纷 的 时 节/ 我 又 遇 见 了 他/ 无 语 跟 在 他 的 身 后/ 脚 下 踩 着 落 花。
转 入 花 林 深 处/ 只 见 遍 地 落 花/ 眼 前 却 不 见 了 他,
原 来 蹉 跎 的 韶 华/ 只 如 这 片 片 落 花。
蓦 然 回 首/ 他 就 在 我 的 身 后/ 他 微 笑 着 望 着 我/ 我 默 默 地 看 着 他,
感 情 的 浪 花/ 逐 层 的 升 华。
他跟哥哥和秦梦说,他一定要帮他们建一个文学网站,至少都要制作一个个人主页,让更多的人能 欣赏到他们的美文好诗。
只有回到家中,江正原才会真正感到快乐。房子